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昱是和洛宾一起长大的,相处起来没那么多顾虑。女皇拿条陈糊了他一脸,他就不慌不忙的捡起来,拿在手里看了一遍:“这么快就露了破绽,是我小看了锦衣卫的能耐。”

女皇:“……”

她好悬被这货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气成一个葫芦。

钟盈见势不妙,赶紧屏退殿内女官,自己最后一个退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殿门。

四下里再无外人,女皇终于逮到机会,按捺半天的火气劈头盖脸喷了丁昱一脑门:“怎么着,你还想瞒朕到什么时候?你平时胡作非为,朕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你蹬鼻子上脸,竟然越来越放肆了!”

丁昱:“我……臣怎么就蹬鼻子上脸了?”

女皇一拍御案,“砰”的一下,整座勤政殿都跟着心惊肉跳了下:“你背着朕偷偷送卓逊出京,还跟没事人一样?你那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杏仁吗!”

丁昱:“不把人送出去,难道擎等着他和质成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被颜渥丹弄死了?”

女皇:“……”

其实,刚知道消息时,女皇虽然恼火,却也没真想把丁昱怎么样——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兄长,二十多年的情分,她想的更多是,怎么尽快把卓逊追回来,将这事悄无声息的遮掩过去。

但是好死不死的,丁昱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聂珣,这把刀毫厘不差地捅进女皇逆鳞,登时将她惹毛了。

女皇神色骤沉,凭空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阴冷:“镇远侯这是在质问朕?”

这平日里哄人跟喝水吃饭一般的镇远侯突然转了性,愣是不会看人眼色,大剌剌地道:“臣不敢,陛下一言九鼎,想要谁的命就要谁的命,臣哪有资格质问。”

女皇青筋暴跳,顺手将一个瓷杯拂到地上:“你不敢?锦衣卫你都敢瞒,这世上还有你不敢的吗!”

丁昱不甘示弱,紧跟着将一沓奏折推到地上,只听“哗啦”一下,推金山倒玉柱似的。殿外亲卫吓了一跳,忙不迭冲进来,恰好听到那镇远侯嚷嚷道:“那你呢?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有数吗?质成和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就眼睁睁看着颜渥丹对他下毒手,来日九泉之下,打算怎么跟洛侯交代!”

侍卫们收势不及,当头撞上这么一句,吓得魂飞魄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险些在原地纠结成一条麻绳。

就听女皇厉喝道:“都给朕滚出去!”

侍卫们巴不得这一声,怎么进来的又怎么退了出去。

女皇一只手摁在御案上,手指不知不觉加紧了力道,几乎将三指厚的木头捏出裂痕:“朕犯得着交代吗?丁侯别忘了,当初我父帅蒙冤遭难,上门宣旨的正是聂珣!我爹一条命交代在他手里,要他拿一条命来还,那是便宜他了!”

丁昱额头的青筋也跟着抽搐起来:“你若要他偿命,明说便是,何必用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再说,当年洛侯蒙冤,罪魁祸首是陈玄凌,如今祸首已然伏诛,你就非得赶尽杀绝吗?”

女皇脸色铁青:“什么叫朕赶尽杀绝?分明是奉日军和海匪勾结,劫持了从南洋归来的船队,朕没立刻问罪,已经是看在聂侯为国殉难的份上,还想要朕怎么样?”

丁昱梗着脖子,不依不饶地顶撞道:“奉日军怎么可能和海匪勾结!再不济,那也是两代靖安侯打造出的重器,绝不会将刀锋对准自己人!再说……我和海王有约在先,他虽是匪盗之身,却心存忠义,不会出尔反尔的!”

女皇后退一步,细细地眯紧眼。

颜渥丹曾屡次三番向女皇进言,话里话外直指丁昱羽翼渐丰、尾大不掉,不仅和三大统领有交情,还与海王相交莫逆,一旦生出异心,朝野内外恐无人能牵制。

当时,洛宾虽然将他斥退,这番话却只字不落地入了耳,也在心头扎扎实实地埋下一颗种子。

自古帝王多疑虑,洛宾这个昭明女皇虽是半路出家,一旦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许多事便是身不由己。

“镇远侯和海王果然交情匪浅,”不知不觉间,女皇话音里已经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听说在东瀛期间,丁侯和海王出则同行、入则同住——那海王一介海匪头目,喜怒无常得很,却能和兄长无话不谈,真是难得。”

