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二天开始,东方志远几次给潘振华打电话,潘振华不是说开会就是说出差,一个多星期,预售许可证的事,仍然是拖着不办。
一脸无奈的东方志远,拨通了《南海特区报》经济部主任齐媛媛的电话,想求助她帮自己了解一下什么原因。没等东方志远说话,齐媛媛就在电话中说:“怎么样?没搞定吧?”
东方志远问:“差在哪儿?”
齐媛媛说:“前几天我们几个老乡聚会时,我问了你的事,他只说了三个字‘不出血’。”
东方志远一听,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既然如此,东方志远索性直接到潘振华的办公室,没敲门就推门而进。看到潘振华,开宗明义地问:“骏发山庄不符合预售条件,却发了预售许可证,已经开始对外预售;而水湾六号院符合预售条件,却没有发放预售许可证,请潘主任给个解释?”
潘振华看看东方志远,平静地问:“有这样的事吗?”
东方志远说:“怎么没有这事?骏发山庄大张旗鼓对外预售已经快一个月了。”潘振华应付说:“我怎么不知道呢!”东方志远说:“这也太不公平了,如果水湾六号院的预售许可证,还是压着不批。我就去市里找领导申述!”潘振华赶忙说:“东方老板先别着急。我问问下面的工作人员,如果像你说的这样,明天我就批。”实际上水湾六号院项目的预售许可证审批件,就放在潘振华的办公桌上,是他压着不批。
潘振华面带微笑,心里想:“你一点儿血都不出,还想拿到预售许可证?连规矩都不懂!”
预售许可证还是没批下来。东方志远顿时百感交集,不由对经济特区的公平产生一些疑虑。他决定去找主管城建的副市长王川夏说理。
下午东方志远来到市政府,王川夏副市长正在开会。他便来到王川夏副市长的秘书孙杰的办公室。孙杰问:“有预约吗?”东方志远回答说:“没有。”
孙杰说:“什么事?可以先和我说说吗?”
东方志远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孙杰不再问预售许可证的事,而是和东方志远说:“王副市长的儿子明年五一结婚,他相中了你的楼盘,能不能优惠卖给一套?”东方志远问:“怎么个优惠法?”孙杰说:“起码有个折头吧!”东方志远想了一会儿说:“可以。九折怎么样?”
孙杰试探着问:“能不能八五折?”东方志远就说:“也行。”孙杰又说:“市长恐怕一时半会开不完会。你先回去,我向市长汇报,你等我的消息。”
东方志远临走时和孙杰说:“如果市长不急等着住,下期推出的高层,比现在的位置好,可以让市长任选。”
骏发山庄开盘预售一个多月后,水湾六号院终于取得了预售许可证。孙杰在电话中说:“市长对潘主任很不满意,还把他批评一顿。”
并告诉东方志远,“市长说房子不着急,等你下批房推出时再定。”
在销售预热的这段时间,形势就逐渐好了一些,不仅来了大批意向客户,还来了不少游离的客户,甚至骏发山庄的一些潜在客户,也纷纷转到水湾六号院。此时的骏发山庄售楼部门前,却显得冷清清,门可罗雀,而水湾六号院在短短的半个多月,就陆陆续续聚拢不少客户。
售楼部肖红经理汇报说:“仅这十几天就有意向客户六十多个,而骏发山庄签订预售合同的只有二十多个,销售预热大获成功。”
东方志远说:“预售许可证已经下来,马上通知落定的客户签订预售合同。要大张旗鼓地宣传,争取扩大新的客户源。但我们采取的策略,应该是借势而不是强攻,不要硬推!”
肖红问:“怎么个借势法?是不是一切都跟着骏发山庄屁股走?”
“那也不是,”东方志远说,“先开盘预售和后开盘预售都无所谓,关键是要让骏发山庄先开盘的效应为我所用。他们开盘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个地段也凝聚不少人气,现在市场大势虽然还不是太好,但我们有地段的优势,水湾六号院和骏发山庄只有一墙之隔,我们可以借助他们造起来的势,再突出自己地段优势,这就是我们借势形成的新质竞争力。”
肖红听后,对东方志远伸出大拇指说:“还是董事长的招儿高!”
