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培一听此言直吓得半晌无言,从心里佩服凯撒的诡计,原来他的逃跑是有意装出的,他们秘密行军到了阿特瓜了,这确是一个极其狠毒的计策,因为阿特瓜的重要程度是不用细说的,那里是庞培的粮食储备地,他的军队所需的口粮都储备在那里,现在刚进冬天,秋收的粮食数量之大是可想而知的,如果那里被攻破,那科尔杜巴用不了一个月就全被饿死了。
这些工事再坚固也没有丝毫用处,想不到凯撒轻轻就使他花了十几个日夜,耗费大量人力和财力挖出的工事变成了废物。
副将认为不必太担心阿特瓜,因为那里异常险要,凯撒不可能攻下它。但庞培认为阿特瓜尽管易守难攻,但如果内部发生叛乱就很易攻破了,而自己不去解围,阿特瓜一定会认为自己已经抛弃了他们,他们会把城主动献出来的,于是庞培带领军队直奔阿特瓜来。
凯撒从与庞培对阵中连夜转移后直接向阿特瓜挺进,他打一个小败仗也是为了转移庞培的注意。他不能与庞培长期对阵,必须引出庞培再给以歼灭。在行军为了摆脱庞培的跟踪,专捡隐蔽的小路走,让庞培晚些知道有利于他们做好充分的迎敌准备。凯撒深信:庞培必然会带兵来的,因为这里是全军的给养所在。在路上消灭庞培,城自然会投降。如果庞培不来救援,他就真把城攻下。进攻阿特瓜城即是一种手段,也是自己的目标。这一招可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论庞培采取救援还是观望,都会给他造成重创的。不出他所料,庞培果然陷入左右为难的尴尬境地。
几天之后,凯撒已经来到了阿特瓜城下,早就听人说过阿特瓜的险要,今日一见方觉真正名不虚传。阿特瓜建在一个地势极其高峻的地方,四面环绕着崇山峻岭,这些山岭就如一道天然的屏障把一个阿特瓜团团护住;一条狭窄的山路如垂挂下来的天梯,马都无法爬上,只能单个人手足并用方能上去,在各个关口处都有碉楼和防御工事扼守。由于地处高位,在了望塔上四面一望,千米之内尽收眼底,无有任何士兵可隐蔽。就凭这种天造地设的地形,可以阻止任何强大的进攻。围困这样的城也起不到丝毫作用,那里水源充沛,土地肥沃,根本不受外部影响,围困多久都是徒劳。凯撒四下察看了一下,暗暗叫绝,只好把军队布置在城根外,但城上对此一览无余。
凯撒命人绕城修筑围困工程,这实际上是为了防止与庞培交战时城里人袭其背后,又在科尔杜巴来此必经的道路上作好防御准备,修起碉堡,布好守兵,单等庞培的到达。因为他已经得知庞培正带领军队向此进发。
庞培带领人马来了,在山的一面扎下大营,凯撒在阿特瓜城下的山坡上,庞培的军队能够与城上互相观望,中间隔着凯撒的大营,他不敢立刻冲下去解救城里的同党,因为他手下虽有十三个军团兵力,但在这些军队中,他认为最能坚强支持他的是叛乱凯撒的两个军团,另一个是从住在本地区的罗马殖民中征集起来的,其余的由逃亡者或同盟军组成的都缺少战斗经验,也对他不是忠心耿耿,多数是迫于压力,如果交起战来,这些人不一定是凯撒的对手,虽然凯撒的军队数量不多,但是都是些经过南征北战的沙场老手,尤其是轻装兵和骑兵,曾令整个高卢丧胆,也打败了老庞培的千军万马,因此决不可轻视,他此来的目的也不是要与凯撒交战,只是想给城里人鼓舞士气,好使他们不会自己交出城池,若是强攻,凯撒根本不可能攻下城来。
凯撒还是命人准备攻城,他命人搭起几座高塔,人在上面可以向城内投轻矛。又造了一种盾车,车身包着厚厚的铁板,车里装满石块可以由几个人推着撞倒城墙,凯撒这样做是故意给城里人看的,以便引起他们内部的混乱,但城里似乎并没有惊慌,也在加高自己的碉堡作出了誓死一拼的姿态。
庞培见到在凯撒的前沿有一段起伏的小丘地带,凯撒有一个营在那里防守,是他们的前沿阵地,距离主营还有相当一段路,而这个丘陵地与自己的营地是在一条山岭上,他认为自己如果进攻凯撒不是会来救援的,因为中间一段崎岖的路不易军队通行。在三更时分,庞培偷偷带领三个轻步兵营摸过去,当到达敌营前时,庞培的军队一声呐喊冲上去,向营里投掷大量轻矛,许多凯撒的士兵受了伤,但是庞培没能冲进营里,因为对方拼死守住,双方进入混战。但是庞培人多,渐渐占了主动。正当他暗中高兴偷袭成功之时,忽听一阵大乱,四面的山野冲出千军万马,把他牢牢围在中间,他的军队立刻大乱,混作一团,没有一个人再听他指挥了,只顾逃命。庞培此时方才明白,自己只图小利,结果又上了凯撒的当。凯撒虽然每天准备攻城,而其实注意的却是自己。庞培再不敢硬拼,乘天黑没命地跑,幸好山上地形复杂,他跑了一阵停下来,回头看看已离了很远的灯光和若隐若现的杀喊声,不由十分沮丧:眼见得自己的人全都活不成了,如今只剩自己孤身一人,真有些愧对众将。他无精打采地坐在一块大石上,觉得无面回到大营,身上也火灼一样痛起来。他看了看,由于仓皇逃命,被山棘割破了衣服和皮肤,浑身鲜血淋漓,衣服一条一缕,太狼狈了。
正在此时,他听见有脚步凌乱,已到身边好似有许多人。他跳起来抓住长剑,笔直地站着等待最后一拼,也落得干净。突然对面问了一声:“是长官吗?”他一听是副将的声音,心中的紧张突然松驰下来,身上立刻无半点力气了。他答到:“是我,你们怎么来了?”“我们听见喊杀声,特来接应你的。”“不用了,我们回去吧。”“兄弟们呢?”“完了。”副将听到这儿,心中全明白了,也不再问,默默地跟在庞培后面回去了。
