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一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自己身上蹭,一脚将刘金踹开,哭笑不得道:“你他娘的急什么!”

接着朝门外大吼一声:“来人啊!给我准备一桌酒菜!”

刘金倒在地上犹自叫着:“不能杀啊!那可是知府啊!”

张天一上前扶起刘金,说道:“别嚎了,我问你!”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太子矫召这件事?”

“还有王公公跟太子身边的两个侍卫。”

刘金眼巴巴的看着他:“张大人,杀知府是大罪啊,不能杀……”

“这你不必担心,刘洵犯了大罪,他该杀。此事我会向陛下禀明。”

“我问你,太子只派了你一个人出来传旨?”

刘金如实交代:“还有……两个侍卫也来传旨,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那太子他人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刘金摇摇头:“不知道,我走之前殿下他还在宫里。”

张天一想了想:“行,那没什么事儿了。”

“一会儿吃完饭,休养两天帮我给宫里递一道折子。你要是怕被陛下发现就把折子给王公公,他看了知道会怎么办。”

“圣旨我找人帮你去送。”

说完从袖口里掏出五十两银票给刘金塞了过去。

刘金见了银票刚想咧着嘴笑,又觉得不太合适憋了回去,期期艾艾道:“张大人,这……圣旨找别人送,它合适么?”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有什么合不合适,你先进屋歇着去吧。”

“等后面人来了,让他们吃饱了休整一下接着往下传旨!”

刘金点头答应,随后进到了偏房。

见刘金进去休息了,张天一又找人吩咐一番,随后便直接赶往画舫去看看刘洵。

这老货在船上被关了几天,他也没怎么过问,不知道身体状况如何。

等进到屋内,张天一错愕的发现鲁法也在,而且正坐在椅子上跟刘洵对视。

两人双目都是布满血丝。

或许是为了防止刘洵再次自杀,他的双手还被绳索捆了起来。

张天一看的满头雾水,拍了拍鲁法的肩膀:“你干嘛呢?”

鲁法听是张天一来了,立刻起身道:“老爷,我帮你盯着他呢。”

“腿断了,也说不出话了还盯个什么?这两天他吃饭了吗?”

“饭没吃,但是我们给他灌了不少糖水。”

张天一看向刘洵,玩味的笑了笑:“能吃饭就多吃点吧,没几顿了。后日,等本官把手头的事情办完了就让你解脱。”

刘洵看向张天一,咧开嘴阴森的笑着。

“老爷,他在骂你。”

“??”

张天一扭头看向鲁法:“这你也能看出来?他骂我什么了?”

“那不知道,反正肯定在骂你。”

“给他两耳光!”

“啪!”“啪!”

吃了两记耳光,刘洵赶紧把眼睛闭了起来,不敢再看。

“去把谢闲叫来。”

鲁法闻言出门去找谢闲,刘洵再次睁开眼看向张天一。

张天一淡淡道:“你手还没断,还能写字。”

“你现在拼死维护幕后之人不过是为了保全你的子孙。”

“但是你想没想过,若是你死了,你的家人也没有任何价值了。”

“我给你笔墨,不如现在招了,做个污点证人,本官想办法帮你保全家人。”

刘洵默默别过头去。

张天一见了眉头皱起,晓之以理不行只能动之以情了!

“本官其实并不在乎你身后是谁,可我不想惹上麻烦,就算惹上麻烦了起码也得知道敌人是谁。”

“你帮我,那本官就算承了你这份情。”

“我以我张天一的清名做保,你若是老实交代,我一定帮你保住家人,起码保住你儿子!”

刘洵睁开眼,怨恨的看着张天一。

接着一口痰,吐到了张天一官服上。

张天一没说话,默默的扯过刘洵的脑袋擦掉了身上的痰。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准备安心上路吧。”

油盐不进,张天一也没有办法。

转头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桌旁喝了起来。

谢闲进入房内,见张天一便问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这两天从这个老东西身上审出什么东西了吗?”

