“我对菩萨说:‘李卿自知是一个有夫之人,不应该再去喜欢独占,可李卿真的好想跟他在一起。如果您能成全李卿,李卿可用生命去换取我们之间的感情。’菩萨成全我了,她宽宏大量,让我们在一起足足生活了两个多月。我感激菩萨,死而无憾了。”

张云昊抱着她大哭了起来,“你真的太傻了!”

“菩萨真的对我很眷顾,她帮了我许多,是菩萨救了你的命,是菩萨了了我的心愿,所以以后你要每天都给菩萨磕头,报答它对我们的恩情。”

“我会的!”

“咱们的结婚证书在哪里,快让我看看!”

张云昊把结婚证书拿给李卿,她看了看,突然疯了一般下床,“我要把咱们的喜事亲口告诉冯世豪,我要请他参加咱们的婚礼。”张云昊阻止道:“你现在身体不适,不要这么激动。”李卿的情绪太激动了,导致喘不上气来,使劲咬了咬牙,“我要……我……要气死冯……冯……”一口气缓不过来,她就这样过去了。

张云昊感觉李卿的身体隐隐发凉,渐渐听不到她的呼吸声了,紧紧地抱住她号啕大哭:“卿姐!卿姐!”他又哭又叫,将嗓子都哭喊得哑了。“卿姐!”他长叫一声,久久未停。

李齐对姐姐的死悲痛欲绝,几次晕倒在地。

李卿火化后葬在了墓园。张云昊抱着墓碑痛哭流涕,现在他才深深地感觉到,李卿的生死对他是多么的重要。一生之中如果能有一个女人为你付出生死,那么她就是值得你用所有的感情去爱的一个人。如今心爱的人已埋于黄土之下了,张云昊才真正为以前没有好好珍惜她而追悔莫及。

“卿姐,是我害死了你!是我害死了你啊!我是罪魁祸首,我是罪人!”张云昊边哭边使劲把头撞在墓碑上,以泄心中郁闷。

李齐擦了擦眼泪,上前劝说:“人死不能复生,咱们也就都节哀顺便吧!”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就不会含恨而死了。生前她总想着与我在一起,谁知刚办了结婚证,她就离开我了。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啊!虽然我们没有来得及举行婚礼,但我们有了结婚证,我的老婆怎么是这种苦命?”他越哭越厉害。

李齐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之情,靠在张云昊的肩膀上又哭了出来。到了日落,李齐才肯说话:“独占,我们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我想多陪卿姐一会儿!”

李齐知道张云昊心里难受,也只好让他陪在姐姐身边了,于是转身走了。

冯世豪听说李卿死了,把自己关在房里许久都没有出来。他在房中抱着与李卿的结婚像伤心流泪,“李卿,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伤害你,更没有想要让你死。那天我只是太生气了,气得快发疯了,我才那样对你,你怎么会……”他没有把话说出来,但哭得很伤心。

张凤芝知道张云昊的下落后,急忙去找他,想问问他这些天到底去哪儿了,都发生什么事情,怎么毁容了。谁知张云昊见到张凤芝就发火,“你是害死卿姐的罪魁祸首,我不想见到你……”他把张凤芝赶出了门外。张凤芝见张云昊将自己对他的关心毫不放在心上,难免伤心流泪,但想到他的老婆刚刚死去,心情难受在所难免,所以也就没有再打扰他,转身走了。其实张凤芝能落眼泪,不仅仅是心疼张云昊被苦难折磨,也是为李卿之死难过。她觉得要不是自己把冯少贤介绍给张云昊,在她婚后总是缠着冯世豪,也就不会造成今天的悲剧了。 一个为张云昊倾家**产、不顾生死的女人,他在拥有的时候却不知道珍惜,如今失去了却悔恨莫及。从那以后张云昊始终认为:是一个罪人让一个情深义重的女人含恨而死;是一个罪人让一个满怀希望的女人失望而终。

那晚张云昊独自一人在街上走着,一家店里正播放着一首伤感的歌曲:

“……风雨之后无所谓拥有,萍水相逢,你却给我那么多,你挡住寒风,温暖留给我,风霜寂寞凋落在你的怀中……”

那首歌是那样贴切他当时的心情,李卿不就是这样的人吗?不知不觉中他已泪流满面……

张云昊在观音像面前放些供品,点燃香烛,看着它发呆。李齐走进房内,见到此情,“独占,你在干什么呢?”

“齐姐,这尊观音像是修缘师太送给我的,她说我这一生会多灾多难。始初我不相信,如今我已经没有一点怀疑了。那天我在葡萄园险些死在狗群下,我相信是卿姐的真心打动了它,所以我才能够死里逃生。以后我会天天给菩萨磕头,请菩萨保佑我逢凶化吉。”

“你跟我姐姐犯同种病,她也是每天跪拜菩萨。如今她去了,你又来跪拜菩萨,不知你们哪根神经错了。”

“想想以往卿姐对我的付出和我的所作所为,我不是辜负了她,而且也让她失望了。如今我真的想去好好珍惜她,照顾她一生一世的时候,她却永远离开了我……”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李齐知道他内心比谁都难受,当下沉默不语。

吃完午饭后,李齐问:“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张云昊沉默了半天,“能有什么打算,以前我做什么现在还得做什么,想转行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事后张云昊办了家文化公司,与出版社合作投资出版图书。然而时运不济遭受挫败,赔了五六十万元,印厂与纸厂整天追在他屁股后面要款。为了还债,他不得不铤而走险做起盗版书……

冯少贤听说张云昊投资做书赔了不少钱,正处在困境之中,便四处筹钱欲为他解难。那天张云昊吃了点米饭就胃痛发作,他从**滚到地下,使劲咬着牙硬撑着。听着有人按响了门铃,张云昊勉强爬起身来打开房门,只见冯少贤满脸俱是歉疚之色地站在门外,“我可以进去吗?”

这个女人让张云昊心痛,他伸手关上了房门。冯少贤却跟着推开了房门,“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你恨我,我也没有脸见你,可是这次来我有事想跟你说。”张云昊难忍胃痛,脸色惨白惨白的,突然倒在了地。冯少贤失惊之余,急忙伸手去扶他,“独占,你怎么了?”

“我的胃抽筋了,如刀绞般的痛!”

“那你有没有吃药?”