这之后,庞培再也不出来了,他把营寨建得风雨不透,任凯撒用何种方式引诱,他都不再理会。看起来,庞培又要与凯撒长期相持下去,他知道凯撒不希望这样,因为他千里迢迢来此征战,粮食和后继部队都比较远,经不住慢慢消耗。
凯撒却实为此而大伤脑筋,他命人到营前叫阵,派小股人马逗引,频频的骚扰都不能激怒庞培,庞培只给他一个闭门不出。如凭这点人强攻庞培的营寨是不可能的,若这样下去,他必须高度紧张,因为保不定什么时候城里或城外的敌人就进攻他,自己在明处,而对方则以逸待劳。为此,他昼夜思虑,进退不由。后来他下定决心:反正不能坐等,必须从城与庞培之间找到突破口,只要一者攻破,另一边就不足挂虑了。他选定阿特瓜城做为突破口。
第二天,凯撒召集所有的副将,让他们努力攻城,只留少数人进行身后防卫来阻挡庞培,因为山路根本不可能让马通行,所有的骑兵也变为步兵。分三面向城发起猛攻。先是从塔楼上向城内投轻矛,把守军打得大乱,然后步兵乘守军还未调整好就向城墙开进。城里也打开城门杀了出来,他们的人不多,但是从上而下是有利的,况且凯撒的士兵有许多是骑兵,不习惯徒步作战,因此双方杀得难解难分,许多人倒下去,但更多的人冲上,最后凯撒的士兵顶住了城里军队的冲击,并开始反攻,敌兵一见阵脚已乱就无心再战,于是纷纷退入城里,凯撒的士兵来到了城墙下面。
士兵们正想爬城,突然从城里投出大量的火种,矢石和轻矛,这些东西从高处落下来增加了数倍的威力。就如满天的雨点一样,根本容不得去躲闪,大石块从城上落下,再顺着山势飞滚而下,**起一条烟尘,如碰上岩石就粹裂开来,像霰弹一样,只要人挨上一点,轻则折肢断腿,重则身碎头裂;火种投下来,在冬天的干草上立刻就燃烧起来,霎时就浓烟滚滚,把士兵们困在火海里,根本不知道何处逃命,眼见得一个个从山口滚落下来。凯撒此时立马在远处观阵,见到这满山的士兵哭喊呻吟,死尸遍地,根本不可能再攻,就赶紧传令收兵,城上的人大声欢呼起来,庆祝胜利。
凯撒把军队带回大营,查点了一下,死伤几百人,两个副将也负了一点轻伤。他到各军团走了一圈,亲**问受伤的士兵,叫他们好好养伤,但士兵们的斗志很高,也许是被激怒了,他们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损失。一个伤兵对凯撒说:“统帅,明天我们再打,非要让这帮人尝尝厉害,我们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凯撒说:“对,我们肯定是要打的,但我们不能白白地去送死,等想个有效的办法后再打也不迟。”
“我们吃亏只是由于地势不好,从高处放滚石实在太厉害,把这给治住就好了。”
旁边又靠过来一个伤兵,他对凯撒说:“统帅,他们用石头砸我们,我们为什么不用石头打他们呢?”
凯撒笑道:你这是一个天真的想法,我们谁能把巨石投到他们城上呢?”
伤兵说:“我小时候玩过一种东西,用一根长木,中间固定好,一面放上石头,一面用脚踩,能把石头抛很高。”
凯撒听了伤兵的话,不由心中一亮,他觉得这倒是一个可以试试的办法,能把小石块抛起来,当然也可以抛起大石块来。他急忙赶回本营找几个人来试验,由许多人同时压木棒,果然能抛起巨大的石块来。他这一想不由大喜,只要能压住城上的人,就不怕了。他命人多造一些这种转动发石装置,准备再战。
晚上,一个士兵走进来,当时凯撒正在与许多长官讨论攻城的事。那个士兵把一个铅球递给凯撒,说是城上的人射过来的。凯撒拿起铅球,只见上面有字:“如果哪一天你们来攻城,我将把盾放下。”凯撒不知其中何意,随手传给副将们,让他们解释一下。
雷必达说:“这很好解释,就是说他不抵抗我们。”
安托尼乌斯说:“那也可以当做他为我们作记号,有盾的地方没有抵抗。”
众副将也各作解释,但是有一点可以证明:那就是城里有拥护我们的人,凯撒也同意这种看法。
新的攻势又开始了,凯撒仍旧命令人马三面围攻阿特瓜,这一次城里的人不再冲出城搏斗了,因为他们知道与凯撒搏斗只会白白的损伤人,凯撒的士兵之勇敢是令人吃惊的,大多数情况下骑兵在马下是不敌步兵的,可是那些骑兵竟然在位置不好的时候顶住攻势,并且获得胜利,相比之下,在城上投石块和火种就轻松多了,所以他们只在城上等待攻城的人到城根下,他们就纷纷抛下石块让他们享受。
但是这一次他们想错了。凯撒在军队后面指挥,见士兵快要接近城墙,就令人向城上投石。于是大小石块如雨点般向城上打去,压得城上守军抬不起头来。他们正准备放石,没想到对方的石块倒首先落下来,这一惊慌哪里还有心守城,逃得晚了都怕被石块砸死。有一个碉楼被石块打中,立刻翻落到城外,几十个人全被摔碎了。凯撒的士兵马上冲到城下,用巨型盾车猛撞城墙,城墙倒了一段,有上百士兵冲了进去,眼见胜利在望,城内调动大批人马封住了缺口,凯撒军队怕伤自己人,已经停止投石,城上的守军已经整顿好,又准备放火和石块。为了不造成更大的牺牲,凯撒命令停止攻城。已经冲进城内的士兵不能出来,外面也不能解救。凯撒回到帐篷里,坐卧不宁,为进城的士兵安危担扰,这些士兵都是最优秀、最勇敢的士兵,几乎跟随凯撒走遍了所有战场。众将领也劝凯撒不要太忧心。也许吉人自有天命,神就保佑了他们,可凯撒心情愈加沉重了。
