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年到了楼上见韩小梅还坐在门外抹眼泪,周策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审视着这个女人是否在说谎。
“赵队,我们家大钱都归老柿子管,我也没听说过他欠钱哪,怎么可能欠十多万呢?”
“你先别急,通过我们在银行的调查,他确实在遇袭之前有过大笔波动的经济动态,我听说还给过你两万是吧?”
“好几个月没往家交钱了,就不到一周,五天前,往家扔了两万,给我的时候,也没说咋来的。我寻思就是人家之前欠他的,一次性还给他了呢。”
“这钱来历不明。”周策说。
“钱的事情,可能会与案子有关,也可能与案子无关,毕竟他现在这情况,还不能接受询问,我们也是在多方从侧面调查。”赵永年对周策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再说话了。
“那他到底能醒不?要是个植物人,我家也养不起呀。”韩小梅把眼泪抹在手背上说。
“你先回去吧,要是可以让家属介入了,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赵永年看着韩小梅几乎是腿软着走向了走廊尽头,眉头紧锁,若有所思,旁边的周策知道领导在思考,也没打扰,顺势就要坐下,赵永年清了清嗓子说:“你跟我来一趟警务工作室。”
周策跟在赵永年后面,走进警务工作室后,把门关上,一抬头,赵永年正盯着他的眉宇看,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我知道了赵队,我会控制情绪的。用怀柔的手段和伤者家属沟通。”想到刚才那一幕,周策觉得自己情绪不对,而且多嘴插话了,连忙承认错误。
“二十几?”赵永年的表情缓和下来,像谈心一样示意周策和他并肩坐下。
“二十七,咋了周队?”
“你还没跟我说你昨儿相亲咋样呢?”赵永年掏出一支烟,想到这是医院,又把烟塞进了烟盒,烟盒太满,一用力,塞断了。
“那个,还行吧。”周策挠了挠脑袋说。
“咱们干刑警的呀,要么就早婚,要么就晚婚,你可得紧着点儿,快刀斩乱麻,能定就定,别到最后成了需要组织关心的老大难。”赵永年把那支断烟扔进了垃圾桶笑着说。
“其实我也挺急的,我和我妈都说了,真挺急的,你说咱这条件。除了工作有点儿特殊,但那也是为保一方平安吧……”
“你的个人条件肯定没毛病,我问你人家姑娘咋样啊?”
“挺好看的,嘿。”周策咧嘴一笑。
“说说,正好我也换换脑子,这两天扎这几个案子里搞得脑袋转数太快,都要跑偏了。”
“其实我俩也没咋聊,就是一见钟情,我就觉得她呀,好看,而且说话的声音听上去让人特舒服。昨天就见了个面,我就奔乱葬岗子了,不过,算是认识了吧。刚才来的时候,巧了,还在门口遇上了,又唠了几句。”周策还是隐瞒了自己送了趟宋奇的事实。
“那这算是成了还没成啊?”
