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姣盼便看向俞山柏,再次高声道:“晚辈甘愿受罚!”
俞山柏敛了神色,他看了看身旁的金氏,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俞山桦,思索后,又问:“要不,就以这荆条笞打三下,引以为戒,如何 ?”
按照家法,目无尊长是要挨鞭笞的,少说也要二十鞭,俞山柏作出这样的处置,已是手下留情。
哪知老夫人听了却是冷哼一声,道:“老婆子我只说一句,归根到底,这件事还不是因为那个江声和珠儿?若你当初没应声,这京城那头也不会这般乌烟瘴气的,还得这孩子跋涉回乡,负荆请罪,你这尊长当得好,里外里的,这理可都被你给占了!”
俞山柏听了后背一凉,心中直呼大意了!方才老太太虽是说由他定夺,实际上是给自己台阶下呢,奈何他没悟到,竟然还顺杆爬了上去!
现下话已被点明,俞山柏只好讪讪地笑,对沈姣哦盼道:“好孩子快起来吧!”
他又对老夫人道:“母亲教育得是,是儿子糊涂! 咱们家阿盼,向来是会拿捏分寸的,我细细一想,若不是真的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了,她又怎么会往外赶人呢!”
老太太面色这才缓和许多,道:“你倒是想得及时。不过你能想清楚也是难得。”
显然,这才是她满意的处置。
沈姣盼仍是不敢起身,跪在地上等着发落。
金氏倒是个有眼力见儿的,见老太太是这番说辞,忙满脸堆笑地俯身,双手扶起了沈姣盼,道:“好孩子,快起来吧, 这家里,没人怪你。”
“是是是,快起来吧。”俞山桦和张氏也跟着道。
沈姣盼这才起来,一一谢过了各位长辈。
老夫人慈祥的目光看着沈姣盼,脸上这才浮现出一抹笑意, 沈姣盼便以微笑回应。
而老人家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敛起笑容,清了清嗓子,严肃道:“虽说你大伯免了你的体肤之罪,但总归你也是要有些长进的,你跟我回房听训吧。”
金氏忙道:“一点小事,何必用母亲亲自训话?回头我说说阿盼就是了,母亲就不必费心了。”
“是啊是啊。”张氏也跟着道。
老太太却沉着脸:“不行,我要亲自教训她!”
二人见她态度坚决,便不敢再说什么。
“孙儿愿意听训。”沈姣盼识趣儿的上手扶过老太太,跟着她回房了。
她心里也十分忐忑,路上一声不吭,不知这位一向和蔼的祖母要怎样教训自己。
老太太的屋子里已经烘起了小碳炉,加上昏黄的烛光,更加暖洋洋的。
一进门,沈姣盼就看到了年前自己临走的时候留给她的根雕,似乎是比当初更有光泽了,显然是经常把玩的。
老太太屏退了房里的人,屋子顿时空旷了。
“坐吧。”她的声音听着不算有气。
沈姣盼却不敢坐。
老夫人见她愣在那里,轻哼一声,笑了出来。
她慢吞吞地在椅子上坐下,对她招招手,道:“好孩子,别害怕,我幌他们呐!”
沈姣盼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夫人对她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眼前摆着的一盘点心,道:“快来,这里有好吃的果子,你饿了一天了,别愣着了。”
沈姣盼这才明白祖母的心思,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笑出声来,这才走过去坐下。
原来桌子上这盘是枣泥糕,算是京城里寻常的糕点,沈姣盼平时总觉得这点心太甜,不喜多食。
此时看着祖母殷切的目光,她却是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沈姣盼第一次发现,这枣泥糕竟然如此软糯,香甜,入口即化,甚至比什么木莲糕、芝麻酥都要可口。
见她吃得狼吞虎咽,老夫人不禁笑了起来,道:“我就知道你饿坏了,慢点吃,别噎着。”
沈姣盼看着祖母柔和蔼可亲的笑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已故的外祖母,就好像那份久违的温暖又重新回到自己身边,她不由得红了眼眶。
她用力地点点头,费了好大劲咽下口里的食物,道:“谢谢祖母。”
老夫人点点头,自顾自地说起来:“你那大伯,就是糊涂,他啊,好面子,人家巴巴地求上门来了,再加上那个江声长了张好不会说的嘴,三两句就把他绕晕了,让人牵着鼻子走了,这些事儿,老婆子我心里都是有数的!”她又看了看沈姣盼,压低了声音问,“你此次回来,可是你婆婆下的令?她没为难你吧?”
沈姣盼忙摇头,道:“母亲自然不会为难我,是孙儿自己请命回来的,是我做错了事,自然也该我回来请罪。”
老夫人又露出了然于心的笑容,道:“你呀,你不说我也知道,我那个儿媳妇,颇有些执拗的,她不见得看得上那个珠儿,但也容不得你一意孤行,违抗她的命令。你不用怕,她啊,心软得很,你且安心在这里住几天,她背地里不知道要怎么想你呢,只怕过几天就要求着你回去了。”
沈姣盼不由得笑了起来,“什么事都瞒不过祖母。”
“你以为我这把岁数是白长的 ?”老夫人又笑起来。
“自然不是!”沈姣盼犹豫片刻,问,“祖母为何不罚我?”
老太太如同一个老小孩一般努起了嘴,答道:“我还没老糊涂呢!我虽然不爱多说话,但也分得清是非黑白,你大伯是个大老爷们,他体恤不了女子的苦衷也就罢了,但我能不懂吗?纵是你再大度,也不能平白的往你们房里塞人啊,这算什么?他一没问过你愿不愿意,二没想过那个叫珠儿的能不能过好。今日的果便是他当初种下的因啊,那个珠儿之所以走上这些外门斜道,还不是因为对日子有不满?”
沈姣盼静静听着不说话。
老夫人便又继续道:“要我说,你赶走珠儿做得对!若是不当机立断,你们两个,今日这个攻,明日那个防,如此纠缠下去,毁的不只是你们两个,还有我们的阿周啊!只怕到那时,整个莱国公府都没得安稳日子喽!”
沈姣盼见老夫人说得诚恳,便撒娇道:“我就知道祖母心疼我。”
老夫人瞪起眼,笑道:“那可不是嘛!我早就说过,你母亲身边有你啊,是她的福气,她现下或许是想不明白,但等她回过味儿来,就知道你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