雷必达就是第一批冲里城里的一个,他带领自己手下的猛士冲进城内就遇见大批敌兵包围过来,但是只有极少数去杀他们,大多数去挡城墙的缺口,他们冲过防线奔到城里,回头看时才明白冲进来的只有他们这些人,其余的全被挡在城外了。在凯撒停止攻城之后,城里的人开始搜索雷必达一行人。雷必达带人拼命逃,但是,他越来越明白,自己是死定了,就如围在笼中的鸟一样。他们来到一条深巷,前面没有去路了,后面远远的地方,隐隐听见搜查的声音。他转过头来,对士兵们说:“我们没处可去了,拼了吧!多杀死几个人,为凯撒而战。”士兵们都一致同意,手握紧了剑柄。
正在此时,旁边的一扇门打开,一个老者向他们招手,让他们进去。雷必达犹豫了一下,但形势紧急,也无暇多想,就走进去。老者把他们引到一个地洞口让他们进去,把他们藏了起来,当守军搜到此发现不见逃跑者时,就怀疑到这里的人了,他们抓去了几个人审问,不说的就被扔到城下摔死,这一行为引起了许多人的愤慨。
晚上,一个奴隶逃到城外来到凯撒的大营,他报告说他的主人已经把雷必达藏了起来,如果有机会,就要里应外合打开城门。凯撒听了大喜,心中一块石头此时才落了下来。
城里的人发现没有找到凯撒的人,知道城内有凯撒的支持者,并且这些军队在城内使他们十分不安,他们知道这些军队肯定会在城内做乱并把城献出去的,于是军队长官们准备弃城突围,只要逃过凯撒军队的正面监视,就可以直奔庞培大营,而凯撒的军队会被挡住。
城里先派人到庞培的大营通知他们准备接迎。可是信使刚出城就被抓住了。他被带到凯撒的帐篷里,并不见任何惊慌,神态镇定。凯撒问:“你为什么要从城里出来?是想逃跑还是想报信?”信使回答到:“我是来投降你们的,我原来是你的这个行省长官的部下,后来军人哗变,我也只好追随,但我敢保证我是拥护你的,我跟从庞培只是迫不得已。”
凯撒静静地听着,偷偷地观察士兵的表情的神态,等士兵说完,他大喝一声:“你也敢来骗我?奸细!”让人把士兵的两只耳朵割下,然后又问:“这回你说真话吗?不然我斩你双手。”那士兵慌乱起来,双手捂住耳朵,脸上表现出极度痛苦,肌肉都扭曲了,可他仍然不说。凯撒冷冷的说:“看来你确是有些勇气,再把手砍下来看看你的意志。”士兵的手又被左右砍下,疼得他满地乱滚,全身都是血迹。但仍然紧闭嘴巴,一句不说,凯撒说:“你想死吗?这很容易,你若说出真话,我不会杀你的,我知道你还想活,只是让我自己觉得错了放过你,可我绝不会错,你说是投我又为何从小路绕行?你的口音根本不是本地的,你又说是行省长官的手下,行省长官只在本地招兵。”那个士兵听后把头垂下去,不再表现坚强不屈的模样了,他看见凯撒杀人确是不眨眼,实在不愿再受折磨,于是就把城里通信给庞培,让他在城内突围时打接近的事说了,凯撒笑道:“你若早说这些,何致受此酷刑,先下去歇息吧。”一个随从把通信兵带出去,刚走到外面就杀了他,然后回来交令。凯撒对众将领说:“我正愁没办法对付城里,既然他们要突围,就来个将计就计吧!”
城里守军等了一天,没有发现庞培营里有什么动静,摸不准到底传信人把信送到了没有,几个长官讨论一会儿后,决定先派少数人突围一次试试,如果成功就说明庞培在迎接,虽然这可能暴露他们的意图,但总比大批人被凯撒捉住好。天黑下来后,城里在背向庞培大营一面打开城,有两个营的人马突围出来,就听在正面喊杀震天,好似打了起来,这一面的守军也被吸引过去,所以他们根本没遇多大的阻挡就冲下去了,城上的人在上面看见心里十分高兴,决定明天夜里全部突围。
城里的士兵跑入庞培的营寨,庞培很吃惊,问他们是如何出来的。突围人把情形说了,还说若不是庞培把凯撒的主力牵制住,他们不可能逃下来。庞培一听就急了起来,他知道城里人上当了,因为他根本未见到信使,更不可能出兵去接迎。他夜里听见凯撒那边,喊杀震天,以为要来劫寨,故此终夜未眠,严阵以待,可没见任何动静,正不知何意,原来是城里守军在上当。突围出来的长官明白真相后也着急起来,因为明天夜里,城里要全部突围,这分明是向凯撒的网里钻,但是又不能阻止他们。庞培后来万般无奈,只好作好一拼的打算。
第二天晚上,有一弯微明的新月寂寂挂在天上,整个山谷万籁无声,在一场大战之前是死一般的静。双方都处在高度紧张之中,都做好了准备。如果可能,这座城的命运就决定了。二更时分,城里放下城门,所有军队一拥而出直扑山下。本来按凯撒的计划是等他们走出很远再给以包围全歼,以防他们迅速回城内。但事情并不尽如人意,庞培为了让城内人知道,提前攻上来,凯撒埋伏的军队只好接战,城内守军立刻发现情形不对,因为漫山遍野都是凯撒的军队,便急向城内退去,已经有数营军队被切断在城外了。城内的军队只是为突围,根本不想恋战,战事是一边倒的,凯撒的士兵满山追赶敌兵,将他们毫不容情地杀死在岩石边,草丛里,庞培的外围急攻想解救出突围的人。可是防线如一道城死死把他们拒在外面。战斗异常壮烈,一直到天将亮了,庞培听见里面的拼杀已经暂趋平和,而防线上却越来越强,知道里面的人已被杀光了,赶来支援外围,他就带人急退下去。他知道如果凯撒的人全部攻过来,再逃都不容易了,好在有一半突围部队退回城里,也算达到目的了。