说着就兴高采烈地离开了东方志远的办公室。
在回售楼部的路上,肖红越想越对东方老板佩服。在这个城市,像他这样有抱负、有远见的地产开发商真的不是很多。一踏进房地产行业,就表现出了一个杰出企业家所有的品质:胆大心细,精明强干,眼光敏锐,耐得住寂寞,为人又极其低调。更难得的是,他还善于学习,知识渊博,任何报表或数据,他能一眼就辨出漏洞,搞得公司各部门领导向他报送材料时,都显得十分慎重。
肖红离开办公室后,东方志远就接到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赖英贤的电话。赖公子在电话中问:“市长,你开盘的价格比我还高五百元,怎么卖得比我还好?你有什么高招儿呀?”不听则已,一听东方志远就很气愤,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劈头盖脸地问:“赖总,在南海市你也是个有身份的人。你定的是一起开盘,却比我早开盘了一个多月;你说均价按一万一千元开盘,你却降到一万零五百元;你定的第一批推出的是同质地段的楼盘。你却先推出了最差地段的楼盘。这么不讲诚信,还有脸问我?”赖公子自知理亏,就嬉皮笑脸地说:“是老弟对不起市长,改天我请市长吃饭赔不是。”东方志远又一想:“商场竞争,没有规定只许使用阳招儿,不能使用阴招儿。”遂笑笑对赖公子说:“哪天请我吃饭啊?记得提前通知我。”
由于受房地产新政的影响,市场形势并没有明显好转,每天成交量不是很高,一个月还不到五十单,东方志远紧绷的心情,始终没有放松下来。
一天快要下班时,东方志远又接到了赖公子的电话。东方志远本以为是请他吃饭,没想到赖公子却说,请他明天到银湾高尔夫球会打场球,不知市长肯不肯赏光。东方志远好长时间一直没打球,正好趁机放松一下心情,就满口应允下来。
第二天八点半,东方志远赶到了球会,点球童杨小娃出场陪他打球。球童部经理说,杨小娃已经请假回家准备结婚,还说杨小娃现在已升任球童部的副经理了。
东方志远问:“他的对象是舒晓娟吗?”
球童部经理说:“是208 号球童舒晓娟。”并告诉他,“舒晓娟也从练习场调回到球童部,任球童部四组的组长。”
原来是球场别墅规划批下来后,球会老板郭漫远经过对两个球童的考验,再加上东方老板的面子,就做出了上述安排。东方志远听了也为他们俩感到高兴,就随便点了一个球童。这时赖公子也到了球会,两个人坐上球车就下了场。
打完第五个洞,在向第六洞走的时候,赖公子对东方志远说:“市长,现在市场大势不见明显好转,房子也不好卖呀。这个月才成交几套,两千多套房子,得卖到猴年马月呀!”
东方志远说:“我的楼盘也不是很好卖。”
赖公子问:“这个月你们卖了多少套?”
东方志远回答:“也不多。”
“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赖公子追问。
其实,这一段时间,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他谨慎地说:“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并问,“赖总,你有好办法吗?”
赖公子说:“售楼部向我建议降价销售。”
东方志远思考一会儿说:“这倒是一个办法。”但又一想,这样明着降价,会挫伤已买房客户的信心,引起已买房客户的不满。无形中也增加了新客户的观望情绪。你降一百元他就等着你降二百元。明降不如暗降,对如何暗降他已有一些想法,但现在还不能和赖公子公开。
东方志远问:“你准备降多少?”
“每平方米降五百元吧,怎么样?”
东方志远听后说:“我同意你的意见。为了配合你,我也每平方米降五百元左右,具体办法我还没想好,但我保证会把价格降下来。”
赖公子心想:“降价后我每平方米还比你低五百元,市场肯定会接纳我,因为我有价格优势。”想着想着他脸上就露出了一丝奸笑。
打完前九洞就快到中午十一点了,赖公子对东方志远说:“咱们俩休息一下吧,我请市长在球会吃点饭,也算兑现了对你的承诺。你看行不行?”
东方志远说:“好哇。”两个人上了球车,就直奔球会餐厅。
一场价格大战在南海市房地产圈,不约而同地开打,水湾六号院销售部经理肖红急了起来,没敲门就直接闯进东方志远的办公室,焦急地问:“整个南海市的楼盘都在走降价路线,骏发山庄每平方米一下子就降了五百元,我们怎么办呢?”
东方志远让她别着急,坐下来慢慢说。
东方志远看着肖红期待的眼神,一板一眼地说:“看来降价是大势所趋。但我们不能明降,如果明降对已购房的客户不好交代,也会增加潜在客户的观望心理。”
肖红问:“那我们怎么降?”
东方志远慢条斯理地说:“我们暗降,但让购房客户感到是真降。”
肖红问:“怎么个暗降?”
东方志远耐心地解释说:“营销管理学说,在市场形势不好的情况下,客户不仅普遍存在一种买涨不买跌的消费心理,也普遍存在一种爱占小便宜的消费心理。对外每平方米一万一千元的价格不变,但我们可以用送礼包的方式,让客户受到降价的实际优惠。”
肖红问:“怎么个送礼包?”
