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出钱包下了殡仪馆的几间家属休息室,北大街和豆包家有人情往来的都到场了,亲戚朋友和关系近一些的就凑在一起玩牌,仙儿哥回家的时候都已经是凌晨了,输光了身上的钱才回去睡觉。

第二天上午小赖和鬼子六到休息室一看,仙儿哥又坐上了赌桌。

“你咋就没心呢?”鬼子六踹了他一脚。

“豆包最爱打牌,我坐上牌桌,就是为了纪念他。”仙儿哥叼烟摸牌。

小赖四处和人打招呼,都是朋友,有些是发小儿,有些是社会上的朋友,和他都有过或近或远的往来。自从小赖昨晚答应要帮年糕打听情况,就开始带着想法审视每一个人。

宋奇来的时候,还是穿着昨天的那一身,只是脸上没有化妆,显得有些苍白。她先找到豆包媳妇,随了个礼,看小赖他们在这屋子里,就也走了过来。

“啥时候知道信儿的?”小赖**了两下鼻子问宋奇。

“昨晚上就知道了,我哥没的那几天,豆包哥一直在,帮着忙前忙后的,我得过来走个人情。”

“嗯。”

“他今年多大岁数?”

“四十整。”

“我哥没的时候三十七。”

“天灾人祸呀,我们都是奔下半程走的人了。”小赖看到彪子也走了进来。

彪子见到宋奇后,两个人相互点了点头,表情肃穆,谁也没说话。

“哥,你们待着吧,我得走了,下午还有班呢。”宋奇手插在羽绒大衣口袋里,环视了一下屋子里的人就走了出去。

“明天火化的事儿安排完了?”小赖没送宋奇,转头问彪子。

“安排完了,我得抓紧去看个地儿,年底前想再开个药店,这几天正选址呢。”

“嗯,开车慢点儿。”小赖眨巴眨巴眼睛说。

彪子是北大街人精,从小就特务实,别的孩子赢来的玩具被随意处置不知所踪时,他都攒下来给卖了出去。

彪子年轻时长得帅,人也时尚,在穿着打扮上明显与同伴有所区别,再加上会理财能算计,在北大街那拨儿孩子里,玉树临风的彪子显得鹤立鸡群。

谁都没想到,最招女孩子喜欢的他会在二十岁那年突然结婚,新娘董子琳是他的高中同学,岳父时任洮北市公安局刑警队队长,这高枝攀得人人艳羡,哪怕董子琳五短身材、一身肥肉。

正当大伙儿都在背后指指点点众说纷纭之时,彪子已经从一个做沙发的小工成了一间小型皮装厂的老板了。

彪子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其后几年就跟着师傅学做真皮沙发,对皮具着实下了一番功夫。那会儿洮北市的有钱人流行穿皮草,彪子抓住商业机会成功转型。在小赖还骑个破摩托车倒腾二手手机的时候,彪子就已经开上了帕萨特,成了人生赢家。

接下来的数年间,他不断扩张生意版图,入股风头正劲的一家酒厂,又控股二药厂,并且开设了区域连锁性质的洮北大药房,一边发伤身财,一边发救命财,两头见利,现在洮北市整个北城,没人不知道彪子是个超级大富豪。

彪子到底有多少身家很难想象,可小赖知道,彪子第一次想请董子琳吃饭的时候,浑身上下就三十六块七,还是小赖和老柿子把他俩口袋里凑出来的五十多块钱给了他,让这小子享受了一次当年堪称奢侈的烛光晚餐。

老柿子开玩笑说:“小赖,要是你也想攀高枝追求董子琳的话,估计彪子没戏,别看他长得帅,但在泡妞这方面,你比他套路深。”

当时小赖刚开始和田晶谈恋爱,给他全世界他都不肯看一眼,他回答老柿子的原话是:“我喜欢开花,他喜欢结果。”

田晶的父亲田瘸子和小赖他爸都在杂货市场摆摊,小赖他们家卖窗帘床单,田晶他爸卖内衣针织。他们这一对,可以算是市井里面的青梅竹马了,不念书后,也都去了杂货市场卖货,正儿八经的门当户对。

那一年田晶十八岁,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