“麻烦你帮我倒碗开水,喝点开水就会舒服点!”

冯少贤忙着倒开水,让张云昊喝了。过了一会儿,张云昊胃痛减轻了。冯少贤见他脸上逐渐恢复血色,绷紧的心才松了下来,“你怎么会突然胃痛,有没有到医院检查一下?”

“我去了,医生说我食物中毒没有彻底治愈留下了后遗症,给我开了不少养胃的药,可是吃了也不怎么管用。”

不知怎的,冯少贤哭了,“对不起,我……”她对以往之事过于内疚,觉得自己太对不住张云昊了,不知怎样才能求得他的原谅,“独占,我错了,你打我骂我吧!”说完她哭得更加厉害了。

要说张云昊不怪她那是假的,对她的所作所为也是痛心不已,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就算杀了她又有何用。

“以前的事你不要再提了,我也不想听你的解释,更不想接受你的道歉。你有什么事就快点说,我不想看着你总是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

冯少贤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没有脸求得你的原谅,我到你这儿来除了想给你赔礼道歉之外,还筹了一些钱想帮你解难。这几十万元钱你就拿去用吧,就算是我与爸爸对你的一点补偿。”说着放在桌子上一张银行卡,“密码你知道,是我的出生年月!”

张云昊拿起那张银行卡给扔了,“你的援助之情我心领了,可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与可怜,更不要别人虚情假义。”冯少贤对他此举可伤透了心,本已止住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我们不能成为朋友吗?”张云昊站在窗前,默默不语。 “你不接受我的心意可以,但你不要再去做盗版书了,还人家钱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非要去做犯法的事情。如果你出事了,就毁了自己一生的前途。”

“我还不了人家的钱,人家照样会到法院起诉我,到时我还得坐牢。摆在我面前的路前也是坐牢,后也是坐牢,我又怕什么?再说,我也不是没坐过。”

“我劝不了你,希望好自为之!”说完转身走了。

张云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隐隐发热,“谢谢你来看我!”冯少贤停了一下脚步,犹豫了良久才转过头来,“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很爱李卿?”张云昊不知如何回答,所以也就没有回答。冯少贤看他不想说,也就没有强问,擦干眼泪走了。

谢天琴得知冯少贤去找过张云昊,深怀担忧之心,很怕她为了愧疚回到张云昊的身边。为此谢天琴忧心如焚,日夜想办法欲将张云昊赶出北京。不久后他听说张云昊与路长青、丁大山闹得很不愉快,不禁认为机会来了……

路长青与丁大山是盗版书圈得罪不起的人物,他们欺行霸市,从不允许别人盗印与他们相同的书,见着就没收。正是因为张云昊不将他们放在眼里,所以才跟他们结怨。

那天丁大山与路长青在酒店摆了一桌酒席,恭候张云昊大驾。而张云昊在书圈里那么久早知道丁大山与路长青的为人,明知他们是为自己摆鸿门宴,但不得不去赴宴。

张云昊走进包房,只见丁大山两人早已叫了小姐在此候着,“让两位大老板久等了。”丁大山体形矮胖,其貌不扬,年龄五十几岁。他指着一小姐,“你去陪独占!”那小姐娇声娇气地说:“他那样子那么恐怖,我才不要陪他!”丁大山一瞪眼,那小姐也不敢不从,上前去搂张云昊的腰,却被张云昊推开了,“丁大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么漂亮的女人留给你自己吧!”路长青虎背熊腰,十分魁伟,留着背头,年龄也是五十几岁,他指着椅子,“为什么不坐!”

“我前来赴宴不是来喝酒的,只想知道二位大老板为何要拉走我库房的书,你们有什么权力那样做?”

“你在书圈里也混了些年头,不是不知我们在盗版书圈里所定下的规矩。你明知故犯,分明是不把我与路老板放在眼里,我们给你点教训也是想让你长长记性,下次不要再目中无人了。”丁大山说。

“我知道在圈子里丁大老板与路大老板的为人,也知道你们所定下的规矩,可你们不是阎王老子,谁都怕你们。我告诉你们,我死都不怕,当然也不会被你们吓唬住!今后两位再有心情请我张云昊喝酒,我不会像今天这样前来赴宴。为了表示你们这次的心意,我就喝一杯酒再走。”说着倒了半杯白酒,一口干了,“告辞!”转身便走。

“你的货不要了?”路长青问。

“那些货就当是我送你们的见面礼,如果下次你们再要见面礼,我张云昊可不会像这次这么大方了!”说完他走了。

不出三天,路长青与丁大山的库房遭人举报了。他们都认为是张云昊所为,为此两人准备废他的双腿作为补偿。几天后张云昊被人约出来,被两个人强拉硬扯押上车,带去一个小院。

这小院是路长青与丁大山养犬的地方,他们将张云昊关进了一间小屋子之中。午后,三辆豪华轿车驶进小院,除了路长青与丁大山之外,剩下那位是从山东过来的书商。此人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年龄三十三四岁。他下了车,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每个笼子的狗说:“路老板与丁老板养狗也发不少财了吧?” “养狗不是为了挣钱,是爱好而已!”路长青说。

“我对养狗没有研究,但听说养狗是很赚钱的!”

“听说孔老弟对牌很有研究,在山东那地方孔老弟赌博是鼎鼎有名的?”丁大山说。

“这辈子我烟、酒、女人都能戒掉,就是戒了不赌。”姓孔的书商说。

路长青赔笑道:“我这辈子也是烟、酒、女人戒不掉,赌博更戒不掉。你从山东跑到北京赌钱,找到我们可算是找对人了。走,咱们去屋里玩!”说着三人就奔屋里走。

张云昊在小屋内爬起身来,听声音才知道把自己抓到这里来的人是谁,拍门大叫,“路长青、丁大山,你们为何关着我?”孔书商听到张云昊的声音感到好奇,“路老板与丁老板好兴致,除了养狗,还养人?”路长青与丁大山走上前去,叫人打开房门,放张云昊出来。张云昊走出小屋,“你们把我抓到这里来干什么?”

“独占老弟,几天前你可满神气的,今天请你到此做客,在狗棚里招待你真是委屈你了。”路长青说。

“我有何得罪之处,请你明言?”

