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个劲地下着,如水箭般地射在地上,激起一团团的簿雾,一切都被雨洗刷得朦朦胧胧,距离稍稍隔开就难以看清周围的东西,整个罗马城都给笼在雨雾中。一阵阵的寒风刮过,风卷着雨丝扫向每个角落,什么样的雨具都不能阻挡雨点的袭击。落在街道上的雨水汇成几股细流,流向两边路沿的排水沟,细流银闪闪的,像水蛇在游动,水流急、地势低洼的排水沟口形成小的漩涡。每户门口,从房顶上流下的雨水形成一道水帘,隔断了进出的人们。大街上几乎没有人,富有的人家围坐在火炉旁,烤着火,喝着葡萄酒,吃着奶酪;穷的人家也找个避风的地方,烤上一堆木炭,将就着过活。这雨惹得人心烦,恼得人生恨。

可就是在这样的雨天里,从一个小院里却传来了击剑声和喊杀声,一个**着上身的小伙子正挥舞着短剑在雨中奋力的砍杀着,头发已经完全贴在头上,也不知是雨淋的还是汗水浸湿的。他嘴里不停地呼喊着,他的靶子——面前的一个稻草人已被他砍得七零八落,可他还在猛力地砍着、刺着。那架式不像是在练剑,却是在发泄无尽的怨愤。屋檐下,一位贵妇人在焦急地喊着:“凯撒!凯撒!你不要这样,伤着身子!”喊着的人正是凯撒的母亲奥列利娅,恐怕也只有她才能理解现在凯撒的心情。凯撒今年16岁,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了。罗马当时的风俗,16岁的孩子都要结婚,不结婚的会遭到别人的嘲笑,特别是他们这些名门贵族。凯撒钟情的是科尔涅利亚,科尔涅利亚也喜欢凯撒,双方也都挺般配的。可是凯撒已和科苏提娅有了婚约,而且去年老凯撒临死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凯撒必须得和科苏提娅结婚,婚期都订下来了。凯撒结不结婚倒还是次要的,关键是凯撒一旦和科苏提娅结婚,他就有可能失去了政治前途。现在结婚的日子一天一天迫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怎能不让凯撒焦急,也难怪他在雨中拼命的发泄。雨越下越大,凯撒的剑渐渐地慢了下来,力气似乎已经竭尽,刀“当啷”的一声落到了地上,凯撒悻悻地呆立在雨中,长叹一声,走回了屋中。

