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负责具体业务的部长面如土色。
眼神在宋建邦和吴雨生之间来回游移。
入股机场，这不仅仅是踩红线，这是在把天捅个窟窿。
吴雨生将烟蒂按进烟灰缸。
他看得出这帮人的纠结。
在这个甚至连个体户都要被投机倒把罪盯着的节骨眼上。
让他们同意私人资本介入国家战备设施。
无异于让他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逼得太紧，弦会断。
“看来各位领导还需要统一一下思想。”
吴雨生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站起身。
“我出去透口气，给莫斯那边回个电话。”
“这里留给你们，半个小时，我等宋局长一个准信。”
不等众人反应，他推门而出。
门刚关严。
“老宋！你糊涂啊！”
一位管后勤的副部长急得直拍大腿。
“那是机场！要是上面查下来，咱们这一屋子人都得进去啃窝头！”
“这一百万是烫手的山芋，咱们敢接吗？”
宋建邦没理会这阵喧哗，他颓然坐回椅子上。
他颤抖着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电报纸。
那是十分钟前刚送到的绝密件。
那张薄薄的纸被重重拍在桌面上。
“不敢接？你们看看这个，再告诉我敢不敢接！”
众人凑上前，只看了一眼。
电报是雪熊国发来的官方通函。
因贵方拖欠雷伊航空工业集团两万龙国币技术咨询费已逾期三个月。
即日起，中止一切技术合作，并将吉春航天分局列入失信黑名单。
两万块。
堂堂一个国家的航天分局，因为区区两万块，被人拉黑了。
“看到了吗？”
“这就是咱们现在的处境！人家把咱们当要饭的！”
“歼-8改型正卡在风洞数据上，没有雷伊集团的数据支持，咱们就是瞎子摸象！”
“别说五年，就是五十年也造不出像样的飞机！”
“吴雨生要入股，给他！只要能搞来钱，只要能把咱们的飞机送上天，这个骂名我宋建邦一个人背！”
“大不了这身皮我不穿了，回家种地去！”
良久，那位最早反对的副部长咬着牙，眼圈通红地点了点头。
“干了！大不了陪你老宋一起去种地！”
“我们也干！不能让老毛子看咱们笑话！”
走廊尽头，昏黄的灯光下。
吴雨生靠在窗边，手里的大哥大信号灯闪烁。
电话接通。
“亲爱的吴，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应该在享受家乡的红烧肉，而不是骚扰一位正在补美容觉的女士。”
“红烧肉没吃到，倒是碰到了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贝琳希，我要入股龙国航天局在吉春的项目。现在需要动用你在莫斯的人脉，帮我办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疯了？那是官方机构！你想干什么？造宇宙飞船逃离地球吗？”
“我想让咱们的生意做得更大。听着，我要你立刻联系雪熊国航空公司和雷伊航空工业集团总部。”
“告诉他们，吉春航天分局的债务我担保了。我要他们立刻解除对这边的封锁和黑名单。”
贝琳希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
“吴，我是你的合伙人，不是你的私人秘书。你知道雷伊集团那群老家伙有多难缠吗？那是军方背景！”
“另外，帮我找个传真机。”
吴雨生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给我发两张货运型的最新报价单过来，我要带盖章的正式文件，直接传真到吉春春城宾馆商务中心。”
“我不干！这完全超出了我们的合作范畴！”
贝琳希抗议道。
“如果你办成了，明年艾米集团在远东地区的代理权，我可以考虑多分你一成。”
吴雨生抛出了诱饵，那是贝琳希无法拒绝的巨额利润。
“你简直是个魔鬼。”
“看在你还没忘记给我赚钱的份上，这次我就当你的跑腿小妹。”
“等着，二十分钟。”
挂断电话，吴雨生嘴角勾起。
此时，走廊另一头。
宋建邦领着一帮人走了过来，步履沉重。
走到吴雨生面前，这位老局长脸上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吴同志，我们商量过了。哪怕是掉脑袋，这个字，我签！”
“只要资金到位，明天我就带人去把机场后面的荒地给你圈出来！”
吴雨生看着眼前这群眼眶微红的汉子。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脊梁。
“不用那么悲壮。”
“这100万龙国币是国内银行的现金支票，你们拿着，先把工人的工资发了，把欠国内供应商的钱还上。”
宋建邦颤抖着手接过那张重如千钧的纸片，喉咙哽咽。
还没等他表达感谢，吴雨生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至于雪熊国那边，宋局长不用操心了。”
“什么意思？”宋建邦一愣。
正说着，宾馆的服务员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手里挥舞着几张还带着热乎气的传真纸。
“宋局长！刚才前台收到雪熊国发来的加急传真！全是洋码子，指名要给您的！”
宋建邦一把抓过传真，虽然俄文生疏。
但他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雷伊集团那个醒目的公章。
以及一行加粗的大字——限制解除令。
紧接着下面是一份关于运输机的详细报价单，和优先供货承诺书。
所有人都看着吴雨生。
从他走出会议室到现在，不过短短二十分钟。
那个傲慢得不可一世的雷伊集团，那个因为两万块钱就把他们拉黑的庞然大物。
竟然服软了？
不仅解除了封锁，还主动送来了报价单？
这也太神了！
宋建邦难以置信地看向吴雨生。
“你早就安排好了？”
“做生意嘛，讲究个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吴雨生语气平淡。
他侧过身，目光投向窗外北国凛冽的寒冬。
“另外那160万龙国币的外汇，我已经直接转到了我在莫斯的合伙人贝琳希的账户上。”
“这笔钱不动用国内的外汇额度，直接在那边采购两架图-154和精密机床。”
与此同时，莫斯。
一间并不起眼的地下室里，电子仪器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这里是中情局在远东的一处隐秘据点。
“见鬼！”
亚当斯将手里的咖啡杯顿在桌上。
这位中情局的一级技术专员，此刻盯着屏幕上的一串绿色代码。
“怎么，我们的顶级黑客也有搞不定的时候？”
黑暗的角落里，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女人走了出来。
潘妮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红唇轻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