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钟盈这个要求看似一时兴起,仔细一琢磨,也算题中之义,因为“会盟”也好,“和谈”也罢,都是扯起来的幌子。说到底,北戎王的筹码只有一个靖安侯。
原本或许还要加上东海王,但是当北戎王选择将靖安侯摆上台面明码标价时,钟盈就隐约有种预感,司马德……恐怕再也威胁不到新朝根基了。
钟盈曲起手指,在桌案上轻敲了敲,微笑道:“齐正使,我说的可有道理?”
齐悯晟二话不说,举双手赞成。
既然北戎王一口咬死,非得昭明女帝亲自出面不可,大秦使团就以牙还牙,坚持要见靖安侯。两边僵持片刻,谁也不肯首先让步,末了,还是那老谋深算的回合左贤王转了转拇指上的宝石扳指,笑着打了个圆场:“既然是来缔结和约,依我看,各位还是各退一步的好——这样,大王将聂侯请出,让大秦的各位使臣见上一面,回去也好回话。若是大秦的女皇陛下真有诚意和谈,大可亲临玉门关,与我等商谈和约,几位以为如何?”
齐悯晟寻思片刻,觉得自己可能更擅长在战场上砍人,于是聪明地保持了沉默,把场面交给钟盈发挥。
钟指挥使当即拍板:“可以。”
左贤王转向库禄础:“大王,您看呢?”
北戎王眼神闪烁,忽而咧嘴一笑:“好。”
他拊掌两下,帐外亲兵应声而动。不多会儿,帐帘掀开,屏风后推出一辆轮椅——多日不见的靖安侯坐在轮椅中,虽然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看形容还算整洁。
齐悯晟悬了好几日的心猛地落回肚子里,长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这口气似乎松早了。
等轮椅推近了,钟盈突然发现,聂珣之所以坐着不动,是因为他一双手腕被牢牢锁住,手指蜷缩在衣袖里,仅凭一点露出的指尖,依然能看出累累交叠的伤痕。
钟盈脱口低呼:“聂帅!”
“副使大人放心,这些天,靖安侯得到了很好的招待,保证聂侯爷……刻骨铭心!”北戎王不紧不慢地踱到聂珣身后,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抬手在他肩膀上轻拍了拍。
聂珣猛地颤缩了下,眉心剧烈波动,似乎是将一声闷哼用力咽下。
齐悯晟拍案而起:“你们做了什么!”
北戎王笑意更深了些,搭在聂珣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只听“咔”一声轻响,聂珣额角绷起一条青筋,呼吸逐渐急促。
“各位已经看到,聂侯就在这里,好端端的,没掉一丝头发,”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角,“还请转告贵国陛下,我……还有靖安侯,就在这里等着她。”
齐悯晟撑在案上的双手不住颤抖,好半晌,他才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话音:“交出少帅……我们今天就要接他走!”
北戎王摊开粗粝的掌心,血色纹路纠结成一团乱麻,他盯着钟盈的眼神就像一条眯起竖瞳的毒蛇:“那不行——放心,等到和约缔结,奉日军撤出西域驻地,我们立即放人。”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一个从天而降的旱天雷,将齐参将为人称道的城府与涵养炸得粉身碎骨。他像是被一团烈火逼迫着,理智和脑浆一并蒸发,重重拍上案头:“不行!我现在就要带他走!”
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北戎王笑看齐正使发飙了:“不好意思,这绝对不行。”
齐悯晟再不废话,只听“铿”一声轻响,他藏在腰间的软剑悍然出鞘,剑刃流过一道寒光,徐徐消弭在刃尖。他指定北戎王:“信不信我现在杀了你!”
北戎王不慌不忙,搭在聂珣肩上的手指一紧,只听“喀拉”一下,聂珣拼命抽了口气,仿佛要被某种可怕的力量活生生撕裂开,肌肉绷紧到近乎断裂的程度,才能勉强和那种力量相抗衡。
齐悯晟失声道:“放开他!”