谢闲看了一眼刘洵,摇头道:“油盐不进!说什么都没用!见人就乱吐口水。”

“算了,不必管他,还有其他事要交代给你去办。”

“自在教的那些教众,还有城外的难民太脏了,现在天气又热。”

“你去城里买几个澡堂子,以后这些人被拉去用工之前好好洗洗,每人发一套新衣裳,男的发条裤子就行,买最便宜的。”

谢闲掏出小本开始记录起来。

接着犹豫道:“明白了,那这钱算谁的。”

“当然是官府了!难不成还算咱们的?这钱咱们还自己花不成冤大头了?”

“你先去办,银子咱们可以先垫上。”

“还有,一会儿我派人给你把建江的舆图送过去,找人给我把他放大。”

“风花楼最中央不是有个舞台么,就按照舞台背景的标准放大。”

“然后你把城里的每个重要路段全部分出来,标记在舆图上。”

“还有建江水坝之类的基础工程,全部标记上去。”

“过些日子要用的上。”

谢闲拿笔不断记着,记录完抬头问道:“老爷,这是要做什么?”

张天一叹了口气:“搞项目呗,修路!等风花楼开业富人集中起来,当场竞拍。”

谢闲不由得一笑。

不知道为啥,老爷对修桥铺路这事儿好像有执念……而且对路跟桥的标准要求相当高。

修路这事儿,张天一心里也是有苦难言。

其实能让那些富人搞的东西真不多。

就算朝廷鼓励,下面人也未必愿意去修寺庙,屋子之类的。

没有收益的事儿,没有人愿意做。

修路长远看来,潜在收益并不算小,选择这个最划算。

当下只能先由他开个好头,搞一些公共设施,之后的再徐徐图之。

“还有,现在可以立刻招人在城外修建一批学堂。”

“十二岁以下的孩子都可以免费入学,一天包两顿伙食,这件事现在就搞起来。”

“还有……”

两天时间里,张天一迅速安排好了后续的一些事项。

并且在这两天,已经向全城百姓宣布了即将问斩知府刘洵的消息。

此刻城内绝大部分人都聚集到了城外。

城门楼上,刘洵跟同知披头散发的带着枷锁被压在垛口上。

张天一有心让谢闲过把官瘾,但是谢闲婉言拒绝了。

能穿一次官服已经心满意足了。

毕竟在桃源乡生活可比当官轻松愉快的多。

张天一为了怕被人认出来,还特意把脸上弄得脏了一点,换了一身满是补丁的裤子。

此时他正手执尚方宝剑,一只脚踩在垛口上,向下张望着。

远处是聂征沉着脸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他没想到张天一把事情搞得这么大,把全城的人几乎都叫了过来!

如今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极容易发生意外,他生怕出问题,所以再次带着大批官兵前来防卫。

张天一脚旁的同知疯狂嘶吼着:“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张天一!未经法司会审!你还不能杀我!”

张天一抽出宝剑,接着从怀中掏出一块布擦拭着剑锋。

很多年没杀过人了,心里微微有些紧张。

上次在地牢里实验青霉素不算,他一直是当医疗事故来的,一点心理负担没有。

而且那些死刑犯可不是简简单单砍头死,死前还要受尽各种折磨。

死在他手里也算是得了个痛快,赚到了。

第一次杀人还是在横江府,有当地小吏无故打死了他手下几个年幼的小叫花子。

他当时怒发冲冠,不顾后果便拔剑把人给杀了。

再之后这种事儿就都交由朱飞羽代劳,他从不亲自动手。

听见同知的叫喊声,张天一严肃道:“不用再叫了,本官尚方宝剑在手,杀你何须会审?”

“呃!呃!呃呃!”刘洵听见张天一说话也开始死命的叫了起来。

内心疯狂咆哮着,剑是假的!剑是假的!

