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荷长长吐出一口气,跨出杅盆舀水清洗时有意拖延,好多享受片刻这独处的时光,好让自己缓缓神。
殊不知屏风后灯火更亮,透过这素色画屏他能隐约瞧见她的轮廓,看着她抬起银瓢,热水从她的身躯流淌滴落,影影绰绰间透露出的曲线更令人神迷。
直到她开始拿巾帕慢慢揉搓着长发,萧统再也按捺不下,闯进屏风后,拿起一块巾帕替她自上而下擦拭。
她被吓得叫出声,却又怕被人听见,连忙压下声音伸手去搡他:“你快些退出去,我这就换上寝衣。”
他沉默不语,手却一刻不停,眼里尽是她的娇怯羞恼,心间尽是“靡颜腻理”、“冰肌玉骨”这古文辞赋中的绮靡字词。
沈长荷见躲不过,只好伸手去拿一旁的寝衣,还未够到就被他打横抱起。
“不必穿。”
她想把自己藏起来,却无衣蔽体,只好勾住他脖颈,将身体朝着里侧。
刚转过去,她便暗叫不好。
“维摩!”她恼道——他定是有意的。
“嗯?”他应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手又滑了半寸。
沈长荷欲哭无泪,只好不再出声,直到被放在榻上后她慌忙躲进被衾之中。
萧统转身去拿了块干净的巾帕,冲猫在被衾里的人儿道:“妙怜,将头发擦干,莫着凉了。”
这一幕忽地让他想到从前在殿里追着让她穿上鞋袜的情形,竟已是六七年前的旧事。
沈长荷只肯露出半颗头来,将长发垂在塌边示意他来擦。
他哑然失笑,替她将头发擦至半干,又草草擦了擦自己的。
吹灭几盏烛火,只留下床畔架子灯上的两盏,他掀起被衾的一角钻进去。
她像只受惊的狸猫,飞快地向床榻里侧逃去,他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脚踝,哄道:“妙怜莫怕。”
“我有何好怕?今夜我醉了酒,若是打疼踢伤了殿下,可不准罚我。”
“好。”
他好言好语地应下,却不由分说地压下她的腿,覆在她身上。
他笑道:“果真不怕?”
沈长荷此刻倒真不慌了,左右逃也逃不过,不如反客为主。
她攥住他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手,说道:“殿下应我一件事,我便不怕。”
萧统在她的锁骨上吻了一下:“应你,说罢。”
片刻后,被红绸覆眼的萧统尝到了随意应诺的苦果。
“你不许自己解下,只有我能解。”沈长荷笑得狡黠——你不让我着寝衣,我便不叫你看。
被蒙住双眼的萧统也有些不安,伸手去找她:“妙怜,你抓着我的手。”
沈长荷想了想,大度地将手递给他,两人躺下后萧统却丝毫没安分,一片黑暗之中,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手掌便令他心旌**漾,便不知足想要更多。
眼瞧不见,思绪便编织出万千想象,令他越发痴迷,越想亲眼瞧见在抚摸之下她千娇百媚的模样。
他曲起手臂,半支起身子,在她闷哼声中低声哀求:“妙怜,替我解下红绸罢,我想瞧瞧你。”
沈长荷怎会甘心,轻轻吮吸着他的耳垂说道:“不成。若敢私自解开,便再不许碰我。”
到底还是眼前的甘泉最解渴,萧统不敢冒险失去。
她看他蒙着眼小心翼翼,便起了捉弄的心思,处处撩拨。
却冷不防被他钳住,他含住樱果,轻吮闻她咿呀哼叫,重碾闻她惊声呻?吟。
他在黑暗中将她每一声息听得清清楚楚,便在此处流连忘返,颇得趣味。
直到她开始痛呼,捶着他的肩恼道:“你倒是换一边呀,疼。”
他轻轻印上一吻,笑得无辜:“我又瞧不见,也不知它如何了。”
“你……”沈长荷听他揶揄正欲反驳,他却似能瞧见一般,径直奔向另一处。
“啊——”沈长荷低喊,“定是红绸露了缝,你方才埋头之时蹭开了是不是?”