此后几天,城里不见什么动静。凯撒也命令军队团团围住阿特瓜并注意敌人的动向,寻找破敌的机会。双方如此相峙两三天,忽然一日庞培大营的左侧发生大乱,人马四散,伴有冲杀和哭叫之声,层层的尘雾遮住了天空。凯撒不知这是为何,急忙带领众将到营门的高城上张望。只见在尘土聚散之处,旌旗映日,矛戟散乱,有一大队军兵杀过来,他们从外围突破,然后直接向凯撒大营冲来,庞培的人想阻挡住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可这几乎是妄想,因为这只潮水般的队伍凭借迅速和气势,根本不把阻挡看到眼里,就如普通练兵一样,排山倒海。在队伍的最前面是一个骑黑马的战将,他左手持盾,右手长剑,砍瓜切菜般杀死胆敢迎在前面的敌人。只需两三下,再强的高手也必倒下去,吓得敌兵不敢接近,只是远远地呼喊叫嚷,倒有些像迎接他一般。
凯撒他们远远看见都大喜过望,纷纷互相拥抱,“阿圭提乌斯来了,这太好了,看来战争马上就要胜利了。”
凯撒的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几天为攻城不下而积累的重重心事当时就无影无踪。因为,他一直盼着阿圭提乌斯到来。当时他来西班牙太匆忙,来不及调集所有的军队,就让阿圭提乌斯留下集合军队随后就来,这一晃就是一个月了,其间凯撒不敢强攻庞培的阵地就是因为人马不足。庞培的军队心不齐,用于进攻威胁不大,可如果防守就不同了,他们会拼死抵抗,这是由每个人的求生本能决定的。一旦生命受威胁,力量就会强大几倍,这次后继部队到了,不必再有什么顾虑。决战的时候就要到了。
“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别光顾高兴,快去迎接我们的英雄。”凯撒对手下说。
手下一听这话才如刚醒悟一样,两三个副将带人马发一声喊冲下山去,其余的点齐兵排列好阵式迎接。只有安托尼在身边。他问凯撒说:“统帅,你现在在想什么呢?”凯撒回头望了一眼安托尼:“我觉得我们又要离开这片神奇的沃土了,我很留恋。”
“那么你不愿意早些回到罗马吗?”
“不,我更热爱罗马。西班牙只记载着我的历史和现在,而罗马有我的未来。”
阿圭提乌斯已经来到了凯撒的迎前,脸上的汗水还在不住地流下来,衣服上沾满了敌人的血迹,一双黑白分明的圆眼露出憨厚的笑。
“统帅,我来晚了,让你久等,罪过。”
凯撒把脸沉下来,严厉地说:“你为何现在才来,比预计晚了十天,你应受罚。”
“末将知道,小的在来到西班牙后,听见许多告急文书,我想到情况太急,就来不及通知您,先解了几处围,又攻下几座敌城,绕了个弯,故此来晚。”
“你都攻下哪些城?”
“伊利帕、卡尔摩还有索里卡利娅。攻下城后我又会合了阿斯普雷那的军队,一同前来助你的。”
“他在什么地方?”
“后面,我们冲敌营时分的工,我冲前,他卫后。”正说着,阿斯普雷那已经走上来。“看,他来了。”
凯撒哈哈大笑起来,他一手拉住一个,“二位功高盖世,又为我平了许多后患,何罪之有,来,我要为二位庆功,庞培现在只有三四座城了,离末日不远,也预祝我们最后的胜利。”说完就与众将一同走进军营,两边的军队排得整整齐齐。
在庞培那里,这只援军的到来给他们带来混乱和情绪上的消沉和忧虑。一种失败的预感已经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庞培收到有人马闯营的报告后心中立时没了主意。他找来副将共同商量对策。
“很明显,形势对我们来说非常不利,他们又来了六七个军团,在人数上和气势上都占了上风。我觉得在此拖延下去会使我们不能自拔。”
副将点点头,“我们必须在一天两天之内撤走,到一个有利的地方构筑工事,晚了就来不及了,因为他们在一两天内绝不会进攻。可那样一来阿特瓜就肯定丢掉了。”
“你以为我会愿意这样么?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们不撤走,阿特瓜也是守不住了,在这里耽搁只会增大损失。”
“那我们向什么地方逃呢?科尔杜巴吗?”
“向南逃,尽量把他们引得离科尔杜巴远一些。”
第三天的早上,城里的人照例遥望庞培的大营以希望来救援他们,因为城里的日子已经相当不好过,人马损失了一半以上。根本不可能守住城了,幸亏凯撒这两天没来进攻,否则他们会看到城如纸糊的一样脆弱了。
但他们一望之下就大惊失色,庞培的黑压压的望不到边际的大营已经一无所有,只有留在地上的灰烬和慌乱中随处抛下的战旗帐篷和兵器之类,给人无限的心酸和失望。
消息很快散布开来,城内恐慌了。他们唯一的希望都没了,他们此时心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被抛弃了,就如用老的奴隶。
长官们当时就开会讨论这件突发的事,他们派出两个人与凯撒谈判,城里说要让凯撒把重装兵的包围除掉,他们将不与他为敌,凯撒的回答是:他一向是向别人提条件,不许别人提条件,在他面前只有投降者而没有平等对话。城里的使者回去,把凯撒的话讲出去,这表明与凯撒平等是不可能的。大多数的人开始转向投降的意图。有一个庞培的死党说:“既然不能战胜就逃,逃到大海边上敌人找不到的地方。如果逃不出去就宁愿战死也比偃旗息鼓地投降好。”