“前些天你举报我与路老板的库房,这笔账咱们该怎么算?”丁大山说。

“简直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举报了你们的库房,我张云昊绝不会做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你要想扳倒我们那简直是做梦,这次之事你让我们损失了几十万元,我们要你那两条腿做补偿也算是便宜你了。”路长青说。

张云昊咬了咬牙,“你们无缘无故要我的双腿做补偿,你们好大的胆子!”丁大山一脚把张云昊踹倒在地,“眼下我们有客人,没有工夫招待你,到了晚上你看我们敢不敢要你的腿!”张云昊恨恨地瞪着路长青与丁大山,“什么你们的库房出事,我看你们纯粹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你不要再狡辩了!你举报我们库房的这笔账,我们是肯定要跟你算的。”话到此处,丁大山对手下说:“把他关进屋里,小心看着他,别让他跑了!”那几个手下将张云昊拖到小屋里,锁上了房门。

张云昊嘴里直骂:“路长青、丁大山,你们在圈子里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欺负一个后辈,也不觉得丢人?放了我,快放了我!”说完咣咣踹门,无论他怎么喊怎么叫,路长青与丁大山也不搭理他。

三人到了房里围在桌前玩纸牌。当听到张云昊没完没了地骂个不停,丁大山吩咐手下人:“去,狠狠揍那杂种一顿,他要是再叫就揍,揍到他不叫为止。”他手底下的几个人就到小屋中对张云昊施暴,直将他打昏才罢手。

孔书商摸着牌问:“你们这里抓赌严吗?”

“你放心好了,在我们这儿玩不会出事的。”路长青说。

“我想在路老板与丁老板的地面上,即便发生不好的事情,你们也能顺利地摆平。”

“那是!那是!”说完三人直笑。

孔书商出自好奇之心,忍不住问:“关在小屋里的那个年轻人是谁?”

“那小子叫张云昊,以前在冯世豪的公司当总经理,竟把冯世豪的老婆给拐跑了,你说他有没有本事?”路长青说。

“他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能拐跑冯世豪的老婆,你开玩笑吧?”

“以前他可不是这模样,如今是被狗爪将脸抓毁容了,还险些命丧狗群之中。”

“那你们跟他结了什么不解之仇?”

“不瞒孔兄弟你,前些天我们的库房被人举报了,花了不少钱才摆平此事。事先我们跟他结过怨,所以他才报复我们。你说此仇,我们该不该报?”丁大山说。

“其实那小子也有可取之处,自己干那么多年的图书生意,手底下肯定有不少客户,请他为你们做图书发行,岂不是很划算的事情。”

“那小子倔强的很,你越求他,他越不顺从。何况这时我们跟他闹得很不愉快,他不会跟我们合作的。”丁大山说。

“待咱们玩累了就去看好戏,将小屋里放只狼狗,你们说是人被狗咬死,还是狗被人咬死。”路长青说。

“那只有试试才能知道?”丁大山说完,与路长青一脸狂妄之色,一齐大笑。 孔书商不知为何没有发笑,他一脸忧郁之色,默不言语。

到了傍晚张云昊慢慢苏醒过来。他爬起身站在房门口踹门,继续大骂路长青与丁大山。两人听后心里烦乱,路长青对手下人说:“你去放一只狼狗在小屋里,给他点教训,但别弄死他,好戏还在后头。”那手下听后,按吩咐去做了。 “咱们好好地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看他嘴巴还臭不臭!”丁大山说。

“一个外地小子在北京被弄死,再埋在山里谁知道。惹急我了,我就不要他的腿,要他的命。”路长青说。

孔书商听到两人说到这话心里头不由得感到义愤,但并没有表露出来。

张云昊听见开锁声,当门打开,正要出去,忽然见到一只狼狗飞扑进来,直接将他按倒在地,让他满地乱滚乱爬。张云昊本身就被人打成重伤,起身困难,眼前更无法对抗狼狗。没有挣扎几下,头一沉就晕了过去,站在门口的人便开门将狼狗叫了出去。

路长青听说张云昊晕了,很扫兴地说:“这小子在葡萄园以一敌三只狼狗都没有昏过去,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容易就昏死过去了。我还指望着他给咱们表演一下怎样打狗,谁知他这么不争气。我本想着一只狼狗会拿他没有办法,想再放进去一只,看此情况,是没得玩了。”

“人与狗搏斗只有三个结果:人战胜狗,说明他比狗凶狠;狗战胜人,说明他连狗都不如;而人与狗不分上下,那人就跟狗一样。张云昊被狗战胜了,说明他连狗都不如。”丁大山说。

张云昊晕过去,并非是受惊吓导致,而是自身伤势严重,所以无力支撑。 到了晚饭的时候三人去用餐。孔书商借此机会称自己去大解,到了小屋门口把门撬开,进屋扶起张云昊,“兄弟,兄弟?”他叫不醒张云昊,就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张云昊被这巴掌打醒了,睁开了矇眬的眼,声音微弱地问:“你是谁?”

“我是孔正雄,你称我孔哥就可以了。”张云昊一脸哀求之色,“孔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帮我报警?” 

“这儿地处偏远,不待派出所的人过来,恐怕你这双腿已经保不住了。何况他们有钱有势,如果得不到法律的制裁就会让你的处境更坏,这两人根本就没有人性。”

张云昊神情顿转沮丧,“确实不能报警!如果让他们知道是你报的警,我岂不连累了你。孔哥,你快走吧,别被他们发现了!” 

“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救你走的!”张云昊满脸惊讶,“你救我走?可是大门口那儿守着人,我不想你因为我得罪朋友!”

“你别想得太多,你先躲到我车的后备箱里,吃完饭我就带你走。”

“他们肯定会怀疑你的?”

“我跟他们虽然交情不是很深,但他们也不会因为这点事跟我闹翻脸。你别多说了,离开这里要紧,来,起来!”说着扶张云昊起身。

张云昊跟孔正雄走出屋子,就钻到了他车的后备箱内躲了起来。

于是孔正雄又回到桌边坐下,与路长青与丁大山喝酒。直到饭后,路长青说:“孔兄弟,今晚咱们就不要继续玩牌了,你从山东到北京来不容易,我们理当尽地主之谊,咱们去快活一下!我在酒店里安排了几个模特,去晚了她们就等不及了。”

“对女人我不怎么感兴趣,别说是模特了,就是明星我也不屑一顾。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一会儿我要送一个朋友回家,就不去酒店了。”

“既然你有事在身,我们也不强留。明天有时间咱们再到这儿玩。”

“好!”