他松开后仰起头给她看:“你系得这般牢,我便是再卖力也难蹭开。”
“那你为何……那么准?”
“方才左手揉了半天,还能不知在何处?”
沈长荷羞恼地去推他,他两腿撑在她身子两侧,动也不动,反倒趁她起身,左手绕至她背后兜住她的上半身向自己拉。
沈长荷被他圈在怀里,便只能搂住他脖子,任由他为所欲为。
察觉到她在自己掌心下颤抖抗拒,他反倒不敢心急——红绸遮住了他的眼,他不敢乱来,怕伤着她。
略一思索,他躺在她身侧,搂住她的腰,让她翻坐在自己身上。
“冷不冷?”他摩挲着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犹如在云雾之间的沈长荷不明所以,也不答他,只问:“你这是作甚?”
“你来。”他顺着向上,摸着她的脸说道,“我瞧不见,掌握不好分寸。”
怕她忍痛时看不见她皱眉含泪,怕将她害怕时的呜咽误会为动情,怕方寸大乱间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因此将上位转交与她。
沈长荷怔住,前世萧统只将她看作先母遗婢,二人言语投机,却并未同房过。如今要她来,她哪里知晓……
“我、我不会。”
她见他喉头滚了滚,红绸映着他白皙的脸显得分外诱人,她趴在他身上,凑上前亲了亲他的喉:“你教教我。”
隆起的喉结从未被人这般轻吻过,陌生的触感让他浑身战栗,岂有不应她的道理?
他先揽着她,求她再吻一回,再如平日一般温柔耐心,带着她的手去触碰,告知她每一次动作时自己的感受。
所有的欢喜、渴盼和悸动,在这一方小天地间**无疑。
他毫无保留,沈长荷自然也渐渐接纳,幸好他不曾急切催促,由得她如初习书法之人一般,缓缓研磨,慢慢起笔。
待渐入佳境,他已面目涨红,两手松开方才紧攥着的丰润,他问道:“我可否动一动?”
听得她轻轻“嗯”了一声,他才微微曲起双腿,耸动腰身。
沈长荷这才知晓自己刚才不过是轻蘸墨汁、草草写了几笔,他一施展,方知何为入木三分、力透纸背。
她为稍稍缓解,向前俯下身,搂着他不肯再使力,在云雾迷蒙中起伏不定、情迷意乱。
他如何察觉不出她在躲懒,轻拍了下她,凑在她耳边哄道:“妙怜疼我,使使力气。”
只听她哼哼唧唧,倒还是肯使些力,他便笑着搂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颈侧,感受着紧紧的包裹。
他还没到中途歇息的时刻,她在上头倒喊起累来:“维摩,可快好了?我手撑得好疼,腰也酸。”
“那你坐直些,搂着我。”待她依言所行,他抬起上半身去寻那颗尚未红肿的樱果。
“唔,维摩,不可——”她吓得连声央求,“维摩,好维摩,我不成……”
他立刻停了下来,平息喘息后问她:“是哪里不适?”
倒也说不上不适,只是有些害怕。
她不开口,萧统便慌了:“替我将绸带解下,我瞧瞧你。”
瞧哪里?!
她连忙说:“没有没有,只是方才你太急了些,我……我吃不住。”
原来是这种“不成”,他松了口气,搂着她低声道:“那我慢些。”
这般“快些”“慢些”,缠绵至深夜,两人何时入睡都不知。
次日听见有人叩门,沈长荷睁开眼,只觉头昏昏沉沉,身上有些不自在。
待回过神才想起寝衣还在屏风后,她慌忙坐起身,却又觉外头冷,缩进被衾里踹了踹一旁的人:“维摩,去替我拿寝衣。”
迷蒙间醒转的萧统欲扯掉红绸,忽又想起昨夜她的话,便说:“你先替我解开。”
这痴儿,沈长荷暗笑,倒真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夜里睡觉也不敢摘。
她解开后先拿手掌替他挡了挡光:“慢慢睁眼,小心些。”
他睁开后抓着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掌心:“我们妙怜也知疼人了。”
沈长荷又蹬了他一脚:“还说笑,快去替我拿衣裳!”