张天一没有理会二人,继续说道:“如今灾情情况严峻,本官没时间耽搁,今日公开杀了你二人便是昭告天下,一为震慑其他官员,二为地方稳定民心。”

说罢,看向城下。

此时城下人海涌动,无数张脸带着期待向城头看着。

当众砍知府的头,此事一生难见,管他好人坏人,反正都没听说过。

这样的热闹谁不想凑啊!

张天一使劲一撩官服下摆,掖在了腰间,露出了满是补丁的裤子。

刘洵侧头看去,双目立刻猛地瞪大了。

这个天杀的张天一!跟我穿一样的裤子!连他妈补丁的位置都缝的一样!

就见张天一高声道:“诸位父老姐妹!本官建江通判张天一!身负皇命,来此救灾!”

“此二人乃是建江知府,同知!你们可知他二人所犯何罪?”

“建江粮价居高不下!城外灾民喝着如同清水一般的稀粥叫苦连天!白骨盈野,民怨沸腾皆是此二贼所造之孽!”

“当今陛下,乃是千古一帝!吾皇一片仁爱之心,对百姓体恤有加。”

“所以!特命地方粮仓开仓赈灾,平稳物价!远在京城的百姓与百官皆在奋力为灾民筹粮!”

“可是此二人竟然对粮仓存粮上下其手,倒买倒卖,以霉米换新米,数额之巨让人瞠目结舌!”

“数万石的粮食,原本要供给建江百姓,可是偏偏却只肥了他们两个人!”

“如今你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吃不饱穿不暖,甚至饿死城外!此二人却在家中娇妻美妾,锦衣玉食!”

“你们告诉我,他该不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杀了他!杀了他!”

下面百姓一片群情激奋,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响起。

这些人或许什么都不懂,但是粮价之高让所有人都深恶痛绝!

对于这些想要他们的命的奸官已经恨到了骨子里!

刘洵跟同知面对着能压倒人的气势也不敢说话了,面色惨白的垂着头。

怔怔的看着自己眼下的城墙砖……

接着张天一酝酿了一下情绪,仰头望天,低下头的时候已经是满目悲凉。

对着下面的百姓悲怆道:“诸位父老姐妹,本官……来迟了!”

远处的聂征隐约能听见张天一的声音,脸拉的老长。

心里嘀咕着。

开始了,他又开妖言惑众了!

“我张天一忝为建江通判,百姓手中无粮,本官难辞其咎!”

“这些丧尽天良的贪官奸官,竟然让无粮可食的百姓,在城外喝着清水一般的稀粥,还另加新税横征暴敛!”

“你们本就生活困苦,他们这是往父老姐妹的伤口上撒盐呐!”

“畜生不如!畜生不如啊!”

“我张天一代这些罪人,向各位父老姐妹们请罪了!”

说着拿起尚方宝剑,割断了自己一绺头发。

周遭百姓无不震撼动容。

这是真正为民做主的好官!今日算终于又见到青天了!

“张青天!这是青天大人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不少人都跟着喊了起来,一时间呼喊青天之声四起。

张天一疑惑的向下张望着。

咦!不对啊?今天我没安排托儿啊?

刘洵听完,血泪都快流下来了。

整个人拼命的挣扎起来,木枷被撞的哐哐哐响着。

好在身后有衙役死命压着他。

张天一!你他妈学我说话!你不得好死!

见场面热起来了,张天一趁热打铁,怒声道:“此二贼目无王法!罔顾百姓!厚颜无耻!罪恶滔天!”

“既然你们对百姓铁石心肠,那就不要怪本府……本官!也是铁石心肠了!”

刘洵口中不断发出嘶哑的声音。

“盒!盒!盒!”

还在学……还在学!我恨呐!

张天一说完,高高举起尚方宝剑,闭着眼毫不犹豫的一剑朝着刘洵脖颈间斩下!

就听见“乓”的一声,全场陷入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