北戎王笑了笑,正要开口,忽听一声尖锐的鸣响,凌厉的风声从颊边划过,“砰”一下,他身后一尊香炉粉身碎骨,香料打翻一地,难以形容的浓烈香气将偌大的王帐堵得水泄不通,排山倒海般兜头卷来。
北戎王微微一震,不由自主地松了手,轮椅上的聂珣弹簧似的颤缩了下,脱力般栽倒进轮椅。
北戎王定睛一瞧,就见钟盈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巧的手铳,铳身不足十寸长,威力却着实惊人,铳口徐徐冒出白烟,被溜进帐里的穿堂风撕扯得四分五裂。
仿佛一个龇牙咧嘴的嘲笑。
“聂帅身份贵重,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钟盈眼神冰冷,那一刻,形诸于外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北戎王殿下,再让我看到你用那只脏手碰他,我就把它剁下来——这是下臣离京前,女皇陛下的原话。”
北戎王眼角抽搐,手指神经质地伸屈两下,他抬起头,和那冰冷的火铳对视片刻,连讥带讽地一勾嘴角:“你可以开枪……不过死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钟盈:“……”
钟姑娘眼角微眯,有那么一瞬间,当真想开枪将这北戎王的脑袋打成个烂西瓜。然而她手指刚碰到扳机,无数北戎侍卫就在这时冲进来,长刀悍然出鞘,明晃晃的刀锋架在聂珣脖颈上。
北戎王摊开手臂,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连挑衅再讥诮地弯了弯眼角:“开枪吧,有靖安侯陪着,黄泉路上也不算寂寞了。”
隔着一张谈判桌,钟盈和那北戎王互相对视,从这男人表面的平静下看出深深压抑的疯狂。
他不是威胁,是真想拖着聂珣一起下黄泉!
钟盈扣住扳机的手顿时一僵。
眼看局面一触即发,忽然间,那分明气息微弱、连说话力气也没有的靖安侯撩起眼皮,飞快地看了他们一眼。
只是一眼,就让暴跳如雷的齐悯晟和进退两难的钟盈同时冷静下来。
钟盈深吸了口气,端起的枪口缓缓垂落,话音如有金石之鸣:“好,北戎王的话,我会一字一句地转达给女皇陛下——以十日为限,十天后,靖安侯必须安然无恙地回到大秦境内!”
钟指挥使言出必行,当晚,朱雀斥候赶回帝都,连夜面见女皇。具体说了什么,外间不得而知,只隐约听说,女皇发了好大的脾气,寝殿内的香炉茶盏全遭了殃,劈里啪啦碎了一地。
第二日一早,宫中传出消息,暂免早朝。与此同时,传旨的内侍来到少师府,请颜少师入宫觐见。
这对师徒上一次见面时不欢而散,幸而这二位城府颇深,时隔数日,已经能像没事人似的谈笑自若。颜渥丹行了叩拜大礼,没等开口,那昭明女帝已经开门见山道:“朕要去一趟西域,朝堂诸事,还请老师代为打理。”
这决定突如其来,然而颜渥丹联想起昨晚朱雀斥候觐见之事,已经明白了几分:“是西域和谈不顺吗?”
女皇无意瞒他:“西域传信,北戎王坚持要朕亲至才肯放人。”
颜渥丹倏尔抬头:“所以陛下打算亲自跑一趟?”
女皇:“人命关天,既然北戎王有此美意,朕便如他所愿,亲自走一趟。”
颜渥丹想也不想就要掐灭她这个念头:“不行,这太危险了!陛下,库禄础生性狡诈,他坚持要您赶去,必定有所图谋,倘若……”
女皇截口打断他:“倘若朕不去,聂帅的性命就难保了。”
颜渥丹急道:“大秦勇将数不胜数,少一个靖安侯也不影响四境安宁。但您若以身犯险,之前的种种谋划就尽数付诸东流了!”
女皇不打算跟他掰扯,非常光棍地来了句:“朕意已决,少师不必多说。”
颜渥丹:“……”
在听到女皇唤他官职的一刻,颜渥丹便意识到,自己只剩叩头领旨一条路了。
他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微臣明白了……只是陛下,此行凶险,还请您准许臣随驾同行。”
女皇皱了皱眉,婉拒的话就要脱口而出,颜渥丹却似早有预料,语气诚恳:“陛下,当年老侯爷将您托付到微臣手中,若您身遭不测,微臣纵然身死,亦无颜面对老侯爷,还请陛下恩准!”