再棒槌的人也听得出女皇话里有话,何况丁昱虽然不拘小节,却绝不是一个棒槌。

一个热血上头就横冲直撞的愣头青,做不起偌大一盘生意,更不可能将天下财脉握于手中。一个说话不经脑子的棒槌,也没法和三教九流,乃至海王那样杀人不眨眼的人物称兄道弟。

如果丁昱愿意,他大可以如往日一般长袖善舞、缜密周到,将任何一个人哄得开开心心。

但他不想用这种手段对付女皇。

倘若丁昱够知趣,立刻跪地请罪,女皇纵然恼火,看在那么多年的兄妹情分上,也不会将他怎么样。

可不幸的是,这位披着一身花花公子的油腻皮囊,内里却生了根铜铸铁打的脊梁骨,做不来逢迎媚上的事。

“海王虽是海匪头目,但他重情重义,与之相交,如饮美酒,令人欲罢不能,”丁昱不闪不避,直勾勾地迎上女皇目光,短兵相接之际,看不见的电闪雷鸣在勤政殿中炸开,“微臣以为,人和林间禽兽的分别,正在于‘情义’二字——若连从小一起长大的手足同胞都能设计陷害,又与禽兽有什么分别?”

女皇被他口口声声的“禽兽”糊了一脸,一口气险些上不来,上不行下不落地卡在胸臆间,眼角神经质地抽搐起来,脸色难看的可怕。

“禽兽,”她低声道,“好,好一个镇远侯!”

丁昱皮笑肉不笑:“不敢,陛下过奖了。”

女皇冷冷打量着他,忽然厉声喝道:“来人!”

退出去的亲卫一股脑蜂拥而入,呼啦啦跪倒一片:“陛下有何吩咐?”

女皇看着挺直脊梁骨、一点没有服软意思的丁昱,眼神冰冷的近乎漠然。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颜渥丹为什么对丁昱百般防备——这男人眼里没有皇权,更没有九五之尊,他整个人就是大写的“情义”二字。

在未牵扯上“权势”时,情义就是床前明月光,捧在手掌心里、百般珍重都嫌不够。可一旦走进这金碧辉煌的九重帝阙,和“权势”挂上钩,再攥着情义不放,就像攥着一团隔夜的剩饭渣子。

可笑,又令人生厌。

“镇远侯御前失仪,胆大妄为,目无法度,欺君犯上,着打入诏狱,听候发落!”

一句话,当朝一品军侯成了下狱待审的阶下囚,剥去袍服,直接丢进了诏狱。

偏巧这一日钟盈休沐,等她听说此事,着急忙慌地冲进宫时,镇远侯已被丢进诏狱。她只得马不停蹄地赶到北镇抚司,正好和一身囚服的丁侯爷当头撞见。

钟指挥使狠狠喘了两口气,摆手将一众锦衣卫挥退,亲自将丁昱送进牢房。

“侯爷,不是下官说你,您这是何必呢?”钟盈愁眉苦脸,“勤政殿里的争执我都听说了,您明知那靖安侯是陛下心头一根利刺,偏要字字句句往陛下的软肋上打,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丁昱混到吃牢饭的份上,兀自翘着二郎腿,不慌不忙地掏了掏耳朵——忽略他那一身狼狈相,依稀还是当日春风楼里饮宴寻欢的**公子。

“这话说出来,是膈应你家陛下,不说出来,是膈应我自己,与其自己难受,倒不如让别人难受,”丁少爷冷哼一声,“我就这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辈子改不了了,爱咋咋地吧!”

钟盈:“……”

难怪昭明女皇会把这货丢进诏狱思过,就这臭脾气,她看了也想揍人。

很快,镇远侯触怒女帝、被下诏狱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从宫中一路传到朝堂……毫无意外地掀起一场滔天风暴。

镇远侯是洛宾义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谊非凡。文武百官几番弹劾,都被女皇强压了下来,谁知这一回,两人自己先闹掰了,没等朝官发力,镇远侯自己就把自己作进了诏狱。

朝堂诸公先惊后喜,摩拳擦掌地准备好了奏疏,打算第二日早朝,用劈头盖脸的唾沫星子将那胆大妄为的镇远侯踩进尘埃里。

熟料那昭明女帝竟似早猜到有此一着,直接宣布罢朝,文武百官箭在弦上的一拳砸进了棉花里,空落落的没着没落,集体傻了眼。

朝堂诸公被镇远侯“欺压”多时,好不容易等到反攻倒算的机会,当然不肯罢休。一时间,弹劾奏疏雪片般飞入勤政殿,与此同时,无数藏在暗中的眼睛蠢蠢欲动地探出头,窥伺着至尊御座上的动静。

钟指挥使应召入宫时,被女官直接带进了内宫寝殿。她留心打量了下,发现这位女官是个生面孔,随口寒暄道:“姑娘是刚到陛下身边伺候的吧?”

