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的,美姿内衣商城一排卷闸门都紧紧关闭着,赵永年下了车,硬着头皮过去敲了几下门,门里一点儿回声都没有。

赵永年掏出手机给郑娜打电话:“你联系一下田晶吧,小赖在她这儿,俩人把门都锁上了,案子得办哪。”

两分钟后,郑娜把电话打回来了:“田晶不接电话,也不回微信。”

赵永年无奈,在楼下捂着脸开喊:“小赖,我是年糕,我知道你在里边,抓紧出来。”

小赖和田晶就在一层,靠在柜台的一个角落里,小赖是被田晶拖进来的,两个人已经就这么相互抱着一动不动几个小时了,保持同样的姿势,各自口袋里的电话一直在响在振动,谁也没动,也不说话。

美姿内衣商城地处洮北市最核心的商业区,周围很快凑上来一群看热闹的老百姓。

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个只露出半边脸的男人正是今日洮北市广为传颂的焦点人物赵永年,纷纷在他身后指指点点,有看到前面小赖被田晶拖进去的人,还在猜测这个看起来美艳**的老板娘是否惹下了什么桃色纠纷。

“你别这样缩头缩脑的,能不能爷们儿一点儿?老柿子摊上这事儿谁都不想,事出了就得面对,你躲在屋子里不出来算什么事儿啊?出来出来。”赵永年捂着脸气急了上去踹门。

听到了“老柿子”三个字和叮叮咣咣的踹门声,小赖像被惊醒了,身子一哆嗦:“老柿子怎么了?”

“赵永年来了,你要不想动,谁也不能让你离开我。”田晶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声说。

三十多年来,田晶觉得只有在刚刚的几个小时里,小赖才是完全属于她一个人的。这个仿佛永远都不肯认错的男人,就依偎在她怀里尽情地哭了个痛快。

小赖在赵永年的咒骂声和踹门声中又愣了一分钟,红肿的眼睛一亮,像个突然回魂的死人,忽地站了起来:“开门。”

“你……能行吗?”

“开门。”小赖踉踉跄跄到了门前,伸手向田晶要钥匙。

田晶推开他,弯腰把门开了。

赵永年停止了咒骂和脚上的动作,与小赖隔着一扇打开的门怒视,一个脸上有伤,一个手上有伤,两个狼狈的男人像是一对受伤的野兽般喘着粗气看着对方。

“跟我走。”赵永年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掉头就往停车的路边走。

“走。”小赖咬牙切齿地跟了上去。

田晶看他们上了车,掉头把门又拉下来锁上,一路小跑去拿车,开车跟上了赵永年。

“我要给老柿子报仇。”听完赵永年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说老马要见他的事情,小赖缓和了一会儿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突然开口。

“小赖,这是命案,而且还在侦破过程中,你要真想给老柿子报仇,就别跟着添乱。”赵永年无比严肃地看着小赖的眼睛说。

“哦。”

“我没跟你开玩笑,一会儿见了我们领导,他问啥你就老老实实回答啥,马队不是咱当地人,人家见过世面,你也不用忌讳什么该说不该说。”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见过世面呢?”

“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

“年糕,你还真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小赖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老马在医院做完工作协调安排,刚回到刑警队自己的办公室,就见窗外大院的停车场停进来两辆车,一辆是赵永年的三菱越野,一辆是女士开的那种小型轿车。

“你不能跟进去。”赵永年拦住了准备跟他们一起走进楼里的田晶。

“赵永年,我问你,你这算是逮捕他,还是请他回来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

“那好,那我就在外面车里等。”

“回去吧,我没事儿。”小赖回头看了一眼田晶说。

“我不,我等你。”田晶转身上了车。

小赖被直接带到了老马办公室,老马上午见过当时已经崩溃的小赖,老马以为赵永年带来的会是一个跟受害者家属同样悲痛欲绝的小赖,没想到小赖并没有表现太多悲痛情绪,反而显得十分克制。

除了明显红肿哭过的眼睛,小赖整个人都非常得体,完全不同于之前老马接触过的那些见了执法机关领导就畏首畏尾的人,态度不卑不亢。

小赖进门后主动伸出自己还包着纱布的手和老马轻轻握手,表示自己会配合公安机关工作。言谈举止间,仿佛穿的是商务风格的西装,并非身上这套农民般的打扮。

“马队,我还得写开枪报告,你们先聊……”赵永年知道这种场合自己还是尽量回避的好,毕竟他之前对小赖表示了信任,这会儿领导找小赖问话的时候在场,会显得不客观。

“哦,那你去吧。”老马点了点头。

赵永年回了办公室,填写了一份开枪报告,他这会儿仍在后悔自己那一枪打得太不巧了,怎么能一下子把杀手打死呢?这下糟了,死无对证。

一想到证据,赵永年突然记起自己今天约了要去宋奇家里拿她家门上摄像头的储存卡。

拨通了宋奇的电话,赵永年告诉她自己需要晚些时候才能过去,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起码在电话里听上去相当平静。

刚挂上电话,老马就一个人走进了赵永年的办公室,在窗口看着小赖上了田晶的那辆车,离开了刑警队的院子。老马突然转过头来问:“永年,你对你这个发小儿到底知道多少?”

“说实话,小赖自从离开洮北市后,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干了什么,我也并不知情。”赵永年如实回答。

“这个人,不是嫌疑人。”老马像定性一样说。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相信他?”

“虽然他刚刚也向我保证,不会触碰我们公安机关的底线,还是多多注意吧,毕竟像他这样的人,我以前也没接触过。”

“他是什么样的人?”

“间谍。”

“什么?”赵永年惊呼失声,差点儿把自己脸上的伤口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