说完,这位一撩衣摆,十分干脆地跪地叩首,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的意思。
毕竟是授业恩师,彼此间的情分非比寻常,女皇沉吟许久,终究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老师一起来吧。”
京中世家各有耳目,很快,满朝文武都听说了北戎人的条件,并且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致:不能答应。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今边陲战事未消,没有一国之君亲临前线的道理。一干重臣摩拳擦掌,本想早朝时再玩一把“抢地陈情”,谁知女皇给他们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她连夜将禁军统领李筠招入宫中,匆匆叮嘱了几句,又给左右二相和六部天官各留了一封信,就算交代完毕。
而后,这位钦点了二十十亲卫,一个人也没告诉,只带着颜渥丹连夜离京。等文武百官反应过来,没头苍蝇似的乱作一团时,朱雀正从城外驻地升空,腾云驾雾般西行而去。
当晚入夜,朱雀机头的探照灯穿透力极强地刺破黑夜,当空盘旋两匝,呼啸如风地缓缓降落。彼时,一干听到动静的驻守将领匆忙奔出,快马加鞭地赶往城外,总算将神兵天降的昭明女帝全须全尾地迎入城关。
“陛、陛下,”饶是钟盈追随女皇多年,对这位大佬的性情颇为了解,乍然见了本尊,也不禁吓了一跳,“您……您怎么这时候到了?”
女皇摆摆手,示意她闲话少叙,开门见山道:“大致情况朕听说了,只是有些细节还不甚清楚,正好你和齐悯晟都在,把当时的情形再详细讲一遍。”
钟盈派朱雀斥候回去报信,当然不可能每一处细节都历历在目,不过大略提了句“聂帅被俘期间吃了不少苦头”,已经招来女皇的勃然大怒。倘若让她知道具体是怎么个“苦法”,按照这位主的脾气,不活剐了库禄础才怪。
然而女皇人就站在跟前,正目光灼灼地盯视着她,借钟盈三个胆也不敢当着九五至尊的面编瞎话。她斟酌了一下,尽量用最委婉的话语将当日的情形复述了一遍。
然后,她不出所料地听到“咔”一下——却是昭明女帝将手边的一个茶盏活生生捏碎了,滚热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指尖人眼可见地烫红一片。
钟盈吓了一跳:“陛下小心!”
女皇摆摆手,接过颜渥丹递来的方帕,若无其事地揩干手指。这么一打岔,她神色已经平静下来,至少从表面看,瞧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辛苦诸位了……既然朕人已经到了,明日一早再派使臣,回复那北戎王,就说朕同意跟他当面会谈,但是时间和地点得大秦来定。”
钟盈毫不意外。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句俗语在女皇这里是不成立的,当年她还是“睦远郡主”时,就敢白龙鱼服,和些杀人不眨眼的沙匪混在一起,如今登临九五、手握乾坤,跟个把北戎王会面简直不值一提。
齐悯晟虽然心忧聂珣安危,但他终究理智尚存,知道那库禄础就是条疯狗,翻脸比翻书还快,行事完全不能按常理推论。如今新朝初立,满目疮痍的山河社稷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万一女皇出点什么事,所有的心血和牺牲便都毁于一旦。
他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劝道:“陛下,依末将看,您没必要亲自露面,只需写一封国书,交心腹重臣转呈北戎王,想来……”
女皇摇摇头,不轻不重地打断他:“库禄础要见的是朕,朕不露面,他是不会放人的。”
这是事实,齐悯晟无言以对。
“朕既然来了,少不得要会会这位北戎王,”女皇一边说,一边支楞开手指,由着颜渥丹往她手上涂了伤药,又用丝帕包扎起来,“放心,朕一定将靖安侯平安迎回——聂帅身上的每一道伤口,朕都要库禄础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有那么一时片刻,哪怕明知女皇是在收揽人心,齐参将依然觉得眼眶发热。
“只要少帅能平安回来,”他想,“就算被钉在耻辱柱上,跟着她一条道走到黑,我也认了!”
女皇来得匆忙,一路上没敢合眼,没说几句话,已经露出疲惫的神色。一干将领都不缺眼力见,纷纷告了退,正往外走时,留在最后的钟盈和卫衍突然被叫住。
这两位都是击刹旧人,女皇“潜龙”时的老班底,极受信任。她领着那两位进了内堂,垂目沉吟片刻,对随侍一旁的颜渥丹道:“老师,你跟他们说吧。”
钟盈和卫衍不明所以地看向颜渥丹,就听这位太子少师不疾不徐道:“两位可能不太清楚——前朝嘉和年间,北戎虽然俯首称臣,每逢青黄不接之际依然频频南下。老侯爷当时就说,这帮蛮子悍勇奸滑,纵然一时隐忍,迟早有卷土重来的一日,为防万一,他曾秘密派人潜入北戎,意图在北戎王身边安下‘钉子’。”
钟盈和卫衍都是头一回听说这事,不觉呆住了。
“潜伏他国本是九死一生,是以这些暗桩的真实身份,只有我和老侯爷知道,连陛下都不甚了了”颜渥丹叹了口气,“过了这么多年,这些暗桩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真正可用的,也就剩下那么一两个。”
钟盈毕竟是专职干特务的,稍一转念已经回过味来:“颜先生的意思是,打算动用这根潜伏多年的暗桩?”