风依然刮着,雨依然下着,夜已经很深了,凯撒屋里的蜡烛却还亮着。烛光下,凯撒背着手在屋里来回地踱着,身影被烛光印在窗户纸上,随着烛光火苗的颤动,那身影也在窗户纸上抖动着。他的母亲奥列利娅盘着腿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注视着焦躁不安的凯撒。自从老凯撒死了以后,凯撒的身边就只剩下妇女了,也只有他的母亲才能帮助他。奥列利娅知道凯撒平时是一个很沉稳,很有主见的孩子,只是过分着急,才会这样。她安慰着凯撒:“孩子,不要着急,先静下来,这样将来怎么成大事呢?”母亲说着这些话,看着凯撒,目光里充满着安慰。凯撒就是她的希望,是她的力量源泉,她不能让凯撒倒下去。猛地奥列利娅想到了什么,“我明天去跟秦纳商量一下,你先休息吧,孩子。这件事或许只有秦纳才能帮忙。”第二天,天依然下着雨,风还在不住地刮着,奥列利娅带着雨具早早的出去了。凯撒把母亲送到门口,看着风雨中母亲削瘦的背影渐渐远去,凯撒感到眼眶有点湿,觉着有一种深深的内疚,感到很对不起母亲。自己对不起母亲,自己的父亲也对不起母亲:母亲嫁到优利乌斯家族并没有过上什么好日子。担着优利乌斯家族高贵的名声,却过着普通家庭的穷生活。但在母亲的操劳下,才使得他们父子生活得舒适,能在人们面前显示一下贵族的气派。如今,父亲死了,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但自己不但没能帮母亲什么忙,反而需要母亲来帮助自己解决困难。自己想从政,父亲不同意,一直都是母亲暗中的支持,帮自己打通关系。凯撒有的时候觉得母亲真是一个伟大的人,她总教自己如何努力,一般的事情母亲总让自己出面解决,每逢遇上棘手的事情,母亲总是帮他出主意、想对策,现在又是母亲在帮助自己。回到书房,凯撒坐了下去,拿起一卷羊皮装订的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翻了起来,这本书是他平时最喜欢看的书,爱不释手,可今天只翻了几页就放了下去。这个书房原来都是些商业方面的书,凯撒不愿意看,他偷偷的阅读关于政治、军事等方面的书籍,可他的父亲却不允许他读这些书。父亲死了以后,凯撒便公然把这些书都搬进了书房,这里有来自希腊的书籍: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雅典政制》;柏拉图的《理想国》、《法律篇》等等,这些古希腊伟人的著述很多都是希腊文,有些凯撒不能理解,他便买了几个来自希腊有学问的奴隶,来听他们讲解,尽管这些奴隶的价格远远高于一般奴隶,凯撒还是把他们买了下来。听他们讲解希腊文的学说,了解希腊人的地理和风土人情。听他们追述古希腊的繁荣,凯撒对古希腊的一些著名政治家特别感兴趣,像梭伦、伯里克利、李奥尼达等人,在希腊奴隶的叙述中,他几乎都能把他们的事情背下来了。书房里还有不少罗马的著名学者的论著,特别是关于修辞学、演讲学、辩论学方面的著作凯撒更是如饥似渴的攻读,像什么著名演说家昆杜斯·荷尔顿西乌斯的一些精彩的演说词凯撒都能整段整段地背诵出来。凯撒还经常对着他的希腊奴隶发表演说,把这些奴隶当成元老院的贵族、军团里的骑士,他的演说还总能博得奴隶们的掌声。说实话,父亲的去世,凯撒虽然很悲伤,但也有一种轻松感,没有人再限制自己的活动了,特别是自己和科尔涅利亚的约会,也没有人干涉了。母亲是明显的站在自己这边,可是父亲订立的婚约却还成立着,自己也不知道母亲与秦纳叔叔谈的怎么样,能不能帮自己摆脱困境呢?

奥列利娅与秦纳见面了,秦纳对于奥列利娅在这样的风雨天里来拜访他并不感到奇怪,他们双方都知道彼此的心思,关于凯撒和科尔涅利亚的事他们早已商量了好长时间。马里乌斯死后,秦纳就继承了他的位置成为罗马的执政官,3年来秦纳一直在苦心经营着,他接管了马里乌斯的军队,继承了马里乌斯的政策,但他还觉着这样还仍然无法对抗苏拉,苏拉的实力他是清楚的,这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敌人,那是一个狡诈如狐狸,残忍如秃鹫的对手。秦纳必须得为自己找一个好猎手。凯撒就是他选择的一个猎手。一半是因为马里乌斯以及女儿与凯撒的关系,另外更重要的是秦纳发现凯撒身上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魅力,他是看着凯撒长大的,凯撒的沉稳、他的聪颖、他的仁慈以及他那不屈不挠的性格,甚至于他英俊的外表无不向人显示着一个未来的伟人。秦纳对凯撒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成为自己的接班人。因此他对凯撒和科尔涅利亚的交往一直极力撮合,可是也苦于没有良策解决问题,总是很窝火,家里面女儿也不时的施加压力。

“夫人,您可有什么解决问题的线索吗?”秦纳笑着问奥列利娅。对于凯撒的母亲,秦纳一直是很尊敬和钦佩的,这个女人独立撑起了一座将倾的大厦,为凯撒的幸福和将来奔走着,而且奥列利娅极富智谋,帮自己解决了不少难题,可惜不是大丈夫,要不然也可以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秦纳想着,等着奥列利娅的回答。

奥列利娅沉思了会,并没有回答,而且提出了一串问题“朱比特神的司祭是干什么的?”

秦纳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了“那不是祭祀朱比特神的吗,这可是罗马最重要的司祭,您怎么了,夫人?”

