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若微没想到沈修言的动作这么快,居然已经做好了与晋王暗中联系的准备,因此托自己来牵线搭桥。

不过想也知道,如今朝中的局势瞬息万变,若不早做打算,未来出了什么变数便不好说了。

想到此处,裴若微便给祁徇送了密信,隐晦地提了几句,却没有说的明白。这样如果祁徇没有此意愿,双方也都好收场。但在裴若微看来,祁徇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果然不出裴若微所料,不过两日,祁徇的回信便到了,信上不过短短几行字——他已在茶楼定下雅间,备下三杯酒。言下之意已是昭然若揭了。

这日午后,裴若微扮了男装,带着雅月乘马车出府,在京城各处绕了几个圈,才停在了茶楼的后巷。两人随即下了马车,在这里等着沈修言的到来。

没过一会儿,有一辆低调的灰棚马车驶来,车帘掀开,沈修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跃下马车,端的是俊朗神逸,裴若微不由得都心跳了一记。

“雅月去探过了,这两日琳霜也在绮罗香里盯着茶楼,没有可疑的人注意。只是绮罗香周围还不安全,今日不能谈太久。”裴若微迎上前道。

“正好,我下午还要回军营。”沈修言点头表示知悉:“这段时间朝中多事,我不能经常来见你,你保护好自己。”

裴若微一惊,沈修言从没像今日这么忧心忡忡过:“是不是皇上……不好了?”

“就是因为没有一丁点风声,才会显得不同寻常,说不定,京城就要变天了。”沈修言沉吟道。

“那你一个人出来可还安全?”裴若微立时担心起来。

“我可不是一个人。”沈修言轻笑,扭头看了一眼马车前的车夫。

只见那车夫摘下宽大的草帽,竟露出一张裴若微无比熟悉的脸——是沈哲!

与裴若微同样惊讶的还有雅月,口中忍不住轻呼出声。沈哲循声一看,眼前也是一亮:“林姑娘?”

“你们认得?”沈修言好奇道。

“前几日在云夫人的面馆见过一次。”沈哲回答。

“你就是雅月说得那个仗义出手的侠士?”裴若微很是惊喜。

“郡主谬赞了,就是路见不平而已。”沈哲谦虚道:“没想到林姑娘是郡主的身边人,倒真是无巧不成书了。”

显然几人都没想到竟有如此巧合之事。沈哲因着在渠县与云氏母子结缘,自他们回京后就经常照顾生意。而雅月不过最近难得常出王府,竟真的就这么遇上了。

“时辰快到了,咱们先进去吧,晋王该是到了。”沈修言提醒道。

他们和祁徇的谈话十分秘密,两人便将雅月和沈哲留在后巷望风,自己则谨慎小心地进入茶楼之中。

祁徇果然已经到了,雅间的门口站着裴若微眼熟的两个护卫,见二人并肩而来,便打开了雅间的门。

一入房中,只见祁徇端坐桌前,正喝着热茶,倒是气定神闲。听见声响,缓缓抬起头来,如同老友见面寒暄一样:“坐吧,上好的茶叶,色香俱佳。”

裴若微和沈修言入了座,拿过茶盅,小啜一口。

“确实是好茶。”沈修言赞道:“不过,应该不是茶楼里的吧?”

“沈将军果然见多识广,此乃今年春时新贡的绝品茶叶,宫中也只有五瓶,父皇赐了三哥、五哥和我一人一瓶,还有两瓶留着。”祁徇不急不缓地说起了茶叶的事。

“原来如此,那我倒是沾了殿下的光了。”沈修言笑回道。

裴若微坐在一旁,只是静静地听着二人你来我往的言语暗示,她不是玩政治的,不谈钱的时候,她还是沉默着最好。

“本来我是打算留着,待日后再启封,却难得这几日京城天气难测,倒是没来由想起它来,索性拿来一尝,没想到的确不同凡响。”祁徇接着说道。

“好茶宜早不宜迟,这茶当喝不当喝,也得看水温火候。”沈修言从容应对:“若殿下喜欢,想要总会有。”

祁徇眼神渐渐深了,良久,才又问道:“好茶可是可遇不可求,沈将军对茶颇有见地,倒可于我推荐一二。”

“这有何难?”沈修言看了一眼一旁的裴若微:“京城南市的四海商行,有一批云南府的西子茶,品相上佳,入口郁香,还带着独特的余味,殿下不妨一试。”

祁徇好似来了兴趣,看向裴若微:“那此事我恐怕要托郡主为我采办一些了?”

裴若微一惊之下,瞬间恢复正常。她没有将四海商行的事告知过祁徇,但她也明白,祁徇知道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殿下若是真感兴趣,我便以八成价卖你,随时都可以拿货。”裴若微回应道。

祁徇哈哈一笑:“郡主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就这么定了,我会派人去商行取货的。我还听说,兴荣钱庄以归入四海商行名下,不知道如今这借贷的利钱可有什么变化?”

祁徇要从自己这里拿钱了?裴若微立时便反应过来,恐怕自行宫回来后,祁徇的计划有了变化,日后朝中三王相争的局面,恐怕也不远了。

“若是殿下来支,自然是分文不取。”

裴若微没有用“借”,反而用了“支”,祁徇自然明白裴若微已经猜到了什么,也不否认,却又转向沈修言:“还要多亏沈将军的推荐。郡主得了钱,倒不知将军,意在何处?”

终于问道正题了。沈修言神色微肃:“财、权、还有……人,”他的目光放柔几分,落在裴若微的脸上,似乎只是无意,又似乎在宣示着主权,接着道:

“当然,若能年年与家中至亲、室中妻小闲来同坐,共同一品西子茶的清香,此生亦别无所求。”

裴若微眼神有些慌,下意识偏过头掩饰,可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竟不知沈修言偷偷想得还挺长远,而且似乎还有几分飞醋味在里面。

祁徇眼神一闪,又如何看不出两人的猫腻?他心中不知怎得有些哭笑不得,昭华郡主瞒他的事情,可还真是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