“孔兄弟,你也别急着走,有一场戏你没有见到,走,看我们怎样将那小子的腿打断!”丁大山说。

孔正雄兴致勃勃地说,“好啊!”说完,三人直奔小屋。路长青与丁大山见小屋门锁被撬开,张云昊已经不在屋内,顿时大怒,各问:“人哪去了?”几个手下人走上前各说:“我们没有见他出去!”路长青怒问:“没有见他出去,那人怎么不见了?”几个手下人也觉得纳闷,四处寻找也没有找到张云昊。

“戏,我想我是没时间看了,我得走了。”孔正雄说。

路长青与丁大山怀疑救走张云昊的人就是孔正雄,可是两人不能因为张云昊跟朋友闹翻脸,对此事也感到无可奈何。路长青笑着说:“孔兄弟真是活菩萨到来,那小子遇到菩萨逃过了一劫。”孔正雄赔笑道:“我这人不喜欢看戏,今天答应跟二位老板看戏也是强迫自己破例了,早知戏没得看了,我就不用破例了。”

“孔兄弟,虎嘴底下救人,也不怕伤着手。”丁大山说。

孔正雄大笑一声,“二位大老板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但时间真的不早了,我得走了。”说完就走了。在孔正雄将车开到大院门口的时候,路长青拍了一下车的后备箱,“孔兄弟,我这里多的就是狗,要不送你一只放在后备箱里?”

“谢了!但有一句话二位要记住:咱们都是生意人,做人还是多行些好事!”说完就开车走了。路长青与丁大山对视一眼,气怒不语。

孔正雄带着张云昊先去了医院,随后送他回了家。孔正雄见张云昊住在一间简陋的平房里,不禁叹了一口气,问:“你就住在这里?”

“对我来说,只要能容身就好,我不嫌住处好坏。不知孔哥为什么得罪朋友救我出来?”

“我不忍心看着别人以伤害你为乐,何况你也有可取之处,可以助我一臂之力。我在山东开公司做工具书,在图书发行方面很需要人帮助,我希望你能跟我去山东发展。”

“孔哥,您太抬举我了。”

“你别谦虚了,对你的事我略知一二,也相信你的能力。你要是肯到我公司来干,孔哥绝对不会亏待你,年薪十万你觉得如何?”

“孔哥,我怕您会对我失望,我……”

“我给你时间考虑,如果你打算自己单干,我也不会强求,我等你的消息。再见!”说完上车便走。

孔正雄的建议让张云昊陷入了沉思之中。在以后的几天里,张凤芝不时来劝阻张云昊不要再做盗版书,承诺张云昊所欠的债务她来偿还。然而张云昊并不领情,原因主要是他不想欠张凤芝的人情,而张凤芝见张云昊宁愿去做犯法的事情也不肯接受她的好意,为此既伤心又生气,几次都被张云昊气得直掉眼泪。

除了张凤芝劝他,李齐也劝他走正路,不要毁了自己这一生。其实这中间的道理张云昊都懂,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倔强。可以说,这几天他被张凤芝与李齐烦透了,于是他决定前往山东去找孔正雄。

去火车站之前,张云昊先去了墓园,到李卿墓前拜祭。他在李卿墓前敬献了鲜花,点燃了红蜡,烧了纸,上了香。之后张云昊抚摸着李卿的墓碑说:“卿姐,下雪了,可惜你见不到。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去山东了,以后不能常来看你了……”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泪水不住地往下流。

在火车上张云昊凝望着窗外,不经意又回想起往事。对这期间的悲欢离合既无奈又怀念,手里不停地抚摸李卿给他织的那件毛衣。不知何时,他脑子里涌上来这么几句话:有一种感觉总在失眠时,才承认是“思念”;有一种缘分总在梦醒后,才相信是“永恒”;有一种目光总在分手时,才看见是“眷恋”;有一种心情总在离别后,才明白是“失落”。如今所有在京城发生的事,都已是一个梦,一个恶梦。也唯有想到李卿时,能让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但是心底的这点黯淡的光如今也被吹灭了。为此不禁黯然神伤,泫然欲泪。

孔正雄在山东地区算是一个典型的农民出版商,大字不识几筐。他见张云昊远赴山东相助很是高兴。在他休息过后,就大摆宴席为他接风洗尘。当晚孔正雄令会计曾广生召集员工一起聚宴。大家围着一张大桌子坐下,曾广生为张云昊一一介绍公司的员工。

众员工见孔正雄如此器重张云昊,想来他必定有一定能力,纷纷向他敬酒。张云昊本想推辞拒绝,可是内心对自己的人生忽然又燃起了希望之光,兴奋之余免不了就多喝了几杯。孔正雄喝到兴处,起身举杯对员工说:“我已经决定了,以后独占老弟就是咱们公司的副总经理,来,咱们大家一起敬他一杯。”众员工起身齐向张云昊敬酒。张云昊晃晃悠悠站起身,端着酒杯说:“一年了,一年多了,我从没有这么高兴过。今天我可能喝得有点多了,那是因为得到孔哥的盛情款待我从内心感到高兴,承蒙诸位位朋友看得起,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尽我所能,竭尽全力为公司效力。我们干杯!”大家举杯畅饮,酒止午夜。

由于饮酒引起了胃痛,张云昊从**滚到地上,将头使劲在地上乱磕,直磕得头破血流为止。即便如此,仍是不解胃痛,使劲咬着牙哭了出来。当见到摆在房内的菩萨像,就跪拜:“菩萨,救救我,我的胃好痛好痛,菩萨,救救我……”说完跪在菩萨像面前哭个不停,痛到深处晕了过去。

醒来后已三点钟多了,起身躺在**,就再也无法睡着。闭上眼睛就想到了李卿,胃痛的时候在她怀里并不觉得可怕。如今不知为何每次胃痛自己都好怕。想到李卿对他的关怀与照顾,不由得又哭了出来,边哭边说:“卿姐,卿姐!我胃好痛,好痛!”忽然之间好像是产生了幻觉,李卿坐在床边温柔地说:“独占,你再忍忍,我去给你买药!”