“那都是些什么人担任呢?”“必须得罗马贵族出身的人才能担任。”

“他们可以结婚吗?”

“当然可以,不过得按照共食婚的仪式进行。”提到共食婚,秦纳猛的省悟了“夫人,您真行!”秦纳由衷的赞叹着,他已经明白了奥列利娅的意思。共食婚是一种特殊的古老的宗教婚礼仪式,结婚的双方都必须得是贵族家庭出身,婚礼在朱比特神的面前举行,具有最高的神命,任何人不能破坏。朱比特神的司祭必须得举行这样的婚礼。只要自己帮凯撒成为朱比特神的司祭,凯撒和科苏提娅就必须得解除婚约。因为科苏提娅是平民出身,没有资格与朱比特神的司祭结婚。这样凯撒就可以摆脱科苏提娅,而与自己的女儿科尔涅利亚结婚,而且一旦凯撒能成为朱比特神的司祭,这个罗马最重要的司祭的身份对凯撒今后进入政界有极大的帮助。

这时候,风停了,雨住了。太阳也出来了,照得四下闪亮,就连街道上的雨水也一下子有了生气。奥列利娅从秦纳家出来,感到心情特别舒畅,必须得把这件事告诉凯撒,想到这,她加快了脚步向家中走去……

公元前84年6月,阳光明媚,卡波托利乌姆山下,溪水淙淙地流着,鲜嫩的绿草地上,山羊在蹦跳,绵羊在咩咩地叫着,不远处的山坡上,黄莺在几棵树的树枝上蹦跳着,唱着优美的歌曲。卡波托利乌姆山上的朱比特神庙沐浴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有气魄,镀金的粗壮的圆柱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射出耀眼的光芒。神庙的圆顶和圆柱投射在地上的影子竟形成一个王冠状。

朱比特神庙里一片肃穆,这里正在举行着朱比特神的司祭的授职仪式。参加授职仪式的有各神的司祭、执政官秦纳和她的女儿、凯撒的母亲以及罗马的各级官员。仪式由司祭团的大祭司主持。凯撒正跪在神火旁向朱比特神祈祷。火光映出他那强壮的、好像由雕刻师雕成的脖子以及姿态倔傲的头,显出一副高贵的气派。像黑檀木那样光油油的、洒着香水的卷发,衬出了雪白的又高又宽阔的前额,火光中发出红润的光,眼睛充满了羞涩的微笑,但在他紧锁的漆黑浓眉下却透露出钢铁一般的正气。高而挺的鼻子,线条十分优美。紧闭的厚厚的双唇,嘴角里显示着威严。今天凯撒穿的也非常典雅:那套用紫色丝带束腰的紫边白麻布紧身衣外面,披着一件用极簿的丝绸制成的、雪白的、镶着淡蓝色阔花边的宽袍,衬出凯撒英俊的身影。这一切都好像是天神特意安排的,也只有凯撒才有这种神韵,才能成为朱比特的司祭。那些司祭本来对这位即将成为罗马最年轻的司祭,最重要的司祭多少都有些嫉妒,可是现在却都为凯撒所折服,衷心希望凯撒成为神的代言人。当大祭司把象征着朱比特掌握的风、电、雷、雨的权杖交给凯撒的时候,众人欢呼了。他的母亲注视着凯撒,眼里噙着泪水,她在心中为凯撒祝福着:“孩子,你自由的飞吧,母亲为你骄傲,为你自豪!”现在的凯撒却显得格外平静,那天母亲告诉他这个消息后,他也曾兴奋地把母亲抱了起来,那以后不久他就和科苏提娅解除了婚约,感到负担没有了。现在却觉着有一种重压,自己就要进入政界了,就要开始向自己的目标奋进了。凯撒紧紧地握着权杖,深沉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执政官秦纳、各神的祭司们、大小的官员们、母亲,还有科尔涅利亚。然后抬起头望着朱比特的雕像——这位上天的统治者,万神之神,心中祈祷着:神啊!保佑我吧,为我祝福吧!我将成为您最伟大的孩子!

