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浩瀚反应极快,他挤了进来,压低声音在吴雨生耳边嘀咕。

“书记最近为了地委的外汇指标,头发都愁白了。”

“省里吃肉,地方上也得喝口汤不是?”

说着,他极有眼色地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待会儿庆功宴,我的位置在书记旁边,吴老弟,你去坐。”

“这外汇的事儿,还得是你这尊真佛才能解书记的难。”

这一手借花献佛玩得漂亮至极。

关景龙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大手一挥。

“小云不错,懂事。雨生,浩瀚,待会儿你们俩都坐我那桌,咱们边吃边聊。”

赵德华站在一旁,看着三人谈笑风生。

慢了。

就慢了这一步。

要是刚才再热情点,再主动点,现在站在那个圈子里的人,或许就是他赵德华了。

半小时后,国营宾馆宴会厅。

推杯换盏间,酒气熏天。

关景龙亲自从包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陶罐,小心翼翼地给吴雨生满上一杯。

酒液呈琥珀色,里面隐约泡着几只狰狞的甲虫。

“雨生啊,这是我珍藏多年的虫药酒,一般人我可舍不得拿出来。”

关景龙端起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

“省里的指标完成了,可咱们地委难啊。上面千条线,底下一根针,到处都要钱,到处都要外汇买设备。”

“你看能不能从指头缝里漏一点,给咱们地方上也创点汇?”

吴雨生摩挲着酒杯,没急着喝。

这酒在他眼里,粗糙得像是泔水。

但他看重的不是酒,是关景龙的态度,以及这背后代表的政治资源。

不过,生意就是生意。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关书记,不是我不帮忙。”吴雨生面露难色。

“布莱尔那边的合同是定死的,产能也就那么大。要是再分流,省里那边我也不好交代啊。”

他在推拉。

他在等价码。

关景龙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这年轻人如此油盐不进。

他眼珠一转,目光扫向了坐在末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任秋柔。

一个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任秋柔母亲和关景龙是大学校友,当年落难时,关景龙没少帮衬。

现在,是还债的时候了。

任秋柔咬了咬下唇,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着文工团的演出服,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姣好的身段,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成熟女人的风韵。

“吴厂长……”

声音软糯,带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的甜腻。

她走到吴雨生身边,身子微微前倾。

“关叔叔为了这事儿,好几宿没睡踏实了。您是大能人,就当是帮帮自家人。”

“这杯酒,我替关叔叔敬您,先干为敬。”

说完,她仰起脖颈,将那杯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入喉,激得她脸颊泛起一抹酡红,眼角也沁出了泪花,看着楚楚动人。

道德绑架式的美人计。

吴雨生看着眼前这出戏。

为了点外汇,堂堂市委书记连这种招数都使出来了,可见是真的被逼急了。

火候到了。

再端着,就是不知好歹了。

吴雨生端起那杯虫药酒,仰头干掉。

“好酒。”

他放下杯子。

关景龙的眼睛亮了。

“雨生,你这是……”

“省里的那份,动不得,那是规矩。”

吴雨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但我手里还有一个新项目。”

“一个完全独立于布莱尔合同之外,专门针对高端市场的项目。”

“如果运作得好,创汇数额,不会比省里那个少。”

“既然关书记和任团长都开了口,这个项目,我就留在咱们地委了。”

关景龙死死盯着他。

“这项目,只要能落地,就是吉春城的翻身仗。”

“小吴,别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只要是你开口,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

“你需要咱们这就帮你准备什么?”

吴雨生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

他的视线在虚空中微微停顿。

系统商城的界面正悬浮在那里。

那座标价昂贵的全套现代化印刷厂。

用积分直接兑换,这是最快的路子。

“印刷厂。”

关景龙眉头拧成了川字。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建一个印刷厂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海量的资金,是成堆的设备,更是无数高级技工的缺口。

吉春城地方委员会现在的家底,连给这头吞金兽塞牙缝都不够。

“小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关景龙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这不是那是摆摊卖鱼,这是重工业。咱们吉春城的财政状况。”

“哪怕把你卖了,再把我们这帮老骨头拆了卖铁,恐怕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告诉我,你哪来的底气敢碰这个?”

吴雨生嘴角勾起。

“关领导,我也没说要靠咱们那一穷二白的家底硬扛。”

“咱们还得借力。雪熊国的艾米工业集团,听说过吗?”

“雪熊国?”

关景龙的瞳孔一缩。

在这个特殊的时代节点,那个庞大的北方邻居依然代表着重工业的巅峰。

“我和他们那边的负责人,布莱尔先生,私交不错。”

吴雨生语气淡然。

“建厂最难的不是地皮,不是工人,而是设备。这块硬骨头,我能啃下来。”

如果能搞定工业设备,那就等于解决了百分之九十的难题!

“干!”

关景龙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只要能把设备弄进来,天塌下来我顶着!”

“地方委员会全力配合,这个项目必须上马!”

“咳咳。”

一直缩在角落里没吭声的财务部长薄德义,此刻发出了一阵咳嗽声。

他那张苦瓜脸此刻皱得更紧了。

“关领导,您先别急着拍板。”

薄德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咱们现在的账面上,比脸都干净。”

他转头看向吴雨生,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小吴同志,既然你说设备能搞定,那你估算一下,这厂子建起来,启动资金得多少?”

吴雨生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系统兑换后的基建成本,伸出四根手指。

“起步价,四十万。”

薄德义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干瘪的钱包,拍在桌子上。

“四十万?小吴啊,你杀了我吧。”

“我这个财务部长,一个月工资才四百块!”

“咱们整个地方委员会,扣掉必须要发的工资和办公经费,现在能动用的活钱,满打满算只有四万!”

“你这还没张嘴就要四十万,就是把咱们吉春城的地皮刮三层,也凑不出这笔巨款啊!”

四万对四十万。

这哪里是缺口,这简直就是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