“外边在下大雪,很冷,很冷,你不要去了!我喝点热水胃就不痛了。”

“为了你再冷我也不怕,我去给你买药!”说着就走。

张云昊伸出手叫她,“卿姐,你别走,我想抱着你!”突见李卿微微一笑,颤颤的身子随风飘去。张云昊为此大惊:“卿姐!”急忙去抓李卿的胳膊,身子立即从**跌到了地上,摔得他清醒了。想到刚才的事是一个幻觉,悲伤难耐,趴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次日曾广生来到张云昊的办公室,见到他额头上受了伤,禁不住问:“副总,你怎么受伤了?”张云昊摇头一笑,“没事!”曾广生五十六七岁光景,个子不高,背有点弯,顶有点秃,却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儒雅之风。他说:“孔总出去玩牌了,让我先把这五万块钱交给你,作为半年的薪水。如果到年底,你为公司创下好的业绩,除了剩下那五万元薪水之外,还会有奖金。”

“孔总都跟我说了,谢谢您老了。”说着把钱收了起来。

“副总,我看你气色不好,是不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没有。”

曾广生见张云昊有意不说,也就没有追问。

转眼之间过去了两个月,孔正雄由于赌博输得倾家**产,无法给工人开工资。工人们几次向孔正雄索要工资都被拒绝,理由是手里没钱,令众员工感到无可奈何。

曾广生家境贫寒,有个体弱多病的妻子,小儿子上大学也正愁钱用,就去找孔正雄开工资,“孔总,你也知道我的家境,我们一家老小都指望着我的工资过日子,您给不了我工资,我们一家老小就得挨饿了。”

孔正雄没有好脸色地说:“你一家老小快吃不上饭了!我一家上下都快去要饭了。我比你更惨!”曾广生听到孔正雄这话顿觉好气,“我们这些人帮你赚钱,不是为了支持你去赌博!你输光了家业跟我们没有关系,但我们给你干活,你就得保证我们的工资,不能让我们白为你付出辛苦。”孔正雄很不耐烦地站起身来说:“我手里暂时没有钱,开不了工资。”说完就走了。曾广生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云昊站在门口见到孔正雄走出去,也没有理他,走进办公室,“曾叔,孔总仍是没有给您发工资?”

“我妻子治病要花钱,我儿子上大学要花钱,他不给我开工资,这不是要让我愁死吗。”

张云昊不想见到曾广生整天愁眉苦脸,便想为他解难,回到办公室取来一万块钱,“曾叔,这些钱您先拿去用,什么时候有了再还给我。”曾广生满脸感激之情,“副总?”他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了。

“我现在用不着钱,这钱闲着也是闲着,能解人一时之难,我何乐而不为,您就收下吧!”曾广生感动的落下了眼泪,“副总,谢谢你!”说完把钱接了过去。 “两个多月了公司没有印一本书,如果公司再没有收入恐怕会倒闭,我们应该想想办法。”

“孔总没钱投资,有钱就赌博,光指望着欠纸款与欠印装费。现在纸厂与印刷厂已经不跟孔总合作了,印书就得投本钱,如今孔总拿不出钱来,你说怎么办?”

张云昊叹了一口气,沉默不语。

孔正雄出门喝了个大醉才回来。见到张云昊醉醺醺地问:“独占老弟,我输光了家产,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了。”

“没有!”

“我知道你们各个都对我有意见,认为我不配给你们当老板了是不是?”

“孔哥,你别为此灰心丧气,输出去的东西咱们想办法挣回来,我们从头做起。”

“你说得简单,没有钱你能做什么?”

“孔哥,你不必过于烦恼,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我可以提前跟客户收取货款,这样我们不就有钱印书了。”

孔正雄听后大为高兴,“好啊,那你快去做,争取咱们能够翻身!”

张云昊没再多言,便照自己所言去办了。客户对张云昊都比较信任,提前将货款打了过来。张云昊利用手里的钱购纸印书,不久书出厂了。张云昊将这次所挣的钱全部交给了孔正雄,让他给员工发工资。谁知孔正雄又去赌钱了,输了个精光。不少员工为此气恼,离开了公司,另谋他职。

为此张云昊也是很不愉快,跟曾广生去喝闷酒,“如今孔总以赌博为业,心里只想把输的钱全部赢回来,已经没有心思干事业了。”曾广生说。

“我真没有想到他会又拿员工的钱去赌博,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帮他了。” “副总,有件事我想征求你的意见,不知你同不同意。”

“曾叔有何事,不妨直言!”

“山东这地方多的就是纸厂与印刷厂,依托关系是很容易起家的。以前常与咱们公司合作的印刷厂与造纸厂的老板想认识你,看看大家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什么合作的机会?”

“从你这次先收货款印书的事上看,已证明你确实有能力。纸厂与印刷厂想给你提供方便,让你起家。”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首先感谢他们对我的支持,可孔哥对我有恩,我不能在他公司遇到危机之时弃他不顾,请原谅我的不知好歹。”

“我能理解。可是跟着孔正雄这样下去,你不会有发展的。我很希望你领着我们干出一番事业,许多员工都拥护你。”

张云昊笑了笑,“曾叔,您是不是在员工面前做了不少思想工作?您要是这样我可就怪您老了。”

“我都是为了你好!”

“在我被人困在小屋的时候,要不是孔哥救了我,我这双腿早就没了,弄不好命也没了。所以今天无论他眼前遇到何等状况,我都不能对不起他。”

“我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为你好!”说着曾广生垂头丧气了。

张云昊不想再跟曾广生谈这些,“不说这些了,我们喝酒吧!”曾广生见张云昊有意回避这事,也就没有再说下去。

孔正雄越输越急,已快失去理智了,找到张云昊说:“独占老弟,你想办法再提前收上来一批货款,挣了钱我就给员工发工资,要不然公司里的人就都走光了。”

“孔哥,我也想帮你,可是客户刚提到货,还没有卖出去怎么提前再收货款?”

“你能不能帮我借点钱,借个十万八万的,我肯定能把输的钱赢回来。”

张云昊真的很生气,孔正雄怎么能让自己帮他借钱赌博,“孔哥你清醒一点,输出去的东西就让他随风而去好了,就别指望着赢回来了!这样会让你丧失理智的,早晚你也把自己输进去。”孔正雄很是不悦,“独占老弟,你不肯帮我忙是不是?”

“我不是不肯帮你,我真的是无能为力。”

“对了,我给你那五万块钱呢?”

“干什么?”