东方志远回答:“要在售楼部张贴出告示,凡是在年底前落定的,每套房送两个人去新马泰十日游的往返机票;还在售楼部开展一个大型的抽奖活动,落定又中头等奖的,送两张到欧洲十日游的往返机票;中二等奖的,可享受九八折的优惠;如果老客户带两个以上新客户的,折扣还可以打得更大些。”
肖红听后,兴冲冲地就要走。东方志远说:“等一等。”接着说,“人们都说,小恩小惠暖人心。你们具体测算一下,看这样每平方米能降下多少钱?”肖红说声“好”又要走。东方志远叫住她又说:“这里的关键在于细节,细节往往决定成败。你们要提高服务素质,用比同行更人性化的服务细节,与客户进行讲解和沟通,以吸引和感动客户,给客户造成一种感到不落定都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感觉。”
说完,东方志远对肖红说:“你可以走了。”肖红信心满满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这一招儿果然奏效,没过几天客户就逐渐多了起来,半个多月就有五十多人签订预售合同。肖红喜气洋洋地向东方志远报告了这个喜讯,并报告说:“最近我们同一百一十六名意向客户和二百多名潜在客户,逐个进行了沟通,现在看潜在客户明显增加,但有的也希望我们再调低一点儿价格,说我们不调低价格,他们就去买骏发山庄的房子。”
东方志远一听,沉默一会儿,微微笑着说:“我们有销售的策略,客户也有购买的策略。意向客户比上周多了这么多,就说明我们的销售策略是有效的。”
肖红说:“如果不调低一点儿价格,恐怕就会把客户推到骏发山庄。”
东方志远说:“不可能!这是客户的购买策略。你挺过这段时间,他们还会回来。”
“如果继续挺下去,我们已是无牌可打了。我怕不仅会丢掉这批客户,如果引起骨牌效应,以后的客户也很难抓住。”
“我们还有牌可打。”东方志远坚定地说。
“牌在哪儿?”肖红疑惑不解地问。
东方志远说:“我们不仅有牌可打,而且是有两张牌可打。一张是提价的牌,另一张是推出新盘的牌。”
肖红更是疑惑不解。
“再过不到一个月,两栋高层建到二十层,就可以取得预售许可证了。到时我们把位置最好的这两栋高层也推向市场,营销学中有一个从众心理,客户一定会趋之若鹜,再适时提高一点儿价格,又符合买涨不买跌的规律,你还害怕销售不出去吗?”
东方志远说得头头是道,肖红听了暗暗佩服,在她的眼里,东方志远的形象,似乎比以往高大了许多。
水湾六号院两栋高层推向市场后,均价定为每平方米一万两千五百元,六栋小高层每平方米又提价二百元,东方志远把这八栋商品房,一起都推向了市场,销售行情开始逐渐回升。
骏发山庄降价后,销售没见到明显好转,赖公子十分苦闷。晚上,他又约房地产预售许可证审查中心潘振华主任,在海天大酒店喝酒。两个人又喝了一瓶人头马,酩酊大醉。趁着酒劲他要求潘振华,把剩下靠山的几栋高层,也提前发放预售许可证,以尽快推向市场,制造些销售噱头。
潘振华问:“建到几层了?”
赖公子说:“大概十二层吧。”
潘振华赶忙说:“那怎么行?上次提前给你发放预售许可证,水湾六号院把状都告到市长那里,我还受到了批评。这次你才建到十二层,还有八层才符合取得预售许可证的规定,你还让我犯错误呀?我头上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不行,不行,不行……”
赖公子看潘振华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个劲儿地说不行,心想:“在南海市政府的各个部门,还没有人这样拒绝我,再一想这些年喝酒吃饭没少请你,又送你那么多票子。”他感到心里不平衡,便问潘振华:“真的不行吗?”
潘振华还是说:“不行。”
赖公子说:“你好好想一想,到底行不行?”
