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蘅就哦了一声,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哦什么。

原本她都已经做好靠着一双腿走一晚上到和坊村了,傅斐臣如神兵天降,救她于水火之中,她心中十分感激,却又觉得什么感谢的话说出来都很苍白,便干脆闭上嘴。

傅斐臣忽然伸手过来,手背贴住了她的脸颊,孟蘅吓一跳,瞪大眼睛,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有点发烧。”傅斐臣道:“有别的症状么?”

原来是试她的体温。

“没有。”孟蘅摇摇头,说:“只是低烧而已,不用管,自己会好的。”

对于感冒,孟蘅一贯秉持着吃药七天好不吃药一周好的原则,基本上不会吃药,也不把感冒当回事。她自己都不当回事,在A城自然也就不会有第二个人关心她的身体。

“秦助理。”傅斐臣没有理会孟蘅,说:“退烧药。”

秦助理很快递来了水和药,水甚至是温热的,正好入口的温度。

孟蘅乖巧地吃了药,秦助理温声道:“孟小姐,这段路不好,我们开得慢,可能要两个小时才能到,您先睡一会儿吧。”

“谢谢。”孟蘅不太敢睡。

她跟傅斐臣离得太近了,虽然车里很宽敞,但傅斐臣真的很大一只,任何人都无法忽略他的存在感,孟蘅已经贴着车门坐了,但还是觉得只要自己稍微动一动,就会碰到傅斐臣的手臂或者腿。

他身上有一种很淡的木质香,孟蘅不确定那是他的香水味还只是洗衣凝珠的味道,嗅不真切,却又充盈了整个车厢,将孟蘅团团围住,是很让人安心的味道。

傅斐臣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或许是为了让孟蘅安心睡觉,车里没有开灯,屏幕的幽微蓝光便格外明显,洒落在傅斐臣深刻立体的五官上,侧脸的线条完美得宛若神造。

孟蘅自认为目光隐蔽,傅斐臣却微微转过了头,看着孟蘅说:“有光睡不着?”

“不是的。”孟蘅忙说,她心虚地收回视线。

一直盯着人家看确实不礼貌,但傅斐臣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

车里在放流畅舒缓的古典乐,雨珠打在窗户玻璃上是催眠的白噪音,孟蘅本来不困的,但在这小小的一隅天地里,她靠着玻璃,缩成一团,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傅斐臣合上了笔记本,看向一旁的人。

她好像生怕自己会给傅斐臣添麻烦,只占据了很小一块地方,看着怪可怜的。

傅斐臣倾身,将人揽过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腿上,用羊绒毯子将人盖紧,又摸了摸她的脚。

果然一片冰凉。

孟蘅身体长期营养不良,气血亏虚,虽然这段时间过得还不错,但也很难在短短时间内将气血养回来,常常睡到后半夜手脚才会暖和。

傅斐臣就那么握着她一双冰冷的脚,直到冷冰冰的肌肤沾染上了他手心的暖意,才将她盖好,裹得像是个木乃伊。

但孟蘅很喜欢这样的姿势,让她很有安全感,她完全忘了自己的处境,睡得很熟。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车队抵达了和坊村附近,前面的路车就开不进去了,只能靠步行。

另一辆车里,孟桐不停地打着喷嚏,他们可就没有孟蘅的待遇了,两人只分到了毯子和矿泉水,衣服仍旧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孟桐缩在孟亦隽怀里,但是无济于事,孟亦隽身上也很冷。

孟亦隽摸了摸孟桐的额头,果然发烧了,便问前面的人:“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有药吗?感冒药和退烧药都可以。”

“没有。”司机的回答很冷漠。

孟亦隽抿了抿唇,他们现在是得了别人的帮助,不好挑三拣四,只好祈求快点到和坊村,让孟桐换身干衣服,吃点药。

他自己也不太好受,但还能坚持,到和坊村的路程本来也没多远了,开得再慢撑死了两小时就能到。

不出孟亦隽所料,一个半小时内车队就到了,但不管是司机还是副驾驶的人都没有下车的意思,孟亦隽忍不住问:“为什么停在这里?不是已经到了么?”

司机态度仍旧冷淡:“老板在休息,没说要出发。”

“……”

开了一晚上的车,在这里休息也说得过去,何况这是傅斐臣的车队,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旁人没有置喙的余地。

但他们可以休息,孟桐和孟亦隽就遭了老罪了,尤其是孟桐,已经发起了高烧。

好几次孟亦隽都想着自己走算了,但是山路难行,他不认识路,也没有信心独自带着孟桐抵达和坊村,只能硬熬。

孟蘅醒来的时候,明媚的晨阳落进车内,昨夜的凄风苦雨好像只是一个荒唐的梦,她仍旧坐在孟亦隽的车上,听兄妹俩说小时候的、她不能参与的话题。

但是一转头,她就看见了傅斐臣的脸。

男人手肘支在车窗边,阖着眼睛,眼睫没什么卷翘的弧度,但很长。

孟蘅还是昨晚上入睡时那个姿势,只是身上裹了张毯子,应该是傅斐臣给她的。

“醒了?”像是察觉到孟蘅的目光,傅斐臣睁开眼睛看了过来,嗓音是刚睡醒的沙哑:“过来我看看。”

孟蘅不明所以,但大约是她也刚醒,大脑还不能进行正常的思考,听见傅斐臣的话,便凑了过去。

傅斐臣抬起手,用手背贴了下她的额头,道:“退烧了。”

又开始烫了。

被傅斐臣触摸过的地方。

孟蘅搓搓脸颊,转过头胡乱扯起话题:“怎么天都亮了,昨晚路很难走吗?”

秦助理道:“我们大约六个小时前就到了。”

“啊?”

“老板说要休息会儿,所以我们就原地停下了。”秦助理慢慢解释,“而且夜里走山路也危险。”

孟蘅了然,“那我们现在就去和坊村吗?”

“先吃点东西。”傅斐臣淡声问:“想吃什么?”

“还可以点菜吗?”

“不可以。”傅斐臣说:“只是跟你客气一下。早餐只有面包和牛奶。但你可以选择要不要果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