“反正公司里的人都辞职不干了,我这公司里也就无法再留你了。你给我干两个月,就算你一万块钱好了,你把剩下的钱还给我,你就走吧。”

张云昊听到孔正雄这话心凉了半截,“孔哥你怎么能……”他皱着眉头,怎么也没有想到孔正雄会说出那话。孔正雄翻脸不认人地说:“你给我打工,难道我就不能辞掉你吗?你快点把钱给我拿出来!”张云昊再也不想对孔正雄说什么了,心彻底凉了,而且为他所说的话感到很痛心,回到办公室把四万块钱还给了孔正雄。孔正雄拿到钱就急匆匆地走了,他心里明白这个赌鬼自然又去赌钱了。张云昊闭上眼睛,心痛万分,不禁落下了眼泪。原因是他的希望之火破灭了,对一个人也感到彻底绝望了。正因此受到打击,他终于对孔正雄死心了。

孔正雄辞了张云昊正合曾广生的心意,得知此事后,拉着张云昊去见印刷厂老板郭忠良与纸厂老板韩名远。二人与张云昊、曾广生围桌而坐,就以后如何进行合作展开了讨论。最终讨论结果就像曾广生提前说的那样,纸厂与印刷厂为张云昊提供方便,其纸款账期与印装费账期可以延长一年。

有此得天独厚的条件,张云昊觉得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再去冒风险做盗版书赚钱了,于是决定弃做盗版书而走向教辅书之路。对于他的想法,曾广生三人都十分赞同,认为这是张云昊的明智之举。虽说做盗版书可以谋得一时暴利,可那毕竟是犯法之事,不宜以身犯险。

四人谈得愉快,最后摆宴庆祝。张云昊起身端起酒杯说:“张云昊能得两位大老板鼎力相助真是感激不尽,千言万语都尽在不言之中,让我敬两位大老板一杯。”

“独占老弟,你年轻有为,是可信之人。我们希望你日后能够展翅高飞,事业中天。”韩名远五十几岁的年纪,精神抖擞,身材颇胖。

“独占老弟以后就可以在书圈大显身手了,相信终有一天你的事业会辉煌万里。”郭忠良高大魁梧,脸上长满络腮胡须,也是五十几岁的年纪。

“两位大老板如此看得起独占,独占绝不会让你们失望。愿我们以后合作愉快,我们干杯!”

三人酒杯一碰,将杯中之酒齐饮而尽。之后张云昊倒满一杯酒,对曾广生说:“曾叔,韩总与郭总能够看得起我,助我成就事业,您功不可没,我知道肯定是您在两位老板面说了不少赞誊之辞。以后我们就轰轰烈烈地干番事业,绝不愧对韩总与郭总对我们的信任!为了我们的事业能够走向成功,我们干了这杯。”曾广生端起酒杯,“日后我会尽职尽责地辅佐你,在有生之年能够与你成就一番大事业。”两人酒杯一碰干了。

韩名远待两人坐下来后,说:“独占老弟,你这位曾叔可不是简单的人物,是位大艺术家!书法了得,弹琴、拉胡琴、也样样都精。”张云昊高兴道:“是吗?”

“不信啊?不然让他给咱们表演一下。”郭忠良说。

张云昊拍手直笑,“好啊!”曾广生内心高兴,兴趣大作,使劲拍了一下桌子,“你们等着,我去取琴。”说着就走。

十几分钟之后,曾广生取来一把琴,坐在桌边弹奏。一曲终了,张云昊掌声历久,“曾叔好琴艺!”

“想不想学?”张云昊很激动,“想,太想了,我想跟你学书法、弹琴、拉胡琴……”曾广生兴致勃勃地说:“好,这些我全教你!”张云昊喜的难以自禁,端起酒杯,“曾老师在上,独占在此敬您一杯!”曾广生端起酒杯,与张云昊酒杯猛地一碰,饮尽了杯中之酒。曾广生放下酒杯,叹了一口气,“我这辈子真是生不逢时,怀才不遇,苍天埋没人才啊!”

四人齐声大笑。

那天喝完酒回来,张云昊在大街上突然胃疼,痛得他不能自忍,坐在墙跟前将牙咬得嘎巴直响。他忍不住在胸口狠狠地打了几拳头,不料从胃里吐出一口鲜血,他立时意识到自己的胃病越来越严重了。正在他坐在地上悲伤哭泣的时候,一个满身破烂的脏乞丐拿着讨钱的缸子向他讨钱,“大哥,我给你唱一首歌,你赏我一个馒头钱吧?”张云昊胃痛的说不出话来,只听那讨饭的家伙唱道:

“……一切等待不再是等待,我的一生就选择了你,遇上你是我的缘, 守望你是我的歌,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我爱你,就像山里的雪莲花……”

那声音狼哭鬼号似的,张云昊勉强地笑了,“一切等待不再是等待,我的一生就选择了你,遇上你是我的缘, 守望你是我的歌,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我爱你,卿姐你就是我内心的雪莲花……”

半年以后,张云昊的事业突飞猛进,公司扩编的高级教师编写组已达数十人,形成了一支具有专业水准强有力的队伍。从而张云昊也被誉为教辅书之王,在山东地区颇有盛名。然而生意做得越大,小人就越多,不禁令张云昊背上有负千斤之感。

郭忠良的女婿段彬也是做教辅书之人,在梁山地区名气不小。由于张云昊声名远播,深得远赴山东批发教辅书客户们的信赖,而使段彬的客户流失,所剩寥寥无几。为此段彬心怀怨恨,对张云昊非常不满,认为他是有意跟自己作对,而夺走其客户,所以经常无端生事。

张云昊看在郭忠良的份上,对段彬步步忍让,从不与他明争暗斗。无论段彬在背后找人敲诈张云昊也好,还是扣留张云昊的货也好,他都没有和他计较。不是张云昊软弱,而是段彬那种人不值得他理喻。

尽管段彬想尽办法将张云昊赶出山东,可这也不是解决客户流失的办法。毕竟那些客户都是慕名而去,对段彬根本不放在眼里。而段彬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对张云昊恨上加恨,难免不想法设法筹谋对张云昊不利之计。

段彬的所作所为超出了曾广生的忍耐范围,“独占,段彬实在是欺人太甚,除了不断找人敲诈勒索咱们之外,还在郭忠良那里扣留咱们的书,简直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咱们不能一忍再忍,应该给他点教训才是。”

张云昊心平气和地说:“敲诈勒索是犯罪,我想段彬心里比我们还清楚,他明知故犯无非是想吓唬我们。而他在厂里扣留咱们的书是违反了当初我与郭忠良的约定,可郭忠良没有处理这件事,我们着什么急。如果郭忠良不守承诺,咱们再跟他们理论也不迟。”

“依我看,这件事咱们应该跟郭忠良谈谈。咱们的书与段彬的书同时下厂,难免不发生冲突。前段时间他压着我们的书迟迟不上机,分明就是有意跟我们过不去。咱们跟这样的厂家合作,还有什么意义?”

