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年到宋家门前敲敲门后,自己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有人在盯着自己一样,向上一仰头,才发现,在老宋家的铁门上方,有一个小摄像头,这可是北大街的稀罕物。

不但这个稀罕,宋家进门的程序也稀罕,老太太自己在家的时候,得经过和宋奇的远程来人确认,才能开门。

宋奇和赵永年不太熟,毕竟赵永年离家的时候,她还没怎么记事儿呢,但也知道这个人,因为弹弓子去世时,赵永年来了,就把门开了。

宋婶见到年糕很高兴,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这小子家教严,和其他散养的坏种不一样,从小到大,见了谁家大人都特有规矩,帮忙干活也不偷奸耍滑,经常是年糕累得满头大汗,坏种们又去招猫惹狗了。

“年糕哇,还在当警察呢?爸妈都挺好吧?”

“挺好,对,我还在刑警队里呢。”

赵永年笑着点头,左右打量着这个弹弓子曾经住过、也是他工作空间的小屋子,暗暗地想,杀人的凶器是否在另一个平行时空中就诞生于自己的眼前?

“头两天小赖还来了呢,你们这些孩子也真挺有心的,弹弓子没好几年了,你们还想着我。”

“应该的宋婶,我正好到这边办事儿,就过来瞅瞅。”赵永年有些汗颜,自己毕竟还是来办案,不是专程探望。

“能瞅瞅我这就是有心啊,嗯,弹弓子没白交人。”

“宋婶,弹弓子活着时候,后来又做啥惹祸的东西没?”

“我不知道哇,他出来后就不愿意吱声了,谁也不知道他在琢磨啥,动不动就把自己关屋子里,好几天好几天不出来,我腿脚不好,就小奇给他做饭送饭,要不然,他都想不起来吃饭。”

“嗯。”赵永年转了转眼珠子,觉得直问不如侧问,打探一下宋奇的情况,“小奇搞对象没呢?”

“昨儿出去相亲了,回来也没个笑模样,八成是没成,咱可不敢问。”宋婶想了想,“对了,我听介绍人说,也是你们公安局刑警队的,好像姓周。”

“什么?”赵永年一哆嗦,这个震撼不亚于当时发现弹弓子和祁勇案有关联的程度。

“咋的?你认识了?”

“刑警队好几个姓周的小伙儿呢,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呀,回队里帮问问吧。”赵永年赶紧低头翻烟,给也抽烟的老太太递上了一支,“小奇在检察院上班是吧?啥时候考上公务员的?”

“这不还没考上呢嘛,暂时还是个事业编。就安置在接访那屋了,不算太忙,有工夫学习。这孩子脑袋好使是好使,可一到考试的时候就紧张,考两年都没考上公务员,过年说还得接着考。”

“哎呀,甭管咋说,检察院都是个体面工作,我早听说小奇这孩子又聪明又上进,谁提谁挑大拇哥。”

“那倒是,就是和他哥有一点一样,倔,一根筋,当时人家大学让她留校都不干,死活非回这北大街。这可不是啥好地方啊,咱知根知底能不知道吗?要不是因为小奇,我早去白城跟我弟弟住了。唉,说动迁也没准信儿呢。”

“快了,说是过年就真得动了,到时候都搬楼上就妥了。”赵永年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早准备好的现金,“宋婶,我走了,钱你收着,有啥事儿,告诉我妹给我打电话。”

“这孩子来还扔啥钱哪?”宋婶刚要起来,又被赵永年给扶着按坐下来。

赵永年出去走到了大门口,又回头看了看摄像头,这个镶在上方门框里的摄像头极其隐蔽,要不是他这种警惕性特别高的老警察,还真挺难发现的。

赵永年边走边掏出电话,打通后直接说:“你在哪儿?”

“报告赵队,我还在医院呢,刚和家属唠完,一听说她家老爷们儿欠十多万块钱,这女的吓坏了,但又说伤者在五天前给过她两万。”周策回答。

“等我。”

在检察院空空****的接访室里,宋奇摘下耳机,愣愣地看着手机上偶尔跳动的声波信号,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