收藏雷必达的那个人已经让雷必达化了装包围了会场,他听见庞培派的人还不想投降,觉得必须杀死他才能说服众人投降,他于是跳到那个人眼前说:“你想把全城的人全都送死以后才心安么?”手起一刀劈了那人,然后说:“凯撒的人已经在外面了,庞培抛弃了我们,我们为何还要死命为他呢?只要我们把过去对庞培的坚贞用在凯撒身上,他肯定会饶我们的性命的,他是凯撒,罗马的主人,他说话会算话的,请你们想想,是与罗马对抗到底还是做罗马的合法公民?”那些长官见大势已去,当然愿意活命,他们说:“只要保证我们城里人的生命,我们愿意献出城池。”
凯撒接受了城里的投降,饶恕了所有人的性命。他没有进城,只派了一个军团长官守城,自己带领人马立刻去追庞培。
庞培来到乌库比时听说阿特瓜已经被献出去了,是内部人所为,他因此对他城内的人越加不放心了。进乌库比之后,他暗中派人查访,看谁是支持自己的,谁希望凯撒胜利,然后他把希望凯撒胜利的那些人全部偷偷地杀害掉。但这种行为导致了一些人的气愤,十个本地军团中的百夫长逃到凯撒这边来,要求凯撒为他们报仇,他们家的人都是凯撒坚决的拥护者并由此遭到活活烧死的处罚。凯撒宣布要用残酷的手段对付庞培的恶行。就在当夜,抓到几个庞培的侦察兵,一个被砍了头,另外的都被钉在十字架上活活折磨死。
一个使者到达乌库比说庞培在阿特瓜曾杀了许多城市里的人,并说他们不应把这样一个人接进城里,他出来的时候被一个军团长赶上杀害了,还杀死几个凯撒的人。当使者的话被去阿特瓜的人回来证实后,当时就有许多人对杀死使者的军团长投石块,撕打他,说他不该杀死一个说真话的人。那个军团长求情,说他能到凯撒那里带来好的消息,这才脱离了被群众打死的危险。他到外面去召集自己的军队,晚上到城内发动了大规模的屠杀,并且强迫人们当兵。这就使乌库比的居民在心里已经明显地转向了凯撒。
凯撒把营寨移得更近一些,并筑一条工事,正当士兵全神贯注地工作时,庞培带领许多人从高处奔下来冲向他们,趁凯撒士兵无法抽身之际,发射大量的矢矛,许多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倒下去了。余下的人退下来,正在这种紧急关头,第五军团的两个百夫长跑过河去,重新整顿了阵容,以非凡的英勇激烈的搏斗,迫使敌人退走。一个百夫长被射死,另一个在众寡悬殊的搏斗,被几十个人团团围住,身上中了几十刀,已经分不清五官,但仍然大喊着拼死抵挡。但最后终于被吹倒了,全身被砍得七零八碎。这时,骑兵也冲了上来,把敌人杀退,但是这些人过分勇猛,把敌人一直追到壁垒那边,到对方的工事里去杀敌。敌人的骑兵和轻装兵已经截断了后路,越来越多的敌兵围过去,眼看这些人身陷重围,精疲力尽,就要不能支撑了。
有人报告了阿圭提乌斯,他来不及穿铠甲就上马冲过去解围,他的出现引起了对方的恐惧,许多人吃过他的亏,于是纷纷闪开,有些不识相的,想迎上去,但来不及还手已被砍倒了。有一个轻步兵在阿圭提乌斯的马腹挑了一刀,那马负痛猛跳起来把阿圭提乌斯摔下来。一群骑兵立刻围上用长矛乱刺,阿圭提乌斯把盾扔掉用右手挡住不断刺过来的长矛,左手拉住一个骑兵的马,硬生生把马拉倒,手起一剑砍死那个骑兵,当那匹马站起来时,阿圭提乌斯已在那匹马的背上,没等别人明白过来就刺死了好几个敌人,余者一齐逃跑。阿圭提乌斯的勇猛令敌兵惊呆了,急忙闪开放开包围着的骑兵。
敌人阵中一个叫图比奥的人,自信勇力过人,开始时嘲讽凯撒手下无人可以与之相比,今日远远见到阿圭提乌斯惊心动魄的征杀,又听别人对他大加赞美,心里不服气,提马上来与阿圭提乌斯交手。两人立刻打在一起,这种杀气腾腾的场面吸引了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停下来从工事上站好看两人搏斗的场面。双方的阵列也面对面地拉开。两个人彼此好像势均力敌,胜利谁属看来一时难料,双方都被这场惊天动地的较量看呆了,大家心里充满了焦急和期望,就如同这两个人的决斗就是战事的最后分晓和结局,每个人都为自己这边的战士和助威者的热情所激动。两个人足足战了两个小时,从山上打到了平地。看得出阿圭提乌斯逐渐占据了主动,在战友们的呐喊声里越战越勇,而图比奥已经很吃力了。对方的主将看到这种情形,一声号令就带领骑兵们冲了过来,凯撒的士兵被这种突然的反击弄慌了手脚,急速退了回来,阿圭提乌斯也杀倒两个敌人退下来。正在这种兵败如山倒的危急关头,凯撒埋伏下的一队轻装兵斜刺杀出,敌兵见有埋伏也不敢再追了,急忙退入阵地。
阿圭提乌斯已经回到本方工事来,凯撒迎出来抱住阿圭提乌斯,“我的朋友,今天多亏你的英雄表现,否则我们将损失惨重,你是我们军人的骄傲。”他为了表扬阿圭提乌斯的勇敢,奖给他和他的骑兵三千德那里,五只金项圈。
晚上在乌库比镇上的罗马骑士拜比乌斯逃到凯撒这边来,他说镇上的所有罗马骑士都想投奔凯撒,可是被奴隶告了密,大部分被抓住关了起来,只逃出他们这三五个人,或者明天那些人就要被杀死示众,请凯撒快些救出他们。
凯撒听了他们的话,仔细考虑不知是真是假,他怕对方来诱使自己上圈套,于是他对拜比乌斯等人说:“我要派人去查一下方能做出决定,你知道,在阵地上要百分之百的小心,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话。但我更该为我的弟兄们的安全负责,你们先在营中委屈一下。”
拜比乌斯说:“统帅,来不及了,等你调查以后再出兵,那些人的头早就掉了,请你立刻下命令吧!”
