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傅斐臣说这话时面无表情,语气也冷冷淡淡,但孟蘅不知怎么的,就是听出一点玩笑的语气来,好像傅斐臣的距离一下子与她拉近了许多,没有那么高高在上不可触及了。

吃过早饭,孟蘅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众人便准备往和坊村去。

这是一段山路,好几个地方还称得上陡峭,孟桐发了高烧,没办法自己走,孟亦隽只好背着她,但他一个文弱书生,哪怕平时也有锻炼,还是吃不消,走了十几分钟就已经汗流浃背。

傅斐臣的人完全没有帮他的意思,完全把他们兄妹当空气,孟亦隽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也不敢直接去找傅斐臣帮忙,虽然他不接触家里的生意,但对A城里的权贵家族还是有所了解的。

傅家无疑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庞然大物,孟家在他们眼里,可能连名姓都没有。

“孟蘅。”孟亦隽终于支撑不住,将孟桐放在了一块石头上,叫住了前边的孟蘅,道:“你过来。”

孟蘅不太情愿地挪过来,“怎么了三哥?”

“你背着小桐走一段。”孟亦隽气喘如牛,他有洁癖,但此刻也顾不得脏污,用袖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我实在走不动了。”

昨天淋了雨,在车里硬熬了八个小时,只喝了两口水,肚腹空空,根本就没有力气,孟亦隽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孟蘅一顿,道:“三哥,我不行。”

她撸起袖子,给孟亦隽看自己细细瘦瘦仿佛一折就断的胳膊,认真说:“我没力气,背不动孟桐。”

“……少来这套!”孟亦隽一把揪住孟蘅的衣领,沉声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换了衣服。”

孟蘅:“?”

孟蘅有点莫名其妙,她换了衣服和背不背孟桐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你昨晚在傅斐臣的车上吧。”孟亦隽冷冷道:“你跟他睡了?”

孟蘅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跟孟亦隽接触不多,没想到他跟孟余瑾之流一样,也是满脑子龌龊想法。傅斐臣好心收留了她,给了她干衣服,在孟亦隽眼里,却这么下流恶心。

“三哥。”孟蘅将他的手扯开,“你侮辱我就算了,别这么说傅先生。”

孟亦隽有点发烧,又精疲力尽,加之忍了一晚上,早就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道:“你要是没有跟他睡,他为什么只给你干衣服和食物?!”

今早上孟蘅吃东西的样子他都看见了。

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只顾着自己吃,根本不管自己的兄长和妹妹。

“因为傅先生人好。”孟蘅冷冷说:“那是他的东西,他想给谁就给谁,你没有置喙的权力。”

孟亦隽忽然冷笑一声。

他盯着孟蘅,眼神古怪:“我说你你没什么反应,说起傅斐臣,你就像是浑身长了刺。”

孟蘅:“……你们羞辱我不都是日常了么?我要是天天那么大反应,早就气死了。”她瞥了昏迷不醒的孟桐一眼,铁石心肠,“我背不动她,山路不好走,要是我脚一滑,摔下山崖,我死了你不在意,要是孟桐死了呢?”

“你少跟我装蒜。”孟亦隽咬牙,“我是让你去找傅斐臣的人帮忙!”

孟蘅咬死了不松口:“我们不熟,我没办法跟他提这么冒昧的要求。”

“……”两人之间陷入了僵持。

孟亦隽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拿孟蘅没有办法。她在家里的温顺温吞好像都是装出来的,这个任人打骂的小姑娘好像天生有一副坚不可摧的铠甲,谁也别想真正伤到她。

“孟蘅。”孟亦隽放缓了语气,“起码帮忙要点退烧药吧,小桐已经烧了一整夜,要是烧坏了脑子,你之后也没法跟家里交代,不是吗?”

孟蘅有点犹豫。

上辈子孟桐摔断了腿,不能再跳舞,孟家人就把她当狗一样拴起来,每日只能跟狗抢食吃,最后也因为那条铁链被活活烧死在房间里。

要是孟桐真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不管是不是她的问题,孟家人都会迁怒她。

离毕业只有不到两个月了,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我去试试。”孟蘅没把话说太死,“不一定能行。”

她慢慢走到了傅斐臣旁边,秦助理原本在跟傅斐臣说什么,见她过来,秦助理便住了口,双手交叠站在旁边。

“怎么?”傅斐臣问。

孟蘅没提孟亦隽让她背孟桐的事,只是道:“孟桐发高烧了,我三哥想要点退烧药,怕她烧坏脑子。”

傅斐臣漆黑的眼睛看了她两秒,才说:“小事而已。”

他抬了抬下巴,秦助理便要亲自把药拿给孟亦隽啊,孟蘅忙说:“给我就好!”

要是秦助理亲自去送药,没准会让孟亦隽觉得她跟傅斐臣有多深的交情似的,不知道又会脑补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孟蘅拿了药回去,并未发现傅斐臣眸色渐深,嗓音淡淡:“她还是放不下家人。”

“人之常情。”秦助理说:“孟小姐自幼缺乏亲情,自然渴望、在乎家人。”

“你说我取代她心里亲情那份重量的可能性有几成?”

秦助理斟酌了一下,迟疑:“原来您对孟小姐是亲情?看来之前一直是我会错了意……”

傅斐臣:“。”

秦助理露出个人机一般的笑容,说:“滴水穿石,绳锯木断,总有那一天的。”

孟桐吃了药,有所好转,勉强可以自己走一段路了,孟亦隽扶着她,两人看着山岚里若隐若现的和坊村,眼泪都要下来了。

到了和坊村,孟亦隽立刻找到了之前联系好的村民,带孟桐去休息,孟蘅想了想,还是跟在他们身后。

傅斐臣他们是来做考察的,有正经事,她不能跟在人家身后乱晃。

山里条件一般,对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大小姐来说跟贫民窟也没有差别,孟蘅却挺自在,这是她最熟悉的环境。

和坊村的规模并不大,留在山里的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孩子,青壮年都去城里务工了,一年到头都不见得回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