凯撒当上司祭后不久,就与科尔涅利亚结了婚,婚后夫妻恩爱,十分幸福。但凯撒已不是以前的他了,他有许多重要的事要做,不能整天沉溺于家庭的小圈子里。除了神庙里每天繁琐的仪式以及一些重要的庆典外,凯撒已经开始帮着执政官秦纳出谋划策了。现在形势越来越紧张了,据可靠消息,苏拉已经在希腊做好了布置,准备再次杀回罗马。秦纳也在集训自己的军队,随时准备抗击苏拉,今天晚上他就带着卫队到布伦狄西乌姆去视察瓦季埃的部队去了,因为有人告密说瓦季埃将会与苏拉勾结颠覆秦纳。

凯撒在朱比特的神庙里应付着一些规定的仪式,他觉得有些烦闷,就信步走出神庙,到山后的树林里散散步,换换空气。这片树林平时极少有人来,凯撒漫步在林子里,因为树木稠密的枝叶遮挡着,光线很暗,空气却很清新。凯撒在林子里的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在岔路口一棵树的树干上,有一块被刀割开成箭头状的树皮,箭头直指旁边的一条小道,凯撒觉得很奇怪,有谁会在这里玩这种游戏呢?凯撒就沿着这条小道继续走过去,又发现了有同样箭头的树,凯撒觉得这里可能隐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不由得想起以前希腊奴隶讲的一个关于希波战争的故事,故事中希腊人以这种方法传递了一个极为有用的情报,赢得了那次战争的胜利。凯撒依着箭头走下去,在一个有向下箭头标志的树下停了下来,树下有一堆刚挖过的土,虽然作了伪装,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得出来。凯撒掏出腰刀,刨开土,发现里面有一个羊皮卷,打开一看,只见羊皮上写着一行小字“尊敬的苏拉:秦纳今晚将毙命于布伦狄西乌姆。”落款是“你的忠诚的瓦季埃。”凯撒的脑袋轰的一下大了,他想到了那个说瓦季埃将叛变的告密者,他知道秦纳今晚就去瓦季埃那里,难道瓦季埃真的勾结了苏拉?不行,我必须得把秦纳他们追回来!

天快要黑了,夕阳的余辉洒在大路上,软弱无力的,显着无比的凄凉。在通往布伦狄西乌姆的大道上,一匹雪白的马正在狂奔着,马上的年轻人不停地喝着“驾,驾”。马已经如飞的奔着,但他的马鞭还在上下飞舞着,这就是赶着去挡阻秦纳的凯撒。夜色越来越浓,月亮也悄悄的爬了上来,把忧郁的眼光倾泻在广阔的原野上,使得原野伸展得很远很远,一直伸到黑的好像许多巨人一般、矗立在地平线上的群山那儿。行人已经越来越少,路上也显得越来越静了。凯撒在一阵狂奔后,已经汗流浃背,白色的外衣上沾满了尘灰。现在离布伦狄西乌姆越来越近,凯撒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了。

猛地,他看见前面的道路上趴着一个人,凯撒勒马停住,下来仔细一看,辨认出来这是秦纳的一个亲信卫兵,他的头是朝向罗马城的,背上插了一把刀,看来是在拼杀后冲出来报信的。凯撒的心不由得一沉,他放下那个士兵,顺着路边的血迹向前搜寻着,血迹越来越清晰,血腥味也越来越浓,不时地被路上的尸体绊着,但还没有发现秦纳的尸体。“说不定秦纳已经逃了出去吧。”凯撒宽慰着自己,继续向前搜寻着,前面的路渐渐宽了,不远前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在一条河的旁边,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尸体,显然这是战斗的主要场地。凯撒仔细地搜寻着,猛地他发现在河边躺着一具尸体,尸体身上的战袍正是秦纳的紫衣战袍,凯撒抢步上前,果然正是秦纳,他已经死去多时了。河水缓缓地流着,凯撒痛苦地看着秦纳的尸体,他惊诧,自己刚刚起步,就遭到如此沉痛的打击,自己的事业难道也如流水般逝去了吗?

凯撒抱着秦纳的尸体缓缓地从林中走了来,月亮也不知何时偷偷的藏了起来,凯撒感觉到将有一场大乱,将有一场大风暴降临在罗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