“对段彬的所作所为我也感到很愤怒,可他终究是郭忠良的女婿,这件事我希望他们自己家人处理为好,咱们在中间不要掺和。再给郭忠良一点时间,我想他一定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中间的事要是咱们不说,郭忠良死了也不会知道。我认为咱们应该换家印刷厂,不跟他们生这窝囊气。”

“段彬不是生意人,凭他那点器量难成大事,就让他折腾去吧,折腾累了他就不闹了。”

曾广生不能像张云昊那样沉住气,事后就去找郭忠良了。他说了段彬的所作所为后,郭忠良非常生气,称会给张云昊一个满意的答复。不料这满意的答复是郭忠良意想不到的,恰好与他心中所想的结果背道而驰。原因段彬是想栽脏陷害张云昊,在他所印的书之中加了几本盗版,以偷梁换柱之计,想让张云昊的库房能够被查封。谁知不待货出厂,正赶上文化执法部门查厂。

如果郭忠良不称那几本盗版书是张云昊所印,自己的女婿就有被送进监狱的可能性。在女儿与女婿强烈的要求之下,郭忠良感到很无奈,只好反了咬张云昊一口。

张云昊无端惹祸上身,这也是他做梦没有想到的事情,而对郭忠良也感到痛心失望。当想到他也是为了袒护自己的女婿,也就没有过于计较。

正在张云昊被这个案子缠住不放的时候,李齐远赴山东为他打官司,从中托亲戚齐局长请高万候出面调解此事。最终高万候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张云昊少花了不少钱,同时也免了牢狱之灾。

经过这次的事之后,张云昊就再也没有与其他印装厂合作了。经韩名远援助,他投资五百万办了一个印装厂。韩名远知道张云昊有偿还他钱的能力,所以才替他出了部分资金。几个月后,张云昊便将韩名远所资助的资金全部奉还,从而减轻了他身上的重担。

十一月份的一天,韩名远到张云昊的公司闲坐,见到曾广生在办公室练习书法,拍了拍手掌,“老曾这手字不得不让人佩服,我想那些书法家,跟您比起来也是甘拜下风。”曾广生见韩名远大驾光临,急忙迎上前去,“韩老板,您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韩名远笑着说:“当然是想跟老曾你喝酒了。”曾广生给韩名远倒了一杯茶,放在了桌子上,“我有幸和韩老板喝酒,我一定会奉陪到底,咱们不醉不归!”

韩名远见张云昊不在公司,问道:“怎么不见独占老弟?”曾广生叹了一口气,“也不知独占是怎么了,总是说胃痛,上午去医院了。”

“对了,独占老弟跟你学书法有没有进步?”

“那孩子让人挺喜欢的,干什么都肯下苦功,每天只要有闲时就练毛笔字,但是就是手有点笨,每天都用坏三支毛笔。”说完曾广生禁不住笑了出来。

“独占老弟做生意有头脑,人又聪明,挣了那么多钱,就算是每天用坏三支金笔,对他而言也算不了什么。只可惜那张脸,要是没有毁容,我想山东的姑娘都非他不嫁了。”

曾广生笑了笑,“男人的长相是次要的,关键是有事业心。有事业的男人早晚都能找到一个适合她的女人,我们何必为他操心。”韩名远搂住曾广生的肩膀,“老曾,好久没有跟你在一起喝酒了,走,咱们去喝酒!”

按以往来说,韩名远很少馋酒,而今日主动邀请曾广生去喝酒,想来定有烦心之事。在饭桌上曾广生问到韩名远,是否有不愉快之事。韩名远没有隐瞒,说出实情了。他的造纸厂是个小厂,在废水处理这方面做得不够完善,环保局要求他的厂子停业整顿。所以,韩名远有些心烦,才想着喝酒,“我本想请独占老弟与你一块出来喝酒,听你说他身体不适去医院了,这顿酒只好咱们两个人在一起喝了。以前忙着的时候,我很少有时间喝酒,如今厂子停业整顿了,以后就可以天天与你们在一块喝酒了。”

“造纸厂的废水能给环境造成巨大污染,难免环保局在这方面不加大打击力度,发现哪个造纸厂的废水处理不妥当肯定会给以严重的处罚。山东这里的造纸厂那么多,违反规定的又不只你一家,所以你也不必感到郁闷。”

韩名远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只顾着喝酒。

张云昊听曾广生说韩名远整天活在烦闷之中,于是与曾广生约他出来喝酒,彼此谈心解闷。三人围桌而坐,吃的是火锅,喝的是五粮液,“前几天我胃病犯了,到医院输液了。听曾叔说韩老板您想请我喝酒,我想您肯定是有烦心的事情。您说吧,有用到我张云昊的地方,我会竭尽全力,尽我所能!”

“独占老弟,听说你的胃病很严重,以后要尽量少喝酒,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嘴馋,想让我戒酒恐怕比登天还难!听说您的造纸厂被停业整顿了?” 韩名远点点头,“是啊!”

“韩老板,您干造纸厂也有些年头了,为什么不在废水处理这方面处理妥当?现在厂子被停业整顿三个月,您说说,这不是您的损失吗?”

韩名远沉默不语。

“如果我是您,无论花多少代价,我都要把废水处理这方面做得完善些。提前把工作做好,也不至于到时头疼。无论大造纸厂,还是小造纸厂,都要一天一天地干下去,不是今天干明天就不干了,该处理的方面总要处理,花多少代价无所谓,关键是要为厂子长远打算。如今厂子停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您算算自己会损失多少钱?”