“八字还没一撇呢,要成了,我请你喝酒。”
“先把案子破了吧,破了,不用你请,我请全队喝大酒。”赵永年眯着眼睛笑着说。
赵永年匆忙走后,周策又跟医院的医生们开了一个伤情分析会,老柿子贠庆生的伤情已经趋于稳定,醒来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醒来后,神志是否清醒,颅内损伤会不会导致其他不可预见的后果,这谁都不能保证。
几个主任医师在分别发言,周策的心思还是飘在那个美丽的姑娘身上,他觉得宋奇有一种与整个洮北市大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高雅清丽,让人难以忘怀。
“是不是我今天的表白有点儿太唐突了?我们干刑警的,难免性子有些急。其实,我不介意咱们重新认识,慢慢接触的。”周策趁着会议室没人关注他的时候,发了个微信给宋奇。
宋奇那边根本没有回信息。
黄昏,宋奇在仙儿哥家门前看到了田晶,两个女人视线交错的时候,小赖打开了院门。
“你咋来了呢?”小赖冲宋奇点了点头,话却在问田晶。
“还不是因为郑娜,听说两口子闹矛盾了,我寻思让你劝劝那谁呢。”田晶话在回答小赖,目光却仍在往胡同里走的宋奇身上。
“进来吧,仙儿又去打麻将了。”小赖一闪身把田晶让进了院子。
“那小姑娘挺好看,瞅你的眼神儿可有点儿不对劲儿。”田晶怼了小赖一下。
“你看谁都觉得对我有意思。”
宋奇在拐弯的时候,又扭头看了一眼仙儿哥家已经关上了的院门。
“这屋这味儿,你俩还能不能活得起了?”田晶一进屋就跑到了院子里。
“挺好哇,我们仨都觉得挺好。”小赖从屋子里抱了只大肥猫出来。
“哎呀,有猫,仙儿行啊,看不出来,还养猫呢。”田晶一把把猫从小赖怀里抢了过来,那猫居然抬头舔了舔田晶的下巴,“哈哈,好痒。”
“谁你都敢欺负,田老板什么身份?”小赖打了肥猫屁股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赖。”
“我问你了吗?这猫叫啥?你养的?”
“嗯,没叫啥,就叫猫。”小赖眨巴眨巴眼睛。
“你咋圆圆滚滚的,就叫圆圆吧。”田晶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仍然在低头看猫。
“你不叫我声‘帅帅’啊?”
“不要脸。”田晶说着说着跟着小赖进了屋,仿佛也就忘了这猪窝还是那股难闻的味道了。
“年糕的家事儿我没法劝,人家是警察,这家事儿都涉案了,我没法儿多嘴。”
“昨晚上两个人吵了一架,之后赵永年就没再回家,郑娜在家哭一宿。孩子眼瞅上高中了,啥事儿不懂啊?自己跑到店里去找我这个当姨的,再这么整下去,这家不就完了吗?你是赵永年哥们儿,我是郑娜姐们儿,咱不帮着劝,谁能帮着劝哪?”
“多余,以前豆包他俩吵架,你也让我帮着劝,现在年糕他俩吵架,你还让我帮着劝。你倒好,光伺候一个人,我劝的这俩哥们儿都死倔,一个比一个不好说话。”
“咋能一样呢?豆包那时候不学好,郑娜才跟他吵架。现在她和赵永年是老夫老妻了,不能因为以前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把家给拆了呀,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是呀,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小赖想了想,低头说。
屋子里突然沉默了,两个人都低下头没再说话,刚刚有了名字的大肥猫扑在田晶肩膀上,用爪子轻轻拨弄着她的头发。
“我走了,你能说就说说,让赵永年回家。家事就在家里解决,往外跑不回家算什么爷们儿?”田晶抱着圆圆往外走说。
“哎,你把猫给我放下呀。”小赖追了出去。
“归我了,我的。”田晶到大门口躲开让小赖给自己开门。
“头回见有人抢猫的。”小赖按了一下圆圆的脑袋,这猫还往田晶怀里缩了一下,“见色忘义,你个白眼狼。”
“刚才那小姑娘,恨你!”田晶看了一眼之前宋奇消失的胡同深处说。
“少胡说八道,我和他哥混社会的时候,她还在地上爬呢。”小赖把大门打开说。
“你呀,又奸又滑又聪明,就是看女的总是心里没数,我不管你了,我走了。”田晶抱着肥猫圆圆,向胡同口停车的地方走去。
猫走了,小赖心里没着没落地看着猫窝和猫砂,他知道田晶会把猫照顾得比他养时还要好。但这猫是他与城市过往唯一的牵连,从小没离开过小赖身边,田晶就这样把它带走了,小赖奇怪自己怎么会允许田晶就这样把它带走了。
夜晚,小赖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宋奇发过来的微信:“小赖哥,今儿那个姐姐是你家嫂子吗?”
“是。”小赖想了一分钟,回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