潘振华摊开双手说:“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赖公子说:“好,不行就不行!”就什么话都不说了。
潘振华看赖公子不高兴了,知趣地先走了。
潘振华走后,赖公子带着一股怒气,晃晃悠悠地径直上了十八层的洗浴中心,找袁慧按摩。
袁慧进到他房间时,看到他呕吐不止,马上从洗手间找来一个塑料盆为他接呕吐物,还俯下身为他擦拭嘴、脸和身体。看着赖公子酒后呕吐的可怜样子,袁慧涌现出一股怜悯之情。
那还是在两年之前,袁慧在另一家洗浴中心做按摩小姐,赖公子也是像今天这样,喝得烂醉如泥。袁慧第一眼看到他时,赖公子似乎已经不省人事。袁慧把他拖到**,帮他脱掉衣服,尽量轻柔地在他头部和腹部按摩,让他早点儿醒酒。突然赖公子又是一阵呕吐,喷了袁慧和自己一身。袁慧为他擦拭后才擦拭自己,又帮赖公子按摩,反复两次,把袁慧累得两腿发软,不知不觉间,竟趴在床边睡着了。袁慧醒来时,赖公子已经走了。她到总台一问,总台说:“你睡了,赖公子没惊动你,他已经走了,还给你留下两千元小费。”袁慧自然心里感谢。
第二天上班后,又有人点她出钟,进了房间一看,竟然还是赖公子。这次赖公子一点儿都没醉,上了床脱了衣服就进行按摩。在两个钟时间内,赖公子既没动手动脚,也没说一句脏话。到钟后,赖公子又要给两千元小费,袁慧说什么都不肯收,还说:“你昨天都给了那么多钱,这次就不用给了。”
赖公子看着这个长相清秀的农村女孩,顿时涌出一股同情之心,从皮包里拿出一万元钱,就塞给了袁慧。还说:“听说你妈有病,这钱给你妈看病。”接着他又说,“我给你介绍一个挣钱多的地方,那里的客人多,小费也给得高。”他还交给袁慧一个微型摄像机,教她怎么使用。袁慧就来到了今天这个海天大酒店的洗浴中心,赖公子让她用过几次微型摄像机,偷拍过的人当中就有房地产预售许可证审查中心的潘振华主任。
赖公子酒醒后,要去总台结账。袁慧说:“正好我也下班了,麻烦顺路把我带回家。”赖公子立即应允,把袁慧送到家,没上楼就回到了骏发山庄的办公室。
由于新推向市场的产品更有个性,不到十天就预售出六十多套,水湾六号院的人气开始旺了起来。
一天刚要下班,肖红给东方志远打电话说:“王副市长到售楼部说要买房。”东方志远快步赶到售楼部,除了王川夏副市长和孙杰秘书外,还有一个女人。王川夏介绍说:“这是我的太太刘颖。”东方志远和他们分别握手寒暄后,就和肖红一起,陪同王川夏一行人去了高层看房。王川夏和夫人对每个户型看得都很仔细,其中对高层建筑的二十八楼一套一百八十多平方米的户型,还先后看了两次。看完房后连商量都没有,王夫人拍板说:“就这套了。”东方志远告诉肖红记下后,王夫人又说:“再看看你们的样板房?”六套样板房挨个看了一遍,王夫人对简约大气又不失豪华的装修风格十分满意,随口问:“你们卖不卖装修房?”肖红回答说:“我们只卖毛坯房。”王夫人看着王川夏,交换一下眼神后说:“能不能破个例?”孙杰心领神会,用手碰了一下东方志远。东方志远赶忙回答:“只要你喜欢可以破例,我们给装修好,交房即能入住,但你得定个装修标准和装修风格。”王夫人说:“就按样板房的标准和风格装修。”又问,“毛坯房的价格是多少?”东方志远回答说:“价格我和孙秘书谈妥了八五折,装修费用以后再说。”从看房开始,一句话都没说的王川夏,看到东方志远这样爽快,又看看夫人,就不耐烦地说:“就这样定了吧,晚上我还有个应酬。”
众人下楼后坐上看房的电瓶车,就直奔售楼部。坐在车后排的孙杰捅捅坐在身边的东方志远,伸出大拇指,小声说:“你很厉害,夫人和市长都很满意。”
与水湾六号院相反的是,骏发山庄的销售状况却不尽如人意。赖公子每天不是喝酒,就是打牌,对销售状况根本无心问津。
袁慧洗完澡,刚要上床睡下,就接到了赖公子的电话。电话中赖公子问她在哪儿?她说今天休息在家,又问有事吗?赖公子却没有回答。袁慧又“喂喂”两声,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于是她就上床躺下准备睡觉,刚要睡着时,突然有人敲门,把她吓了一跳。
她租住在一个破旧的公寓里,只有一些姐妹到过这里,平时没有人到访。这时候有人敲门,让她有些害怕。她壮着胆大声问:“谁?”
没人回答,她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一看,原来是赖公子,她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她对赖公子早就仰慕,但一想到赖公子这样有型有钱的公子哥,怎么能看上自己?又一想自己的身份根本就配不上赖公子,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感到浑身软绵无力。她喘了几口粗气,平复一下心情,慢慢地打开门,扑面闻到的是一股酒气。还没等她反过神来,就被冲进屋的赖公子拦腰一把抱住。袁慧丝毫没有反抗,就被压在了**。
“赖哥,你是不是又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