女官低眉顺眼,简短地答了个“是”字,便再不多言。

钟盈瞧见她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心里大致有了数,果然,在经过长街时,就见远处围了好些侍卫宫人,惨叫声接连响起,裹挟在渐凉的秋风中,一个劲往耳朵里钻。

钟盈眉心波动了下,却没有停步,径发丝直进了寝殿,悄无声息地跪下:“陛下。”

女皇可能是刚睡醒,一头长发披散而下,末端几绺难舍难分地缠绵在一起。她一时分不开,只能坐在妆台前,用梳子一点点梳通。

“起来吧,”她淡淡地说,“你进宫时经过长街了吧?”

这话乍一听没头没脑,钟盈却心领神会:“是……陛下下定决心要清理门户了吗?”

女皇拨开头发,在青丝中发现一根白发,于是挑出来拔了,随手丢到一边:“我知道她是老师的人,留着她就当拾个乐子,没曾想她胆子越来越大,和老师串通消息不够,还跟宫外世家勾结在一起……真当朕是瞎子吗?”

女皇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分别,从容不迫,又带了些懒洋洋的调子,只有她身边极亲近的人,才能听出话音里一丝隐而不发的凛然杀意。

钟盈打了个激灵,委婉劝道:“陛下,世家异动纷纷,皆因镇远侯下狱而起,微臣斗胆,您打算如何处置丁侯?”

女皇梳理长发的手一顿,眉心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钟盈觑着她脸色,小心翼翼地劝道:“丁侯脾气一向如此,陛下是知道的,他并非有意犯上……”

女皇面无表情地截断她:“他都敢私放卓逊了,还要怎么‘有意’?”

钟盈头一回听她用这么森冷的语气说话,噤若寒蝉地一激灵,不敢吭声了。

“陛下是见了什么人吗?”她默不作声地想,“这么大火气……有人给丁侯上眼药了?”

钟盈想起半个时辰前,锦衣卫来报,说颜渥丹曾入宫觐见,心里登时有数了。

不知为什么,虽然颜渥丹和丁昱都是女皇的心腹重臣,当初沉潜民间时,这两位也曾合作无间,携手为女皇铺出她问鼎九五的至尊之路,但这两位大佬对彼此的观感并不太好。

丁昱觉得颜渥丹行事狠辣,手段过于激烈,颜渥丹则认为丁昱目无权威,行事随心所欲,不懂臣子之道。两人的行事风格和为人处世南辕北辙,沉潜时尚且能捏着鼻子合作,如今站在同一个朝堂上,不掐成乌眼鸡,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只听女皇没什么语气起伏地问道:“查出卓逊的踪迹了吗?”

钟盈心头微凛,登时收敛了思绪。

“微臣已经派出锦衣卫查探,发现卓将军离京当日,有好几拨人同时出城,那些人打扮相似,离京路线却各不相同,实在不能确定卓将军是混在哪路人马中,”钟指挥使字斟句酌道,“微臣已经命锦衣卫将这几拨人一一追回,但他们人数不少,恐怕要多费些时日。”

女皇眼神犀利:“他哪来这么多人?”

钟盈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女皇稍一思忖,已经反应过来:“是了……北边的暗桩都听他号令,栽培几个心腹有什么难的?别说只是找几个人分散锦衣卫注意,就是帮着卓逊瞒天过海,他们也义不容辞吧?”

钟盈从没听过如此满含杀意的“义不容辞”,再没法直视这四个字了。

就听“哗啦”一下响,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被女皇风卷残云般拂到地上,她抬起头,隔着一副琉璃镜面,和倒影中的自己冷冷对视。

钟指挥使下意识地捏了把手指,分明是帝都八月,她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老师说得对,”女皇冷冷地说,“朕确实太纵容他了!”

她蓦地站起身,正要开口发落,突然觉得异样,低头一瞧,就见脚底踩着一副珠花,是用几十粒色泽匀净的白玉珠子穿成的一朵玉兰花,又用黄玉缀成花蕊,手工十分精巧。

钟盈有些稀罕,因为在她印象里,女皇——洛宾在大多数时候都是男装打扮,哪怕登基为帝,不方便穿着一身男装到处招摇,她也是衮服束冠,鲜少做女红妆。

就连女皇自己,也是将那副玉珠花捡起,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好一阵,才依稀想起这玩意儿的来历。

仿佛是多年前,丁昱从帝都着急忙慌地赶回西域,分明是掐着她的生辰,却装作没事人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副玉珠花,随手抛进她怀里。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恍如隔世……