“以前在这方面出点事,我厂子就没有停业整顿这么一说,每次都是罚点款,事情也就过去了。这次分明是跟以前相同的问题,却让我停业整顿三个月,真是让我感到郁闷。我请人调解这事,人家告诉我国家政策变了,对这方面加大了打击力度,非让我在这三个月内把废水处理这方面做得完善,要不然以后我的造纸厂就不能再开业了。听到这话气得我都快吐血了,为什么别的小造纸厂不停业整顿,倒霉的人为什么是我韩名远?说来说去,就是咱们的关系没有人家的硬,感情到不了那儿。”

“停业整顿这三个月你是准备花代价去把废水处理这方面做完善些呢,还是跟着我们这样天天在一块儿喝酒?” 

“郁闷!”韩名远叹了一口气,但也没有说自己的打算。

“您的厂子不能营业,而手头上又没有现货。如果这样下去,咱们就很难再合作下去了。您是做大事的人,我希望您能为厂子以后的前途着想,让咱们能够长期合作下去。”

韩名远内心很乱,不禁头疼的厉害,当下端起酒杯,“今天咱们不要谈这些烦心的事情了,很久没有在一块喝酒了,今天不醉不归。”

张云昊见韩名远有意避开自己的话,也就不想再劝他什么,跟着端起酒杯,“半年多前我们与郭老板畅饮畅谈,如今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其实有句心里话我始终没有说,要不是韩老板与郭老板的鼎力相助,我也就不会有翻身的机会。在我内心之中对你们有说不尽的感激不尽的话,是你们让我重新找到了生命的价值与人生的意义,是你们让我又回到了人生的舞台。可惜郭老板不在这里,无法让我对他表示自己的心意。韩老板,咱们可以说是老朋友,老交情了,但我从来没有真诚地向您说声谢谢。这杯酒代表我半年多来对您不尽的感激与不尽的谢意,来,我们喝了这杯!”

“我帮助你是因为你年轻有为,你能有此成就,作为你的朋友,我看着也高兴,就算我们将来没有合作的机会也照样是朋友,只要你想跟我一起喝酒我随时奉陪。来,喝!”

两人碰杯饮尽了杯中之酒。两人放下酒杯之后,曾广生又为二人倒满了酒,“今天难得高兴,咱们喝个痛快。虽然独占老弟的年龄比咱们小很多,但朋友之间不在乎年纪大小。独占老弟,能结识你这个朋友我很高兴,是你让我的生活得到了改善,我理当跟你喝一个。”张云昊端起酒杯,“好!”两人碰杯喝尽杯里的酒。

三人畅饮畅谈,痛快淋漓。到最后三人全喝醉了,由于张云昊胃痛难忍,就提前回去了。而曾广生与韩名远还是喝个不停,抓着对方的胳膊谁也不准谁走,两人直到喝得一塌糊涂才停下来。

由于韩名远心中郁事难泄,馋酒解愁,过量之余不料伤了身体。事后躺在**一病不起,令张云昊与曾广生内疚非常。他们在内心不住地责怪自己,要是不请韩名远喝酒,如今他也就不会躺在病**了。

韩名远病倒了也就无法再着手厂子的事了,于是决定把厂子转让出去。可是造纸厂投资巨大,一时之间也找不到接管之人。

一个月后,韩名远有了新想法。他把张云昊叫到自己的病床前,说出了请他来的目的,“独占老弟,我奔波了一生,辛辛苦苦地建立这份家业,我不想让自己的这点基业在百年之后毁之一旦。如今我卧床不起,无法再管理自己的厂子了。本想转让出去,可又怕自己的事业毁在别人手里,让我看着痛心。你是一个有能力的年轻人,我想把厂子以最低的价格转让给你。只有你能让我如此信任,我想看着自己的事业在你手中腾飞,这样我就算死了也瞑目了。”

“我根本就不懂造纸业,您把厂子转让给我,岂不是让我有负您的苦心吗?” “谁生下来懂造纸业?你人聪明,只要你用心去学,慢慢就懂了,相信你的成就会远远在我之上。”

“您把如此重任交给我,我真的很怕难以实现您的愿望,有个印刷厂已经够让我操心了,再加上个纸厂我真的应付不过来。”

“我的家庭说起来很惭愧,也很遗憾,有个儿子还是个傻子,什么也干不了。其实我早就想不干了,太累了,想歇歇了。或许是我老了,不中用了。我很喜欢你这个年轻人,我不希望你辜负我的一片心意。虽然说眼下我的厂子遇到了点问题,但那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只要肯付出一定的代价就能解决。你就不要推辞了,我相信你,你肯定干的比我出色。”

张云昊一脸为难之色,对此感到很无奈,“韩老板,不是我不答应您,我真的对我自己没有信心。”韩名远握住张云昊的手,“也许你手头上没有足够的资金给我,但我可以允许你分期付款。我老了,有个那样的儿子再干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你就不要再推三阻四了,要不然我就不把你当成朋友了。”张云昊见韩名远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只好勉强接受了,“既然是韩老板的一番盛情,我怎能总是不识抬举,我答应您就是了。如果有一日我把您的事业干砸了,您不要责怪我就好了。”

“我对你有信心,你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从我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感觉你是与众不同的。以后好好干吧,不久的将来,你肯定能成为一个风云人物。” “韩老板您好好养病,待您出院我还指望着您给我做指导呢。”

“没问题!在我死之前,我肯定会让你成为一个了不起的造纸专家。”

两个月后韩名远出院了,可惜他从轮椅上再也无法下来了。毕竟人上了年纪,毛病也就多了。在造纸行业张云昊几乎什么也不懂,但有韩名远的指导与讲解,张云昊很快成为一个造纸的专业人士了。

张云昊买下韩名远的造纸厂那天,首先解决了废水处理的问题,他比韩名远舍得付出代价。解决了这一问题之后,造纸厂就可以重新开业了。以往厂里以生产书写纸与字典纸为主,到了张云昊手中后逐渐扩大了规模。试验成功后,厂里开始生产轻型纸、双胶纸、铜版纸。韩名远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创下的事业,在张云昊手中逐渐走向辉煌,内心是说不出来的欣慰。

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似乎上天给济南城送来了一件厚厚的白棉袄。张云昊穿着大衣一个人在泉城广场漫步,走了一段路后停下了脚步。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和鹅毛般的大雪,回首往事他心酸不已,想来这段时间真是品味到了人生的酸甜苦辣这让他的心境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内心也有各上难言的情怀。

[BT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