凯撒摇摇头:“不行,事关重大,不能草率行事。”然后摆手让他们下去。然后叫人立刻去乌库比侦查。他自己坐在大帐中,等候他们回来报告消息。
天将明的时候,调查的人回来了,他说镇上果然抓了二三十个准备投奔凯撒的人。为此镇上的人进行抗议,要求释放这些罗马骑士,并且演变成了镇上居民与庞培士兵的大规模冲突。庞培感到镇上的人都背叛了他,不能再住下去了,于是他就准备撤走,并洗劫了镇上,杀了许多人,包括那些骑士。
凯撒急忙带领人马冲向乌库比,他心内很懊悔,由于自己的拖延导致了许多拥护自己的骑士和平民丧生。当他赶到乌库比时,庞培似乎刚离去,很远就看见熊熊燃烧的大火,把乌库比包围在火海里,到处是哭喊声和呻吟声,呼叫声和牲畜叫声以及房屋倒塌的声音混在一团,听得惊心动魄。他急派人救火。于是士兵都纷纷跳入村中寻水灭火。等到大火扑灭后,乌库比已经面目全非了;残垣断壁上架着冒烟的黑木头,街上横七竖八扔满了衣物粮食及摔碎的物品,偶尔还有一个两个尸体,破败的样子令人目不忍睹,在村中的一颗大树上挂着几十颗人头,就是那些罗马骑士的,还有几个平民倒在地上,身上挨了无数刀。
凯撒见到这种悲惨的景象,不由得心头大怒,再也控制不住感情了,他马上让阿圭提乌斯点上一队骑兵和自己一块追庞培。他们走不多远就看见一批人马,大概有一百来人,由于分争抢来的财物而落在大队的后面,凯撒一马当先冲上去,举刀乱劈乱砍,当时就杀死七八个敌兵,其余的被阿圭提乌斯带领骑兵包围在中间,无人敢还手,都被下了武器。凯撒命令把这些人带到乌库比,然后把平民叫来,当着这些平民,他让人把这些人全部砍头,以示对庞培暴行的报复。
他把拜比乌斯叫到面前,“朋友,我对不起你和你死去的同伴,由于我的犹豫让我的忠心的朋友遭了难,这将是我感到最耻辱的一件事,我会让人民对我失去热心。”
拜比乌斯也满脸悲哀的神色,他也为自己的朋友们如此惨死而怨恨,但他的怨恨却是在庞培身上,他见凯撒如此痛不欲生地自责,连忙安慰到:“做为一个统帅你没有错,我的朋友遭到毒手也许出于无意,这只能激起我对庞培的更大愤怒,我发誓要与他死战到底。”
凯撒让人用士兵最荣耀的方式掩埋了那些骑士,然后说道:“我们现在不能再让庞培作恶了,他生一天,罗马就痛苦一天,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击败他。”
庞培退走过程中又烧掉一个市镇,因为这个市镇不容纳他。后来他来到蒙达平原。说这是平原其实有些夸张,因为这片平原很小,周围是山岭环绕着,只是间或插有几片平原。庞培把营扎在蒙达镇的前面高坡上,下面是长约五罗里的平原,凯撒如果来时,必须经过这一片开阔地,这样庞培就有双重的保障:一是那座市镇;二是那高峻的地势。那片平原从最靠近市镇的地方平坦地伸展开去,一直伸到有一条河的地方,这种地形使凯撒要想赶到庞培那边时,一路上非常困难,因为河的右面有许多沼泽和泥坑。
庞培选择好这块地形后,从第三更就列好战阵等候凯撒。庞培觉得凭借这种地形的优势可以做到万无一失。凯撒的侦察人员把这报告了他,他命令升起作为战斗记号的帅旗,但当他来到此地时,心里便很吃惊,他觉得庞培果然是一个了不起的军人,在这种优势下,已经增加了胜利的因素。
凯撒问安托尼乌斯:“你看我们该怎么办?庞培的这种阵形使我很为难,如果强攻过去,我们会损失很大。”
“我们把他们引下河谷就能胜券在握了。”安托尼答道。
“可我们怎么可能把他们引下来呢?”
“当然,我也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但我们不防试一试。”
凯撒向对方的阵地望了一会儿,双方的阵地相距如此之近,真好像都能看见每个人的面部表情,他们狂妄而自满,似乎真有冲下来的意思。他不由想到:如果他们真的冲下来就好了。
凯撒命令向前推进,但不能放快,要缓缓而行,做出精神不振的样子,以便迷惑对方。
军队虽然如此沉着地前进,但是每个人都不免有些惴惴不安,他们想到的是每个人事业的命运,都临到了这个关键的时候了,谁也不敢确定一个时辰之后,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在这个幽静的绿色河谷,马上就会尸骨如山,血流成河的局面,不知倒下的该是谁。凯撒在后面观看,心情更加紧张,他觉得这才是最关键的一点,与此相比,前面那些战斗不过是些小插曲而已。
凯撒紧紧盯住对方的阵列,心中不由自主地蹦起来,越来越快,似乎要击破胸膛飞出来。他多希望对方也和自己一样冲下山来。但他失望了,对方只是紧紧停靠在城墙下面的市镇工事里,不做半点移动。当凯撒的军队已经靠近中间那条河的时候,庞培仍旧在工事里坚守那片陡峭的地方,如果他想下山,肯定要在对方到达河边时一举取胜的。
凯撒命令队伍停下来,他不敢冒冒失失就去进攻在高地上严阵以待的人马,为了做好攻山的准备,他必须把部队调整一下,对付高地上的敌兵必须要有一个优秀的方法,这种战术的灵活可以扭转一些不利的局面。
阿圭提乌斯见到凯撒命令停止前进,以为凯撒不准备进攻了。那一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平原又是那么的平坦,茅草把河谷装饰得柔美而温和,对骑兵来说,这种天气和战场是有巨大的魅力的,这真是一个求之不得的天赐良机,阿圭提乌斯早就心中发痒,恨不能飞马上山杀一个人仰马翻。他飞马来到凯撒面前:“统帅,为何不进攻,你想耽搁一个一决胜负的机会吗?”
别的长官也都感到十分的不耐烦和愤懑。纷纷要求立刻就战。凯撒说:“朋友们,现在战斗就在眼前了,没有别的选择,只有血战到底分个你死我活了。你们看,庞培在阵地里等待我们的进攻。他的狡猾决定今天将是一次极其残酷的较量,全靠诸位了,把你们这些天来的怒火全都发泄出来吧!”
