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卓知道家里因为他的事闹得鸡飞狗跳,也记住圣人游必有方的训诫,便托人给家里捎了信,只说自己去打仗了,却没有说具体的去处。

邱氏急得差点晕了过去,撵着俞山松出门去找,非要儿子回来。

这次,俞山松却不为所动,月色下,他轻轻叹息:“他既有志向,那就去闯闯吧。”

邱氏彻底没了折,流泪流到半夜,俞山松亦是没睡着。

看着夫人这样,他岂会不心疼,寂静的夜里,邱氏啜泣的声音格外清晰,他终是忍不住了,轻声道:“你也不必哭哭啼啼的,卓儿是我们的儿子,他两个哥哥能做到的,他未必做不到,行与不行,这遭试试便也就知道了。”

邱氏也也不吵也不闹了,只是无奈道:“走都走了,能怎么办,从小到大,我费尽心思地阻拦,终究是没拦住。不过我也想通了,他既是有这个志向,总是会去的,就算今天明天拦下了,等我百年之后,谁来拦他?总归是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啊。”

俞山松难得的认同了夫人的话,他贴心地给邱氏塞了塞被子,又轻轻拍了拍,道:“相信咱们的儿子吉人自有天相。”

这夜,邱氏终于是向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低了头,过了这夜,她再也没提要把瑾卓找回来的话,只是每天烧香祈福的时候,记得多加了一个俞瑾卓的名字。

而方园里,也又添了一个伤心的人。

自打瑾卓走了,四喜变得沉默寡言,只是开始每天拜佛诵经。她鲜少提起俞瑾卓,可是沈姣盼知道,她没有一刻心里不在想着那个人。

又过了半个月,家里收到了俞瑾周的家书。

信中说,他打了两场胜仗,回纥士气大大受挫,其余不过是报了平安,问了家里人是否安好,特别嘱咐了沈姣盼要养好身子,即便是夏日炎热,也要记得少食冰饮。

通篇下来,没有提到过瑾卓。

想来瑾卓是没有投在他的军中, 家里人挂念,却又怕他分心,便也未在回信中提到弟弟的事。

虽说没有俞瑾卓的消息,但四喜还是打心里替沈姣盼感到很高兴,直说从前世子的家书里不提少夫人半个字,如今却是阿盼长、阿盼短的,无微不至。

听她说这些,沈姣盼才意识到,如今的俞瑾周当真是大有不同了,在想起一年前的种种不由得心里发笑,只是笑着笑着就有开始思念,只能靠看看书、下下棋来消解。

瑾惠的惠宝楼生意越来越红火,她回家的时候便少了许多,倒是瑾淑一如既往地爱往外跑,只是如今把地点换成了惠宝楼。

她的婚期定在了年底,邱氏念着子自由自在做姑娘的日子不多了,便也不再唠叨她。

国公府的日子逐渐平静下来,可是不知怎么,下过几场雨之后,刘姨娘的咳疾又犯了,想必还是冬天的时候留下的病根。

邱氏向来不是个苛刻的,这次又给她的房里添了份例,嘱咐平日不要亏待自己,多吃些好的,把身子补结实了。

瑾善这温吞的性子便是同刘姨娘如出一辙。

任姨娘的平日里有些棱角,多少也是因为自己肚子里出了瑾卓这么个儿子,而刘姨娘只出了瑾善这么个女儿,这么多年一直是不争不抢,忍气吞声的。

邱氏念及她性子软,平日对她也是多有照拂,现下见她的病拖拖拉拉不见好,便请了最好的郎中来,只是吃了好几服药,仍是不见起色。

这日邱氏来看她,眼见着比前几日更加虚弱了,不免忧心起来,便道:“不若同公爷商量商量,叫那李太医来瞧瞧吧。”

刘姨娘一听,急得边咳边摇头,持着虚弱沙哑的嗓音道:“万万使不得,我一个做姨娘的,哪值得大费周章,知道的说你这个主母体恤我,不知道的,保不齐要说些什么,只怕污了公爷的名声。”

“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他们的嘴做什么?名声还能大过人命?”

刘氏苍白的脸色强挤出意思笑容,半开玩笑道:“瞧瞧吧夫人吓的,不过是咳疾,无关性命之忧。”

邱氏听她这样说,放心了些,便说:“那就再等等,都道病去如抽丝,说不定过两日药就见效了呢。”

姨娘这一病,瑾善的心思就又重了起来,日日夜夜地在床边伺候着。

刘氏心疼女儿,三番五次地劝她:“这些事让丫头们做就好了,你好好一个姑娘,做什么整天守在我这个姨娘房里,让你母亲知道了该不高兴了。”

瑾善正一一打开房间的窗户,让日头照进来,听姨娘这么说,她便答道:“母亲不是那般斤斤计较的,再说你也不要老是姨娘长姨娘短的挂嘴边,姨娘怎么了?姨娘的命也是命,姨娘病了也得有人照顾不是?”

刘氏听了心里十分欣慰,又道:“你这姑娘就是随了我,心软。你每天能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反是这样忙前忙后的,才叫我过意不去,好好的国公府的四姑娘,就该是玉叶金柯,你这样,不是我拖累你吗?”

“姨娘你尽管好生养着,我不累。”

瑾善虽是这样说,人却是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家里人见了不免心疼。

连向来粗枝大叶的瑾淑都看出来了,几次从惠宝楼回来,都带了好吃的给她。

可怜了瑾善的孝心,每次都是当着姐姐的面吃几口,转头就都留给了姨娘。

她虽是有这一片好心,可是姨娘的身体每况愈下,面对山珍海味无福消受,每次都强撑着吃几口便吃不下去了,每天除了吃药根本就进不了什么吃食。

瑾善见她这样心里着急,几次同姨娘商量去求邱氏请太医,可是姨娘死活是不肯,说是不肯当国公府的罪人。瑾善无奈,心里干着急,只能在没人的时候躲着偷偷哭。

这天还是沈姣盼想起姨娘的病情,便做好了银耳羹送来,想着给姨娘下药。

哪知才刚进了桂苑的门,就听见一阵啼哭的声音。

沈姣盼一听便知道这是瑾善在哭,忙寻着声音去找,果然是在柳树后面见着了蹲在地上的瑾善。

“阿善,你怎么了?”

瑾善见是沈姣盼,哭得更肆意,道:“嫂嫂,怎么办,姨娘她咯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