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倭瓜的茶楼就开在光明街,和彪子的洮北大药房新址离得挺近,他这里天天乌烟瘴气,自己平时坐在一楼守着个大茶台喝茶,二楼是几个棋牌室,洮北市社会上的人都知道,这里面玩得大,动辄上万的输赢。
彪子进来时,二倭瓜刚从楼上下来,手上捏着一沓抽水的钱,看到彪子来了,连忙招呼人给沏茶。
“小赖那货抽风了,非要和我斗上一斗,你别跟着瞎掺和。”彪子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开门见山地说。
“我哪有工夫掺和你们的事儿?那小子在外面越待越狂了,我瞅他也不顺眼呢。”
“疯狗一只。”
“我听说年糕把你和你老丈人都逮进去了?咋出来的?”二倭瓜靠近彪子,压低声音问。
“什么逮不逮的?那叫协助调查,这不是调查完了嘛,我和我岳父都没有任何问题,要不人家能放人吗?小赖不相信警察,非说我和北大街那案子有关,要让我给豆包和老柿子偿命,你说这人不有病吗?”
“他呀,就是个好战分子,手贼欠。你说,咱们小时候打架,哪一场没有他吧?实在没处打了,他回来还得踹我两脚。”
“惯的,就是大伙儿把他给惯坏了,向来横行霸道,胆子比天都大,这回呀,我不准备惯着他了。”
“彪哥,你还真想治他呀?”
“不是我想,他要只是吹吹牛骂骂街,我可以忍,如果非动真格的,我忍不了的时候,那就必须还手了。”
“嗯。”二倭瓜点了点头。
“我今儿正好过来盯配货,周六就得开业了,顺便过来和你打声招呼。我想要你个态度,兄弟,你啥态度?”彪子眯着眼睛问二倭瓜。
“我没态度哇。”二倭瓜拿下手腕上的天珠蹭了蹭脸说。
“没态度挺好,这小子早晚得收拾,太狂了。你一个社会大哥,他给过你面子吗?唉,知道都是兄弟,我俩打起来,你会为难,你不用帮我,也别掺和这事儿了,他想玩,我陪他玩。”彪子说完就往外走,到了门口突然停下说:“二倭瓜,他是在外面混的,惹完事儿能跑,咱可有家有业,想走都走不了哇。”
“知道知道。”
彪子走后,二倭瓜挠了挠后脑勺,目光扑朔迷离。
老马和赵永年在对比口供和翻查证据的时候,发现此前还是忽略了这系列案里面的一些重要证物和信息。
在老柿子贠庆生受伤当夜,伤他的凶器是一把刨锛,这把刨锛到现在还没有着落,凶手是把它扔了、毁了,还是埋了?
最后去医院执行灭口任务的杀手是何时潜入洮北市的,这也始终是一个谜,到底是不是他在北大街暗算了老柿子贠庆生,也无法证实。
赵永年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他认为,老柿子贠庆生受伤的那晚,暗算他的人很可能不是后来的杀手,而是彪子本人。
“怎么说呢?”老马问。
“杀手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是很坚决的,你想,我当时枪都指上了,他还在捅老柿子贠庆生,如果用刨锛伤人的是他,会留活口吗?他追进家里也得把贠庆生杀死。”
“这倒是。”
“所以我想,伤贠庆生的人很可能只来得及刨一下,却没想到他那么顽强,还能坚持到家。”
“我们应该再琢磨一下凶器,这个刨锛不可能被完全销毁熔掉,翻,再翻翻。如果那上面有更直接的证据,天王老子也盖不住这个锅。”
“嗯。”
这时赵永年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没说话,只听着那头的声音,半边脸表情变得很古怪,老马盯着他,直到他“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公事还是私事?”
“小赖和彪子都在到处放话要火并呢。”
“什么?”老马震惊了。
“许洪彪有钱有势,能耐大着呢。小赖这人邪行,走哪儿都有朋友,双方难说胜负。如果小赖真要用社会上的方式找彪子寻仇,会折腾成什么样还说不定呢。”
“他应该会有分寸吧?他很明白自己如果真惹了大祸,我们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必会将其法办。”
“马队,你不了解他,小赖小时候就是个不怕事儿大的人,他当年甚至挑起过南北二城牵涉了百人的械斗。”
“你也说了是小时候,他已经不年轻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赵永年接着给小赖拨打电话,都是对方呼叫限制。
“相信你的线人,相信他。”老马拍了拍赵永年的肩膀。
“我不是不信,是担心,现在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许洪彪干的是杀人的勾当,他如果狗急跳墙,局面会更加混乱。”
“永年,稳住,没事儿,盯紧他们双方的动作。小赖很可能是想激怒他,方便我们出手,而且我不信许洪彪这时候真敢露尾巴。”
“不行,我还是出去找找吧。就算是这样,也别让小赖吃了大亏。”赵永年起身穿衣服说。
赵永年驱车赶到美姿内衣商城,进去后,要上楼被服务员给拦住了,说老板发话了,这几天她要思考一些事情,谁也不能上楼。
赵永年一亮证件,闷头接着往楼上走,服务员一看是警察,也没敢再往上跟,都在交头接耳猜测老板这是犯了什么桃花,怎么突然间八卦材料变得如此丰富。
楼上房间的房门紧闭,赵永年犹豫了一下,怕小赖在里面和田晶正亲热着。但一想,彪子那边如果真急了,他是会有危险的,于是还是硬着头皮上去敲门。
“滚,别烦我。”田晶在里面吼了一嗓子。
“咳咳,我是赵永年,小赖在里面吗?”
“滚,赵永年也滚,你找的人死乱葬岗子了。”
“我找他有正事儿。”
“滚,找他和我没关系,抓紧滚!”
“你……你怎么不讲道理。”
“滚……”
赵永年灰头土脸地下了楼,服务员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他本人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田晶这是发什么疯。他想给自己媳妇郑娜打个电话问问,想想又觉得算了,好不容易择出了家人和这案子的牵扯,这会儿再因为这点儿事儿找媳妇,划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