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六下了班就往自己媳妇开的那家铁锅炖走,一进屋,薛珍珠指了指小包房,他把外衣脱了递给媳妇,掀开门帘,愣住了。

杂鱼炖得正好,小包房里坐着小赖,桌台边是他的手机。

“酒给你烫好了,鱼可以吃了,事儿我得和你唠唠。”小赖给他倒了杯酒,然后给自己又倒了杯饮料。

“唠啥呀?你哪儿给我找回来的?”

“钎子。”

“啥意思?”鬼子六坐他旁边拿着手机翻了个白眼看他。

“一会儿钎子就过来。”

“他敢过来我敢扎他你信不?你挡我连你都干。”

“我今儿想和你说道说道,让你明白明白为啥我和钎子这么好。事儿说完,你想干,我奉陪。”

“小赖你怎么回事儿?咱俩好还是你们俩好哇?当年哥可为你挡过刀哇。”鬼子六转身让他看了一眼后背说。

“六哥,你能为我挡刀,钎子能为我舍命。”

“你就这么信那个小偷?”

“钎子确实是小偷,但他除了偷,还能干啥?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养活一个瘫巴妈,一个哑巴爹,还有一个从乱葬岗子上捡回来的包袱皮妹妹,你让他咋活?”

“小灵子不是他亲妹妹吗?”鬼子六愣了。

“钎子家穷成啥样,你不知道。我去过,就在乱葬岗子边上,屋里四处漏风不说,炕上连张炕席都没有,就是光板的土炕。咱小时候穷,但不至于穷到挨饿,时不时在谁家还能混点儿零嘴儿。钎子家里都吃过脏水沟淹死的死猪。”

“嗯。”

“都说钎子是畜生,逮谁偷谁的,他不偷的话,家里就有人挨饿。上小学三年级那年冬天,钎子在乱葬岗子上捡回家个包袱皮。小灵子多好看哪?要不是钎子我俩路过,她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我当时也不懂事,我说别管了,钎子说不管不行,那是条命。”小赖说到这儿的时候眼圈都红了。

“我还真不知道,他也没说过,你也没说过。”鬼子六端起小赖倒的酒喝了一口。

“我咋说?和钎子比,我都是个冷血动物。小灵子的事儿,是他家最大的秘密,连那孩子本人到现在都不知道。”

“挺不容易。”鬼子六寻思寻思,点了点头。

“咱们吧,说不幸,也挺幸的,家里都挺好,自己也算慢慢混起来了。钎子一直到五年前才洗手不干了,上省城开了两年出租车,那是因为小灵子在省城嫁人。”

“后来咋又回来接着那啥呢?”鬼子六做了一个偷钱包的动作。

“小灵子她对象白血病,一个月花海了钱了,我要帮忙他不干,自个儿死活回来接着干老本行死扛。说既然管了,就必须管孩子一辈子,他的钱虽然来得不干净,但用得可不埋汰。你说我不护着他护着谁?”小赖又一巴掌拍桌子上了,手上的伤口再一次裂开出了血。

“行,我知道这事儿你不能跟我撒谎,那他偷我手机干吗?这东西也不值钱。”鬼子六攥着自己的手机敏感地看着小赖。

“六哥,是我让他下的手,就想看看你和老柿子在搞什么猫儿腻。”小赖目光如炬和鬼子六对视,“六哥,你俩这一年可没少祸害钱哪!”

“这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鬼子六犹豫了一下,也猛拍了一下桌子。

薛珍珠掀开门帘就进来了:“咋还喝喝的急眼了呢?”

“滚出去。”鬼子六一声暴吼。

“嫂子没事儿,北大街乱了套,豆包死了,老柿子没醒,我俩这几天憋屈,发泄发泄。”小赖微笑着安慰薛珍珠。

“也不知道你这酒是喝人肚子里了,还是喝狗肚子里了!”薛珍珠怼了鬼子六一下,走出了小包房。

“六哥,我说这话你别不爱听,你是人精,知道止损,老柿子可没你这脑瓜儿,掉进坑里就出不来。”小赖靠近他低声说。

“我哪知道他能搭进去那么多呀?我看过他显摆,可没承想,他显摆上瘾了。”

“谁家钱大风刮来的?”

“这玩意儿有瘾,真有瘾,我当时也不知道咋想的,后来才收住。”

“能收住就好。你上岸了,老柿子还在坑里,我得捞他,你得帮我捞他,咱们是兄弟,是哥们儿,不能看着他死这上边,想干死他的人,一定和这事儿多少有点儿关系。他的那伤可和祁勇、豆包的死都不一样啊,是两码事儿。”

“说吧,你想咋弄?”鬼子六一口把整杯酒干了。

“老六,有个人儿在门口说要找你和小赖。”薛珍珠在外面喊。

“让他直接进来吧。”小赖说,“钎子来了。”

“我应该预备个刀,想扎你俩连个家伙什儿都没有。”鬼子六苦笑着说。

钎子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冷风,左右手各拎着一个大袋子。

“啥呀?”鬼子六一脸不屑地问。

“还你的东西。”钎子低着头说。

钎子打开左边的袋子,里面是鬼子六昨晚在洗浴中心丢的衣服,打开右边的袋子,里面是一个生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