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赵永年从幸福乡返程直接回了刑警队,他不想回家,主要是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郑娜。
赵永年和郑娜属于闪婚,认识三个月就扯证结了婚,郑娜是个内向的人,平时一说一笑,却从不会主动和赵永年聊自己的事儿。赵永年也不愿意两口子坐家里没事儿翻小肠儿,他觉得不爷们儿。
结婚多年来,两人相敬如宾,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共同操持着一个家。赵永年打死都想不到自己媳妇和他的发小儿,那个混混豆包有过一段。
事实就是事实,职业素养告诉他,事实不可改变。
要说背叛,绝对谈不上,他了解郑娜的品行,更知道豆包的底线。豆包这人赌博都不耍诈,除了性格黏之外,没什么大毛病。
从小到大,豆包在这帮坏得流油的发小儿里,都算是富有正义感的一个,跟鬼子六那种有轻微反人类倾向的货不一样。
有一年冬天,这帮家伙在鬼子六家的蔬菜大棚里喝多了拜把子,豆包提出的倡议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从警多年,赵永年第一次觉得一个案子离自己这么近,豆包失踪越发蹊跷,这小子一定藏着什么事儿。他能戒赌,能把和郑娜的往事都放进麻将盒,那就一定还有其他事儿。
赵永年在办公室里对着麻将盒发着呆,连老马进来都没感觉,直到对方坐到了他面前。
“马队,你咋没下班呢?”赵永年把麻将盒盖上。
“这案子一个接着一个,我敢下班吗?”老马摇摇头笑说,“再说,你嫂子和你侄子都不在这边,我回家也是对着四面墙,说说吧,新案子有啥需要我支持的?”
“哦,那我跟领导汇报一下。贠庆生昨晚确实在幸福乡和当地小卖店店主沈东阳喝的酒,饭后沈东阳拦了辆顺风车把他送回了市里,当时在七点半左右。从幸福乡到咱们市里,我慢悠悠开,用了四十分钟,如果不存在意外的话,一个小时内,贠庆生就应该回到家里。可他媳妇韩小梅说他遇袭的时间是当晚九点,有近半小时的时间对我们来说是涉案时间。”
“他手机呢?”老马一问就是关键。
“我昨晚问了他媳妇,他手机不见了,打过去是关机,我也让兴隆所的人去查了,看是否遗失。”
“立案,各种手段都用起来,把他的通话和微信记录都调出来。”
“好。”赵永年点了点头。
“他总不会像祁勇一样用老年机吧?”老马摇头一笑。
“那倒不会,我都有他微信,不过贠庆生认字不多,只会发语音,连朋友圈都没有。”
“这北大街人咋就像活在 20 世纪似的?”
“没办法,历史遗留问题,群众教育普及率低,素质更是没法说,修得好好的路,脏水垃圾就往上泼,管不住。”赵永年直嘬牙花子。
“这几天我看了不少那边的卷宗,有几个案子一悬就是二十年,当然,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咱现在刑侦工作可都是信息化系统化了,高打低呀,就算不能找补,也别丢脸哪,咱们兄弟手里要再压上悬案,睡觉翻身都不好意思呀。”
赵永年听出来了,老马这是在敲打他呢,这位领导是空降部队,真要遇上啃不动的铁骨头,人家有退路。自己在洮北市土生土长,又是个从小在北大街混大的地头蛇,退哪儿去?那可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了。
凌晨,赵永年开车回家的路上,整座小城安静了,只有清冷的路灯照着前方。他又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麻将盒,那种北大街人特有的桀骜戾气突然涌了上来,猛拍了一下方向盘,心说:不就死磕吗?我一个当警察的还能怕你们这些妖魔鬼怪?谁敢折腾灭了谁,来吧,破不了这几个案子,老子明年搬回北大街。
上楼后,家里的灯关着,赵永年轻手轻脚地脱衣服换鞋,光着脚丫子走到卧室床边才发现郑娜瞪着挺大的眼珠子看着他。
“咋还不睡呢?”赵永年压低了声音问。
“等你。”
“睡吧睡吧。”
“嗯。”
赵永年背对着郑娜,却仍然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在盯着他,大约过了五分钟,一声长长的叹息从耳后传来。
第二天一早,几乎整夜无眠的赵永年带着周策直奔通信公司,出示了昨晚老马签字的立案文件后,很快就拿到了老柿子的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
电话来往上没毛病,都是正常通信。微信聊天记录疑点重重,赵永年发现,老柿子在这一周内,给不下十人共转账 12.8万元。在此之前,这些网贷公司的人和老柿子的聊天记录全在催他还钱。
这是个重大突破,方向极其明确。老柿子之前负债累累,近阶段却连本带利全部还清,说明他在这段时间有了巨额收入。
钱是怎么欠的?钱又是怎么还上的?这么大的金额往来,在北大街那种贫困的环境里是极其少见的。
赵永年让周策通过技术手段联系这些网贷公司借钱给老柿子的人,理出来老柿子的经济状况,自己马不停蹄地再一次赶往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