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她转头看向身侧。

温明舟闻言,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盒子上。

他想了想道:“记不清了,许是哪位官员送的礼吧。这类物件太多,收下便搁置了。”

崔时清将盒子拿起来掂了掂,不重,里头有东西轻轻晃动。

她试着掰了掰铜锁,锁扣得很死。

崔时清找出了一根铁丝,将铁丝尖端探入锁孔,只不过翘了很久也没打开。

“我来吧。”

温明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崔时清手中接过铁丝,而后他指尖捏着铁丝在锁孔里轻轻转动,稳稳一挑。

“咔。”一声轻响,铜锁弹开了。

崔时清取下锁,掀开盒盖。

只见里面放着一卷泛着黄的羊皮纸,末梢有些毛边。

展开后才发现,那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图——标注着山脉河流,城池关隘。

“这是哪的地图?”崔时清皱眉看了许久,也没和记忆里见过的地图对上号。

“这谁知道,你若是喜欢就拿走看吧。”

崔时清用手卷吧卷吧,又塞进了盒子里。

反正都拿了许多,也不差这一个。

马车在崔府前停下时,暮色已浓。

她还没踏进府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香烛味。

不是平日祠堂里那种清淡的檀香,而是混杂着纸钱焚烧的焦糊气。

崔时清脚步顿了一瞬,随即神色如常地跨过门槛。

前院里已经变了样。

只见正对着大门的位置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明黄色的绸布,布上用朱砂画了些弯弯曲曲的符咒。

崔时清了然,是崔惜窈请来了那位高人,准备滴血辨她这个邪秽了。

桌子正中还摆着一只铜香炉,三柱高香正在燃烧。

桌上摆着桃木剑、铜铃、八卦镜,还有一叠裁剪整齐的黄纸符箓,挤挤挨挨的。

崔时清挑眉,总而言之,这位高人故弄玄虚的本领倒是挺强的。

桌子前站着个穿杏黄道袍的中年人,那人手里拿着一柄拂尘,正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嚅动,念念有词。

崔惜窈站在道士身旁,今日特意穿了身崭新的水红色襦裙,脸上敷了层薄粉,唇上点了胭脂,打扮得比过年还隆重。

见崔时清进来,崔惜窈眼睛一亮,随即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快步迎了上来。

“姐姐可算回来了。”

“今日我特意请了青云观的玄尘道长来府里做法,驱邪避祟。姐姐这几日不是身子也不适吗?正好让道长给瞧瞧。”

崔时清没接话,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身子不适了?

她想起几日前日陆云舒来说的话。

滴血辨邪。

崔时清当时面上平静,心里却冷笑。

这种江湖术士骗钱的把戏,沈玉茹母女竟也当真?

其实不是,她们不是当真,她们只是需要一个由头。

一个能当众羞辱她、将她打成“邪祟附体”的由头。

“姐姐怎么不说话?”崔惜窈又走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崔时清身前,“莫不是……心里害怕?”

崔时清这才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我怕什么?倒是妹妹,好端端地请道士入府作法,传出去不怕人说崔家迷信巫蛊之术,败坏门风?”

崔惜窈脸色僵了一瞬,随即眼圈微红,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姐姐怎能这样说?我是一片好心,都是为了咱们崔家啊。”

“况且母亲这些日子夜夜难眠,总说梦见不干净的东西。我心中忧急,才特意请道长来祈福消灾。姐姐这么阻挠,难道是不想让母亲睡个好觉吗?”

这时,那玄尘道长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看人时带着一股刻意营造的森然。

“无量天尊!”道长忽然大喝一声,手中拂尘猛地一挥。

院子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院子里的丫鬟们齐齐往后缩。

玄尘道长死死盯着崔时清,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位女施主……身上怎么有阴邪之气缠绕!”他声音拖得很长,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崔惜窈掩口惊呼,后退半步,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恐惧之色:“什么?道长,此话当真?”

“贫道修行三十余载,岂会看错?”

玄尘道长捋了捋山羊胡须,摇头叹息:“此气晦暗如墨,隐带血色,乃大凶之兆。若不及时驱除,恐有血光之灾,累及满门啊!”

满门。

这两个字他说得又沉又缓,像两记重锤砸在地上。

“什么?”崔惜窈适时地惊呼。

“姐姐,姐姐你……你身上怎会有那种东西?”

道长开口:“女施主有所不知。邪祟之物,最善隐藏形迹。平日里或许不显,但遇到道家法器,便会现出原形。”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不由分说地把镜面对准了崔时清的脸。

暮色里,铜镜反射出昏黄的光,映出崔时清清冷的面容。

崔时清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鹅蛋脸,皮肤白皙,鼻尖小巧。此刻镜中的她神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

而镜面上,确实有一层淡淡的、流动的阴影。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崔惜窈的声音尖利起来,指着镜子,“那黑气!道长没说错,姐姐你……你果然……”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捂着胸口,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模样。

玄尘道长收起铜镜,长叹一声:“无量天尊。女施主,贫道也是为你好,为崔府满门好。如今邪祟已现形,若不查清楚,后患无穷啊。”

“那该如何查验?”崔惜窈急声问。

道长从桌上端起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

“需用这净邪符水,辅以女施主一滴指尖血。”

这时,沈玉茹和崔文正也从屋内走了出来,两人显然也是提前知道了道长会来家中做法一事,衣着隆重。

反正全家就没人和崔时清说此事。

沈玉茹脸色不好,半靠在崔文正身上,好像真的被梦魇吓到了一样。

崔文正走到崔时清面前:“时清,道长既然说了,你就按照道长的去做。”

“父亲要我滴血辨邪?”

崔文正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只是走个过场,让大家都放心。”

崔时清:“那若是,查到了我身上有邪秽,又该如何?”

道长微微晃头,扶着胡须道:“那就只能用至寒之水,连浸七日,方能涤**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