他调整了队伍,让安托尼乌斯率第十军团攻右翼,阿圭提乌斯率第三、第五军团和骑兵攻左翼,其余的由自己亲自指挥攻中间,凯撒的命令一传完,随着一声雷鸣般的呐喊,战斗就开始了。
当时凯撒的战线由十三个军团组成,两侧由骑兵和六千轻装兵掩护,此外还有数目大致相同的同盟军。凯撒这边是八十个营和八千骑兵,在军队的数目上凯撒占了一些优势,但是由于庞培凭借着地形的有利,这一优势足以被全部抵消。甚至从总体上看还有一些劣势。
凯撒的士兵在勇敢方面是无可指责的,他们快速冲到敌人的阵地前,但是敌方利用地形优势,居高临下竭力抵抗。当罗马军队冲到阵前时,立刻从上面落下雨点般的石块,箭矢,一大批人当时就倒下来,偶尔有一两个爬上了对方的阵地,但挡不住那么多轻矛的进攻,有的被刺死,有的摔下来,第二批人又紧紧跟上,双方的叫喊声和兵铁交鸣以及石块的滚动声把山谷震得摇摇欲坠。罗马军的大量轻矛投上去,也使对方士兵成堆地倒下去。双方在冲击和呐喊上都大致相当,在长时间里,根本不能看出哪一方有胜利的把握。
安托尼带领下的第十军团人数相对少一些,但他们表现了过分的勇猛,这种不畏死亡的作法,令敌兵心慌意乱。安托尼命令军队投出大批轻矛,压得敌兵无法还手,乘此机会士兵跳到敌人的阵地里,与敌展开肉搏,庞培见右翼吃紧,阵地里已经混战起来,担心安托尼会完全占领那边,急忙从左翼调一个军团来支援,可这个军团刚要移动,阿圭提乌斯已经单人独骑闯上来,他乱斩乱杀,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有成片的人倒下来。于是那个军团只好用上百人把阿圭提乌斯团团围在核心,稳定住冲乱了的阵地。但是调一个军团支援右翼是不可能的了。此时庞培的阵地上已经混在一起了,已分不清哪方是哪方的人,只是为自己的生命各自为战。硝烟、尘土、旗帜把阵地上挡着,根本看不清楚战况如何。只能从呼喊声,呻吟声和刀剑的铿锵声里知道战斗激烈到何种程度。凯撒的军队已经用出了全部力量,但还看不出有多大的进展,该投入的兵力已经全部投入了。一些军团长几乎失去了信心。
凯撒看到这种情况,感到心急如火。他从卫士手里抓起盾牌和长剑冲上山去。几个卫士一见都吓得惊惶失措,想拦住他已不可能了,上面仍然投下乱矛,矢石也直向他头上打下。他冒着石雨,矛林勇敢地跳到阵里,口里对所有的士兵喊:“让这一天做我们的最后一天,这次出征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出征吧!”百夫长和军团长们一见此情,都奋不顾身地来保护凯撒,但是凯撒已经跑到了最前面。这一次冒险的出击导致了一次转机,所有的士兵都勇气倍增,敌人的阵线立刻垮了。此时波左德——波库斯国王的弟弟和共治者,从后方深入敌方进行攻击,敌人看到这一点就把五个中队撤后,前面的力量更加单薄了,于是敌人开始全部后退,要不是副将从城内赶来救援,庞培很可能要全军覆没的,饶是这样,在战斗中战死的仍然有三万人,在阵地上堆着如山的尸体,层层叠叠。而凯撒一共损失三千人,敌人十三个军团的主军旗都被抢来了,此外的代表连队标志的斧棒简直不计其数。
凯撒不给敌人以喘息的机会,立刻把蒙达城重重围住。士兵们把从敌人武器中捡来的盾牌和轻矛插在地上,围起一道栅栏,把敌人的尸体堆起来当作壁叠,最上面杂乱地放着割下来的敌人的头。这样做不仅仅是由于省事,更为重要的是表明英勇和成就,以引起城内敌人的恐慌。
凯撒的这种作法果然引起了城市里的混乱,他们看见城外黑压压成堆成片的无头尸体堆到一人高,最上面全是头,有的移动着,是凯撒军队在壁垒后移动,更多的是凝固的,是阵亡战士的头,他们由此已经想到,这座城是守不住了。这种悲观情绪在庞培的将士们中间尤为明显。由于刚从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中侥幸逃脱死亡的恶运,还没有完全从恐惧中恢复过来,所以没有人再想战斗了,于是庞培的军队瓦解了,这从小瓦勒里的逃跑中可以表现出来。小瓦勒里也是庞培的亲信之一,二人交情极好,从庞培起兵开始他就始终跟随。这次他觉得有必要好好考虑一下了,在阵地上眼见到凯撒及其将领的勇敢,这使他似乎有了一种可怕的预感。也许此次战斗就定下了整个战争的总基调。或许以后更惨一些。他想到这里就暗暗打了一个寒颤。城外可怖的景象浮现于眼前。他最后决定逃走,尽管有些对不起相交多年的朋友,但此时别无选择了。逃走可以积攒力量以备再战,而死守只有死路。在这种时候劝格奈乌斯是不可能的,他今天败得眼都红了,并发誓与凯撒决一死战。
瓦勒里写了一封信放在桌上,然后就单人独骑出来。守城兵也不过问。他飞马闯过城外的包围,凯撒士兵见他只一个人也不过分阻拦,他出来后直向科尔杜巴而来。非只一日到了科尔杜巴,进城后直奔塞克斯图斯·庞培处,告诉了战斗的结果,并说现在他哥哥的军队元气大伤,根本不可能抵抗了,劝塞克斯图斯快走,以图后日重整旗鼓,再议大计。塞克斯图斯想了一会就点头道:“好吧,我同意你的建议。我们庞培家族绝不能全部死去,我要重招军队与凯撒对抗到底。”
塞克斯图斯把副将招来,告诉说自己要去和凯撒进行和平谈判,让副将好好守城。他也把自己身边的心腹骑士找来,拿出了自己所有的财物分给了他们,然后说:“实话告诉你们,我要离开这个市镇了,你们跟随我一场,我很感激你们的忠诚,这些财物全给你们,你们走吧,到什么地方都可以,但是看在我们朋友一场的分上,不要到我的仇人那里去。”
一个骑士说:“长官,我们也与凯撒势不两立,你到哪我们就到哪儿。”
其余的人也纷纷表示要追随庞培。庞培此时很受感动。眼睛有些发红,“难得你们有此忠心,我现在是无处容身的流浪者了,你们若不怕吃苦就跟着我吧!我若以后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整顿好了后,悄悄地出了城门向海边无人烟的地方逃去。在以后他终于又组织了叛兵,但这不是此书所能提到的了,科尔杜巴的副将也知道庞培是逃跑了,但自己不必去说,怕由此引起将领们之间的争斗,不如凯撒来时就投降,落下个功劳,否则以他的威信也不一定能镇服士兵和百姓,所以他也说庞培去谈判,数日即归。