她能知晓这些,也是因之前雪盲时得他和明容悉心照料。
他从榻边捡起散落的寝衣穿好,再去替她拿来。
掀开帷幕,见她从衾被中伸出手向自己讨要,他沿着那白润的臂膀看向那张娇俏动人的脸,抬手就将寝衣往床尾一抛。
沈长荷见他又凑了上来,惊呼一声就往里躲:“青天白日,她们还在门外候着呢……”
萧统心中不甘,可也知还有正事:“亲一下总不为过。”
沈长荷看他笑得温柔,想了想便将脸向他凑过去。
萧统出手迅疾,立时将衾被扯下两三寸,俯身朝那白雪红樱吻去。
沈长荷来不及躲,恼得只捶他的肩:“肿了肿了你轻着些!”
流连许久他才起身,看她一副上当受骗的委屈模样,还一本正经地解释:“确确实实只亲了一下,并未松开。”
沈长荷气得抬脚去踹他,他挨了两下,却还带着得逞后心满意足的笑。
见时辰不早了,他将床帏放下,唤人进来服侍梳洗。
“我今日要去太极殿,再过数日便是冠礼,官家还有不少事情要交代分明。”他说道。
她边穿寝衣边应了一声:“那我便同贵嫔一道将冠礼的事务再理一遍。待你行罢冠礼,咱们明容也要出嫁了,说起来我还未见过她未来夫婿。”
“是谢举的长子谢禧。谢举曾任我东宫太子家令,你可还记得?他如今作侍中。你若想带明容见谢禧,来日我与其父交代一句。”
沈长荷穿好寝衣走了出来,对他说:“不急,先将你冠礼之事忙毕,这才是要紧事。”
两人在床帏之外正经打了照面,萧统已衣冠齐楚,她却穿着松松垮垮的寝衣。自己尚未留意,但萧统一眼看见她颈侧的几处红痕。
好在冬日里穿的衣裳多,应能遮挡得七七八八,他走至她身边低声叮嘱:“你梳妆时留意些,若遮不住,便让桃枝她们给你敷些粉。”
沈长荷瞪了他一眼:“只你眼尖?!早知如此,昨夜怎地不收敛些?”
他笑得无辜:“下回你莫蒙我的眼,才好有的放矢。”
她在他腰上拧了一把:“少栽在我身上,昨夜蒙着眼你不是也挺准的吗?怎地脖颈倒认不出了?”
萧统讨饶:“该迟了——待晚上回了东宫,妙怜怎样罚我都成。”
沈长荷搡了他一把:“快去,没个正经。”
待送走萧统,面对桃枝、朝云这几个婢子暧昧的笑,沈长荷脸上又烧起来,强撑着呵斥道:“你们也没个正经!不许笑、不许问,快来梳头,莫让贵嫔等久了。”
桃枝胆子最大,笑说:“殿下不必心急,晋安王与王妃早就在殿里陪着贵嫔说话,庐陵王虽比不上晋安王勤勉,这回想来也去问安,贵嫔不会空等的。”
坏了,真起晚了,沈长荷后悔偏偏昨晚是在显阳殿与他同房,若是在东宫,早些晚些也无甚要紧。
这下话柄送到庐陵王嘴边了,他若不揶揄两句,太阳怕是要从西边升起!
见沈长荷慌忙拉着朝云梳头,桃枝才说道:“与殿下说笑呢,此时尚早,贵嫔还未从太极殿的寝殿回来,不急。”
沈长荷拿起角梳篦掷向桃枝:“竟拿我说笑,待回了东宫我定要罚你连着五日值夜,看你贪不贪睡!”
朝云稳重些,虽则太子妃并未真的恼怒,但桃枝此刻还没个正形,便开口说:“桃枝妄言,是该领罚,殿下宽厚只让她连值五夜,已是轻饶。”
桃枝经朝云提点,也有些后怕,平日里两位殿下向来不曾随意责罚她们这些婢子,一时竟忘了分寸。
见桃枝跪下叩首,沈长荷倒觉太过,让她起身:“丁点小事,无须如此——将水端来。”
桃枝抢着去端来银盆,服侍她盥沐,见太子妃真没放在心上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