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生怕陈远难以理解。

唐鸣臣还特意补充一句,道:“如果有朝一日,新辉跪在我的面前苦苦哀求,我这个做爷爷的,难道要保持无动于衷吗?”

面对陈远,唐鸣臣非常坦诚。

并没有像是伪君子一样,大义凛然的表示小辈争斗,自己一个老头子绝对不会轻易下场掺和。

相反,唐鸣臣还没有开战,就直接给陈远发出了警告。

一旦双方开打。

唐鸣臣绝对不会置身事外。

当然,他这么做,还有一层用意,就是企图吓退陈远,从而实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策略。

只不过,想法是很美好的。

但……

“我从来就没有乞求过这个世界公平。”

陈远心平气和的侃侃而谈道:“西南山沟沟里面连肉都吃不上的留守儿童,能和唐新辉谈公平吗?”

唐鸣臣闻言,面露疑虑。

想要公平而不得。

那么,陈远接下来,是要用唐家欠他那条人命来换取和唐新辉的公平一战吗?

“唐老这样的大人物,恐怕早就习惯了非对称的较量,毕竟,在江城这片土地上,没人有资格和你谈公平,甚至你从来也不需要考虑公平不公平。”

声调骤然一停。

陈远抿起嘴唇,毫无惧色的直勾勾盯着唐鸣臣。

“但是,唐老,你别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扬言要和唐新辉公平开战,让你和唐家置身事外,这并不是我怕打不过唐新辉,而是……”

“什么?”

唐鸣臣气定神闲,面色古井不波的反问道。

“我在自缚双手!”

在唐鸣臣的注视下,陈远轻吐出一口浊气,悠然道:“我要杀唐新辉没错,但我并不想和唐家刀兵相见,更不想看到唐家血流成河,所以,我才深夜登门,找你要一场公平较量。”

“……”

“我说过,当我看透了唐家内部的利益格局脉络之后,唐家在我眼前,就已经失去了不可战胜的神秘感。”

瞬间,此言落下。

陈远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而唐鸣臣也彻底破防。

“你,你……”

瞪大双眼,唐鸣臣情绪彻底失控,满面惊怒交织的伸手颤抖指着站起身来的陈远。

他到底惊怒到了何种程度?

位于二楼的陈文涛,清晰地看到了唐鸣臣的肩膀在不住的颤抖。

有愤怒。

但更有无穷无尽的恐惧。

因为陈远这句话,彻底点醒了他。

是的!

需要一场公平较量的,其实并非陈远,恰恰是唐新辉,最需要公平。

因为……

唐家并不是铁板一块。

当唐鸣臣满含傲气威逼的扬言,陈远不会在和唐新辉的较量中,得到公平时。

他从未设想过。

陈远需要这份公平吗?

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家庭,绝大多数人在谈及一个由多人组成的团体时,总是会用一种简单省事的戏谑方式,将其具象化、拟人化。

譬如,某某国家很怂,不敢打仗。

再譬如,某某协会,权势熏天,行事咄咄逼人,最好不要去轻易招惹。

这种简单标签化的认知,在茶余饭后闲聊之时说说自无不可。

但如果对社会,对人性有深刻的洞见,如果曾亲自组织过几个成年人组成的小团体工作。

那么一定就会认识到。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哪怕是置身在一个团体内部,成员和成员的利益诉求,恐怕也是天差地别的。

能够让一个团体内部,摒弃嫌隙,劲往一处使,齐心协力的投入一项工作,实际上这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

这样的规律,放在唐家仍然适用。

而陈远……

恰恰就是一个非但洞悉了这种规律,摸清了唐家内部利益格局,且还有能力合纵连横,挑起唐家内部撕裂的狠人。

他就像是宁荟口中钱太爷三女婿一样。

大儿子唐吉祥家欠陈远一条命。

三儿子,势力最雄厚,正值事业巅峰期,年富力强的唐鸿运,真的会甘心坐视唐新辉上位,而无动于衷吗?

更要命的是,他女儿唐雨墨还和陈远关系不清不楚,搅在一起。

如果没有陈远。

换一个人来,唐鸣臣丝毫无惧这样的威胁。

可偏偏,唯独陈远,如他所说的那样。

唐新辉比他更需要一场公平的较量。

否则,一旦陈远撺掇唐吉祥和唐鸿运二人,唐新辉还想要公平?

到时候,无论是唐鸣臣支持的唐新辉输了,还是赢了。

正如陈远所说。

唐家都会血流成河。

恐怖的内斗,甚至可能会将唐鸣臣视之为一生自豪的唐家基业,生生给撕扯成粉碎。

“好,好,好,好……”

唐鸣臣就像是一个复读机一样。

已经彻底失态的他,也彻底不再掩饰自己的真情实感。

指着陈远,就像是老年痴呆一样,脸上闪烁着阴晴不定的狠戾之色。

“唐老,这些事本来我都可以给你不打招呼就能做,但我还是来了,我还原原本本的亲口告诉你了。”

“年轻人,你别太自信了。”

咬着牙,再无任何和善的唐鸣臣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犹如一头暴怒的雄狮,再也不见任何往昔的情谊。

他目光死死盯着陈远,一字一顿道:“你太自负了!”

“也许吧!”

陈远耸肩道:“就当是先礼后兵,念你我之间的交情上,我最后一次君子礼上,再之后……希望咱们还有坐下来,喝茶的那一天。”

话毕,陈远转身就要向外走去。

显然,他是不准备再谈下去了。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有理有据,从头到尾,战书,他已经送到。

至于如何遵守这场游戏规则,那就是唐鸣臣的事情了。

可是……

“你认为你还走得了吗?”

唐鸣臣目光阴冷的盯着陈远那已经背过去的身体,声音无悲无怒,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刺骨阴寒。

是的。

唐鸣臣直接要掀桌子。

还特么擂台赛公平较量?

唐鸣臣已经打定了主意,开赛前,他就要冲入更衣室里面弄死陈远。

他绝无法忍受,陈远挑动唐吉祥、唐鸿运联手敌对唐新辉。

那样的局面一旦出现。

唐家就要真的撕裂了。

唐鸣臣,绝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