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裴若微没有想到的是,当春去夏至,她还是没有等到祁徇所说的那个变故,可浔阳王府,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郡主,府外有位夫人求见,请门房送来了她的名帖。”新提上来的丫头红莲来到书房通报。

裴若微有些讶异。世家贵族之间的交往都是有规矩礼节的,若要上门拜访,都会提前送拜帖,好让主人家做准备。

这是谁家的夫人,如此行事,当真是不速之客了。

她接过红莲递上的名帖,打开一看,心就是一沉——是沈修言的母亲,沈麓的夫人,李氏!

只一瞬间,裴若微立时就明白了李氏的来意,她叹了口气,道:“请她到正堂吧,我更衣后马上就去,好生招待,用今年最好的春茶。”

“是。”

沈夫人李氏是乘着没有沈家标识的马车来的,她不愿意让人看到沈家与浔阳王府有过多来往,因此衣着也十分不起眼。

刚在正堂做了没一会儿,茶也没喝几口,就见门口遥遥走来一个一身淡青襦裙的女子,举手投足见不失贵气。待走近了,就见她脸上带着淡笑,端庄大气的五官在清丽秀气,只那一双明亮的眼睛昭示着她其实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只一眼,李氏便不喜欢这个姑娘。她喜欢简单的,纯粹的,文秀的。而这双眼睛,气场太盛了。

“臣妇参见昭华郡主。”李氏起身迎上去。

裴若微侧过身,没有受她的礼,反而给李氏行了一个晚辈礼:“沈夫人是长辈,该是昭华行礼才对。”

“郡主客气了。”李氏倒是欣然领了。

“沈夫人到王府来,怎么不提前请人通报一声,也好让昭华做些准备。如今……倒是怠慢了。”裴若微说话十分客气梳理。

“是我冒昧了。”李氏扯出一丝并不由衷的笑容:“只是事出紧急,我也是一时决定。”

“沈夫人是贵客,能到王府来,已是昭华的荣幸,有什么事,不妨直说。”裴若微脸上依旧挂着清浅的笑意。

李氏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道:“我第一次见郡主,还是在先帝的宫宴上,远远瞧了一眼,看着是个不错的。”

裴若微听着李氏并不真诚的“夸奖”,只是笑笑,等着她进入正题。

“郡主刚回京时,京城里传言颇多,郡主身量高,在人堆儿里显得挺拔亮眼,满京城中的贵女,郡主占得是独一份儿。”李氏继续道。

“以郡主的尊贵身份,合该配得起更优秀的男子。如今陛下待郡主极为亲厚,想必将来也会有更合适的安排。郡主觉得呢?”

裴若微早知道李氏要说什么,听了这些一点也不意外。

肃国公沈家和襄国公李家果然是清贵门庭,养出的李氏说话也直白坦诚,倒没那么多拐弯抹角的心计。

“沈夫人过奖了。”裴若微缓缓开口:“昭华流落在外多年,自认比不得京中世家的小姐,也从来无意去比较。

我得父王庇佑,先帝恩德,和当今陛下的关照居于这王府之中,事事也不过是拘在这一方天地,很多事,还来不及细想。”

见裴若微言语含混,并没有个确切的准话,李氏有些急了:“以郡主的聪慧,不会不知道我今日的来意吧?”

裴若微一挑眉,不做声。她知道,可她不会傻到由自己来挑明。

李氏耐不住了:“郡主,你刚回京城或许还不清楚,肃国公府世代从武,处事一向谨慎小心,对朝中之事并无过多涉足。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安稳延续才是最重要的事。郡主出身显贵,回京……又牵涉许多,沈家不过是个小庙,担待不起。”

纵使裴若微早有准备,可还是被李氏毫不避讳的话说得心中一痛。

虽然沈家并非如今这个沈修言的亲人,可她清楚,沈修言是真正把他们看做了亲人。她和沈修言的未来,没有道理不考虑沈家人的意思。

今天李氏能来,代表的就是沈家。

浔阳王女,昭华郡主,这个身份之上牵扯着错综复杂的东西,钦天监“安抚天下”的预言是她回京的契机,却也是她身上最大的枷锁。

这个名头太重了,重到除了沈修言这个与她来自同一个地方,惺惺相惜,彼此依靠的人外,没有一个人会真心的待她,求娶她。

即便有,也不敢。刚回京时,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成为某一个皇子的侧室,如今,有些人依然还以为她会成为祁徇的宫妃,就算不入宫,她的婚事,也得由皇帝指定。

而即便她可以自由嫁娶,适龄的贵族子弟多数均已成婚,剩下的,也不会把她当做第一选择。

从始至终,只有沈修言会用真心待她,而她一片情意,所付的也不过只沈修言一人而已。

可如今,他们的路,走不下去了。

“沈夫人的来意,昭华听明白了。可昭华不明白的是,沈夫人此来,想要得到什么结果呢?”裴若微袖下的手指深深陷入手心,面上不动一点声色。

“自打郡主回京,修言的心就飞了。我和他父亲为此问过他,可他却十分固执,竟还赌气住回了军营,只有平时有事才会回家。前段时间,他终于搬回了家中,我以为他知道错了,可没想到,他却是要求我们准他娶你过门。”李氏言语之间颇有怨怼。

“国公爷疼他,先松了口;老爷不愿,却也不想过于拂他的意。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能任由他胡来。修言自小长在军营,未曾与什么姑娘家相处,对儿女私情知之甚少,今日为了郡主忤逆长辈,他日也不知会如何。

修言是府中嫡长孙,他的妻子应要担当的起沈府门庭。沈家历来不牵涉过多政事,一府长媳的身份也要相匹配,郡主虽好,却不是合适的人选。郡主同样出身显贵,世家联姻之中的考量,想必也能明白的。”

李氏一口气说完,顿了顿,眼神微凛,到底说了狠话:“我希望郡主,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