细碎的珠子倒映在女皇眼睛里,仿佛一把尘埃,掀起无数看不见的流年,女皇把方才要说的话丢到九霄云外,脸色阴晴不定。

她不开口,钟盈也不敢说话,规规矩矩地站在下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鼻尖。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女皇淡淡地说:“就镇远侯那个臭脾气,迟早得惹出祸来,正好借这个机会磨磨他的性子——反正他人都进了诏狱,那些唧唧歪歪的言官想挑刺也找不到机会。”

钟盈将这番话放在脑子里回味片刻,咂摸出一丝对着“自己人”才有的亲昵和熟稔,绷紧的一口气猛地松到底。

她麻溜跪下:“臣,领旨。”

从宫里出来,钟盈片刻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地赶去城外,继续追查卓逊离京后的动向。她走得匆忙,一时没顾上叮嘱看守诏狱的锦衣卫,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疏漏,便让暗中窥伺的“有心人”逮住了空子。

是夜,一股穿堂风悄无声息地钻进诏狱,风里带着某种特殊的花香,在鼻尖飘悠悠地打了个旋。轮值的锦衣卫还没反应过来,脑中突然一阵眩晕,软绵绵地栽倒一地。

不多会儿,细碎的脚步声从甬道尽头传来,一个穿着锦衣卫服饰的男人提着风灯在前引路,后面跟了个戴着黑色兜帽的人。一行人穿过遍地“横尸”,径直来到最里间的牢房门口,那人揭开兜帽,露出一张化成灰丁昱都认得的脸:“丁侯,可还住得惯?”

丁昱一向没有早睡的习惯,下狱了也是如此。他坐在油灯下,手里捧着一本游记——诏狱看守严密,也不知他是怎么蒙混过关的。闻言,这吃牢饭的镇远侯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撩了来人一眼:“哦,颜少师,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这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如今境遇颠转,一个在牢里,一个在牢外,颜渥丹却是一如既往的谦和有礼,甚至拢手施了一礼:“相识一场,我来送送丁侯。”

丁昱听出他话中暗示,瞳孔瞬间一凝。

颜渥丹打了个手势,一个影子般跟在他身后的随从缓步上前,手里端了个托盘,摆着赤金酒壶和白玉杯。

丁昱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滞,不着痕迹地放回案上。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木头栅栏,和颜渥丹对在一处:“是你的意思,还是皇上的决定?”

颜渥丹神色坦然:“自然是陛下。”

丁昱连讥带讽地一勾嘴角,轻哂道:“行啊,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就把圣旨拿来,也好让我安心上路。”

颜渥丹淡淡地说:“没有圣旨,是陛下口谕。”

丁昱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到底是没有圣旨,还是你颜少师假传圣旨?连陛下的口谕都敢无中生有,少师大人成天这个‘独断’,那个‘擅专’,敢情朝中最独断擅专的,正是少师自己!”

颜渥丹被他戳穿窗户纸,依然面不改色:“怎么,丁侯不信我有圣旨?”

丁昱嗤之以鼻:“洛宾是我妹子,她的脾气我最了解,这种手足相残的缺德事,她干不出来!”

颜渥丹神色冷淡地一撩眼皮:“哦,丁侯现在了解了?您当初和陛下在殿中争执,口口声声‘禽兽不如’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丁昱:“……”

镇远侯被他猝不及防地怼中软肋,脸色青红交加了一阵,竟然不知说什么好。

“我一早提醒过陛下,她对你们太纵容了,可惜陛下听不进去,一忍再忍,纵得你们王法纲纪一概不放在眼里,”颜渥丹脸色淡漠,“那奉日副将给了你什么好处?靖安侯人都不在了,还这么护着他们——丁侯莫不是忘了,当初击刹军被一把火烧得死伤殆尽,罪魁祸首正是他们!”

丁昱咬紧后槽牙:“他们只是被人利用……当初北戎犯边,奉日军也曾浴血奋战,忠义之士,不该用暗箭相对!”

丁侯爷话音铮然,语带铿锵,奈何颜渥丹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笑一声:“妇人之仁!”

话不投机半句多,颜渥丹没了掰扯的耐心,冲左右使了个眼色,当即有人打开牢门,凶神恶煞地逼近丁昱。

性命攸关,镇远侯固然不畏生死,也不想莫名其妙地变成一具尸首:“颜渥丹,你假传圣旨,就不怕来日陛下知晓,治你个欺君之罪!”

颜渥丹不以为意:“颜某曾在老侯爷灵前立誓,会成为陛下手中之刀,替他披荆斩棘,铲除一切绊脚石。”

“帝王之道本是绝情断义的孤寡之路,陛下惦念旧情,总有诸多不忍为的情由,我却没这个顾忌。”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替陛下当这个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