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若微走后,薛氏才泄了气,裴雪凑过来道:“母亲,你说若微表姐是不是真的肖想上了沈少将军?”

薛氏冷笑一句:“凭她?沈家油盐不进的,肯趟这浑水?便是沈家愿意,陛下也不肯答应!”

接着,薛氏又警告地看着裴雪:“你也少给我想那些有的没的,饶是谁进沈家的门,也不会是你!”

裴雪撇撇嘴,不再出声。

宁妃的寿宴办得虽不如皇后娘娘的华贵排场,却别有一番精致的韵味,更无时无刻不再透露着这个几十年宠冠六宫,不曾失去圣上片刻荣宠的妃子地位如何卓然不同。

即使陆皇后再身居正宫,也难抵挡宁妃这个魏王之母的名号。因此朝中大大小小有些心思的官员家眷都入宫赴宴。作为半个皇亲的裴若微,更准确的说该是拜魏王所赐,也在受邀之列。

意外地,裴若微又见到了那个体带清香的祝瑜祝姑娘。

“祝瑜拜见郡主。”一股淡淡的香风钻入鼻尖,裴若微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祝姑娘无需如此客气。”裴若微终于想起了祝瑜的身份,乃是工部侍郎祝远山的独女,因生来自带香气而闻名京城,裴若微一向只闻其名。

万没想到这个传言中温良贤淑的祝氏女,竟是这副模样。单就外貌来看,倒是名副其实,可一想到那日琳霜说起的她对付永安公主之事,又觉得她着实不是个简单人物。

祝瑜好似是对裴若微极有兴致,竟留下来与裴若微攀谈起来,虽只谈论些女儿家的闺中琐事,可探寻和打量的目光却一直暗暗游走在裴若微的身上。

裴若微目不斜视地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只当自己完全没有察觉祝瑜的眼神,心底里却也对她上了心。

芷兰殿的偏殿之中,一个藏青色的身影隐在暗处,毕恭毕敬地对着另一个身穿华贵锦袍的男子。

“三殿下,陆大人的意思是看重祝家,昭华郡主那边……”暗影道。

“祝家自然是要看重的。”祁御轻笑道:“想祝远山虽只一介侍郎,可却得宜于祖荫在京中清贵人家中举足轻重,再加上先皇后的这一层关系……若非如今祝家凋零日久,子孙不济,青黄不接,想来也不至于肯如此放下身段。不过昭华嘛,倒着实有几分对我的胃口。”

暗影身形一顿,字面上说是昭华郡主本人,其实说的是她的身份吧。只是这些话,他也只不过只在心里琢磨罢了。

祁御吃着一头,还盼着另一头,想要坐享齐人之福,可一切真得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吗?

“陆大人那边……”暗影问道。

“陆丰年那边不用你操心,正妃的位置我答应了会留给祝家,就绝不会食言。你可以走了。”祁御道。

陆丰年此人,一向重视权势官位,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相信他,而不在意他是皇后的血亲,十皇弟的亲舅舅。陆丰年的话他必然是要听的,只是昭华郡主……

祁御看着花园里的身影,他要让她尝尝清高自傲的代价!

“郡主,请随奴婢到偏殿更衣吧。”花园里,宁妃身边的小宫女赔着笑朝裴若微道。

刚刚在席上,一个宫女上酒时不慎将酒杯扣在了裴若微的宫裙之上,弄得一身狼藉。在众人面前失了礼,宁妃也是柔声柔气的道歉,吩咐宫女待她更衣换洗。

直到出了殿门没几步,裴若微心中才陡然升起一丝危机感。没吃过猪肉,但总见过猪跑,她在现代看得电视剧、各种小说里,不都是用这种手段来坑害人的吗?如此一想,裴若微的脚步立时便顿住了。

别的什么她都可以争一争,可论这勾心斗角的腌臜事,她甘拜下风,更不想以身涉险。反正能想出这种毒计的,除了魏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若微不敢让娘娘和这位姐姐如此费心,不过是些清酒,裙摆色深,看不出什么,我在这儿晾晾也就干了。”裴若微找出一番说辞搪塞道。

“这怎么行,宫人失礼,冲撞了郡主,娘娘过意不去,自是要赔给郡主一件衣裳的。再说衣服撒了酒如何穿得,也难免在宴上失礼啊。”宫女坚持道。

“娘娘之善,若微感激于心,更不敢承蒙娘娘的厚赐。”裴若微也是绝不肯让步:“更何况此衣并无大碍,好好的衣服,只因一块儿酒渍就丢掉,属实浪费了些。”

反正浔阳王女流落在外,长于乡野是人尽皆知的事,裴若微此言也并不突兀。

见裴若微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宫女时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眼神却是不由自主地向偏殿望去,满含焦急。

裴若微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偏殿紧闭的门窗,今日自己若真的走进去,才真是凶吉未卜!她的双眸中射出两道利芒,随即又收起。只希望藏在背后的那个人,还有最后一丝底线,今后别再来找她的麻烦。

接着,裴若微的语气染上些许刻意为之的雀跃:“瞧,这就干了,这位姐姐,咱们回去吧!”

“郡主,我瞧着宁妃娘娘今日神色似有不虞,恐怕此事不会善罢甘休的。”出了宫,雅月在马车上便担心起来。

“我倒是不担心这个。”裴若微倒是好整以暇地靠在车厢壁上:“魏王再怎么耍诡计,不过是想要我的一个态度,这样他才好在圣上跟前交代,说成是我自己甘愿嫁给他。我两次拒绝他,软硬不吃,他最多只是想别的法子来惹我心烦罢了。”

裴若微真正担心的是祁御如此急迫的态度,是否也映射着皇帝的态度?若是皇帝下旨给她赐婚,如今的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要么任人摆布,要么以死相抗。

裴若微能够想到唯一有能力帮她,且能从中获利的,就只有晋王祁徇了。这件事,她该去和祁徇谈一谈。

一声刺耳的嘶鸣,马车猛地一刹,正在沉思的裴若微来不及反应,身体向前扑去,头一下就磕在了马车壁上,额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裴若微惊魂未定地坐回来,还没等开口问话,便听车外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

“下人粗鲁无知,冲撞了阁下的车驾,在下在这里赔个不是。不知阁下可有受伤?还请允许在下当面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