格奈乌斯·庞培在早晨聚众将议事时不见了瓦勒里,之后他亲自到瓦勒里府上看个究竟,家人把一封书信交给庞培,信是这样写的:
我亲爱的朋友:
我不得不请求你的原谅,因为在这个危急的时候我本该与你共生死才能表现我对你的忠诚,可是这种虚假的忠诚是没有用的,我可以说出真心话,其实我们已经败了,完全没有希望了,只是由于你在愤怒的顶端才没有冷静地想一下。我劝你别再做无意义的牺牲了,我们可以招兵再战,能屈能伸才是正直的勇士,我走了,把你的弟弟一块带走,我要用另一种方式向你表示忠诚,我将义不容辞地去完成你的事业。我不愿意去逞一时的匹夫之勇,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当然你或许对我有误解,我不会急于向你证明,时间是最伟大的考验者,同时我也劝你静下心来做一个明智的选择,别拼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最最重要的事业是报仇,而不是去死,难道我们的人死的还少吗?你的弟弟在我身边会很安全的。
你的朋友瓦勒里
庞培拿着信在屋中来回走了两圈,然后脸上露出笑容。他绝对相信他的朋友,并认为这种方法是明智的,以前他还为弟弟安全担忧,现在没必要了,在瓦勒里身边他会万无一失的,既然无后顾之忧,那自己也可以选择条生路了,他决定也逃出去,不再作死拼到底的打算。凯撒把蒙达城转住后,感到穷寇莫追,只要慢慢围困就可以令敌人投降,于是他让雷必达守城,自己去进攻科尔杜巴,这是最后一座叛军占有的城,也是最难攻下的城,他当时还不知道小庞培已经逃走了。他刚走一天,就有人报告说庞培在蒙达城突围出来了。凯撒急忙回师去追庞培。
格奈乌斯·庞培在夜里见凯撒营中不太防备时突然冲出城来,由于主力已经被调走,加上雷必达掉以轻心,想到庞培不可能敢出来,就这样被他钻了空子。雷必达急派人给凯撒送信。庞培来到卡尔特亚城,谎称是凯撒的军队。城里知道庞培已被打败,并牢牢围在蒙达城里,所以也并未认真盘查。当城打开时,庞培突然命人占领全城。可是不到一天,凯撒就已经来到城下了。
庞培站在城上,对着凯撒大骂:“你这秃头老贼,我们从战斗中活着出来的已经很少,难道你还不让我们有一个地方可逃吗?”
凯撒喊道:“我与你父亲的恩恩怨怨其实早就应该有个了结,我也不想加害于你们兄弟,只是你们让我三天两头不得安宁,这就不怪我心狠了,我不杀你势不罢休。”
此时镇里偏袒凯撒一方的人与偏袒庞培一方的人已经争吵起来,并发展到冲突,声音一直传到外面来。庞培料定此城也不能守住就马上又逃走。
庞培来到一座山上,地形非常险要,易守难攻。此时庞培已经多处受伤,肩头和左腿的伤更加严重,还扭伤了脚踝。他坐在山顶一棵巨大的松树下,山风一阵阵吹来,发出悲凉的声响,如泣如诉。似乎在诉说着这个勇士的最后命运。被凯撒围困两天了。尽管凭借有利的地势,打退了他们的多次进攻,但庞培伤心地看到,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了,除了一二百人外,几乎都战死了,自己士兵的防御圈也逐渐缩小,现在就到周围几十米远了。有几只轻矛都投到了脚边。天黑下来,凯撒停止了进攻。山下的凯撒营中的说话声随风传来,听得非常清晰,月光淡淡的,把山谷间蒙上一层温软色彩。泉水边蒸腾起来的白雾与月色混杀,奇幻而神妙。山风时急时缓,节奏分明而有情调;时而,一只夜里沉睡的鸟醒过来,发出一声幽怨的哀鸣,让人心胆俱碎。
庞培把勇士们叫到身边来,挨个拥抱了他们,然后说:“你们陪我到最后时刻,我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们,你们为我做了所有能做的,而我给你们的确是一无所有,我很对不起我的朋友们,但我不能再让你们走向死路,因为我已经死了太多的兄弟,我只能给你们一条生命,也算是我最后一次行善吧。他们再进攻时,你们不要再抵抗了,放下武器,把我的尸体献上,弄得好,还可以得到一笔赏赐。”
众士兵听了大惊失色,“主帅,我们对你的忠心天神共知,我们一定拼死力战保你突围出去。”“不必了,他们几万人就在山下,神仙也走不了,但他们只要我一个,我不能连累你们。”庞培站起来,静定地走到树下,向四面望了望,凯撒的大营里灯火通明,有些查夜的军官警告士兵小心提防的声音分明地传来,庞培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然后靠定大树,把剑突然插入自己的心脏,眼里闪着冷峻的光,似乎是对自己未能成功而自责。然后慢慢倒了下去。士兵全都把眼睛用袖子遮上,谁也不忍心看这悲惨的一幕。
第二天,凯撒的军队不进攻了,就如事先有了什么预感,他们一改往日的呐喊,悄悄地爬上来,似乎只是来收尸。庞培的士兵都放下了武器,垂头环站在庞培的尸体前。凯撒的士兵上来后,都默不作声地远远站着,谁也不走上前,怕破坏这种庄肃的氛围。
凯撒在一群军官和卫士的簇拥上来到大树下,士兵都自动让开一条路来,凯撒站在庞培的尸体前,静穆了一阵说:“多么勇敢的青年,他是罗马英雄的楷模,这样的死才无愧于他们辉煌的家族。我们昨天还是敌人,今天就要由我来给你收尸了,看起来绝没有永恒的仇敌。”他命人割下庞培的头到各地劝降,然后以军中最光荣的仪式安葬了他,把他埋在松树下,这里曾是他父亲治理的地方,也是他的最后战场。他没有耻辱地死在敌人的刀下,那棵大树就是他可歌可泣的一生的最好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