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哭闹与放纵的大笑混杂在一起,一道道刀剑挥舞的银光带起飞溅的血肉。裴若微从未见过、听过、嗅过这样的人间炼狱。

突然,身后寒气一闪,裴若微感到后背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

当粘连的皮肉一点点地开裂,身体里的鲜血汩汩向外涌出。雪夜的冷风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破绽,争先恐后地钻入裴若微的后背,舔舐着她的脊骨。

她中刀了!裴若微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全身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整个人软倒在血与雪,红与白交织相见的大地上。

“若微!”

“若微姐!”

意识抽离的那一刻,裴若微仿佛听到撕心裂肺地呼唤,渐行渐远,终至无声无息。

“清扫战场,看看有没有活口……”

“少将军!鞑靼骑兵小队已被歼灭!俘虏三人!”

一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土地上,被称作少将军人,一脸大络腮胡子,身着轻甲,站在那里,脚边已形成一圈血洼。

如果此时,地上被杀死的鞑靼骑兵可以醒来,就会发现他们不幸遭遇的,是大卫第一战力威远军,而此人便是威远军少将军——沈修言!

“戍冶城那边情况如何?”

“沈明连夜快马去传信,现在还没回来。”副将沈哲回道。

“俘虏怎么说?”沈修言冷然道。

“不过是小兵,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没用……”沈修言沉声:“那就杀了吧。”

“是!”沈哲领命而去。

“少将军!这里还有活口!”远处传来一声呼号,沈修言一惊,大步流星地朝那里走去。

当身下的冰凉潮湿浸透了本就单薄的衣衫,模糊的人声一点点在耳边放大,裴若微的意识渐渐恢复清明。她睁开眼睛,迎接春日的暖阳,恍惚间以为,一切都静好如初。

“清姨?阿锦!”裴若微脑中划过昨夜的刀光血影,抬起脖子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她一个激灵,后背肌肉猛地一紧,痛得四肢虚软无力。

裴若微艰难地蠕动着自己的身体,感觉腹部好像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

她伸臂摸索过去,触碰到一块儿冰凉,拿出来一看,竟是一只雕刻精良的翡翠玉佩,在日光下闪着青翠的微光。

这是清姨的玉佩!裴若微曾在裴氏的脖子上见过。因为它有手心那么大,一般不会有人把它戴在脖子上,所以裴若微猜测,这个东西对裴氏一定非常重要。

清姨!裴若微在内心悲号一声,汹涌的眼泪顺着鼻梁,脸颊,流入刚刚化雪的土地。

因为自己骗裴氏说是身世可怜的难民,因为自己和裴氏同姓,所以裴氏将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对待。裴若微从小就是孤儿,她也将裴氏当做自己的母亲。

她的母亲,她的妹妹,还活着吗?

“少将军!这里还有活口!”

一声呼喊,惊得裴若微浑身竖起汗毛。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顾不上后背深入骨髓的疼痛,抓紧手中的玉佩,一个翻身爬起来,随手抓起身边散落的一把弯刀,回身大叫:

“别过来!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