颜渥丹垂落目光,十分隐晦地笑了下。
“老侯爷与暗桩当初约定了单线联络,如今时隔多年、历经风雨,生死边缘来去几遭,暗桩是否还肯听从这面青虎符的号令,在下实在没有把握,”他淡淡地说,“纵然陛下下定决心,要保靖安侯周全,可是北戎王的手段,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微臣建议,还是做两手准备的好。”
女皇似乎想揉一揉额角,抬起胳膊却发现手指被颜少师包成了馒头,只得无奈放下:“此事朕自有打算,老师不必多说。”
颜渥丹却不肯依言住口,他毕竟教导女皇多年,深知这位性情和当年的镇远侯洛温一脉相承,说好听些是宽和仁厚,说白了就是妇人之仁,较真论起来,还不如嘉和帝——那老皇帝虽庸懦碌碌,好歹下得了狠心,总不至于如洛宾这般,明知是悬在颈上的利刃,依然舍不得砸断,非得用锦缎包着,当宝贝似的收在枕边。
“老侯爷苦心经营多年,只剩这么一个暗桩,微臣原本是打算用在刀刃上的,”颜渥丹直勾勾地盯着女皇,“陛下,您要想清楚了,库禄础恨靖安侯入骨,守备必定森严,就算勉强传信,也未必救得出人,十有八九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陛下以为,为了一个必死的靖安侯,值得吗?”
女皇:“值得。”
颜渥丹:“……”
合着他苦劝半天,这倒霉孩子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女皇到底是前镇远侯的亲闺女,传了他的宅心仁厚,也传了他的执拗倔强。任凭颜渥丹苦口婆心,她只打定了个主意。
人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她倒好,就算躺进了棺材,也不改牛心左性。
当天晚上,趁着夜深人静,一匹快马悄无声息地出了玉门关,一路往西而去——西域联军驻地东南五里处,有一条雪山融水汇成的小溪,河水清澈见底,岸边草木葱茏。
当初战事未起时,不少往来客商在此饮马,因此将其命名为“饮马河”。借着暮色遮掩,那匹快马来到饮马河畔,在岸边逗留片刻,赶在天光熹微前掉头回了城。
第二日一早,联军驻地中行出一骑,那张面孔暴露在阳光中,赫然是北戎王身边的一个鹰卫。这人跟巡营守卫打过招呼后,纵马往南而去,不多会儿便来到饮马河畔。他利索地跳下马,在马臀上拍了一巴掌,那神骏熟门熟路地溜达到河畔,低头吃起水草来。
那不知姓名的鹰卫在河边转了一会儿,时不时在草丛里踢一脚,突然目光微凝:只见河岸边用鹅卵石堆成几摞,有的是同心圆,有的是菱形,还有的是方块相叠,乍一看像是不懂事小孩涂鸦之作。
鹰卫神色倏尔变得郑重,箭步窜到跟前,一掀衣摆蹲下身,仔细数着石头数量。数罢,他蹲在原地,神色变幻片刻,伸手将石头拨乱,然后撮哨唤过坐骑,如来时一样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两日后的晚上,轮值巡守的奉日军忽然发现,遥遥相对的西域联军驻地似乎起了**,火光远远连成一线,无数守卫忙作一团,没头苍蝇似的四下乱窜——像是被不速之客搅扰了,又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城关守军从千里眼中看到这一幕,不知这帮北戎蛮子在故弄什么玄虚,依然不敢怠慢,第一时间报给昭明女帝。
彼时,女皇和颜渥丹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钟盈瞅瞅女皇,再瞧瞧颜渥丹,忍不住试探道:“陛下,是否要趁机接应?”
女皇正要开口,一个朱雀斥候突然箭步而入,没等站稳当,脚底一个踉跄,直接单膝跪地:“陛下,北戎王派使者带来口信,他想约您明日会面。”
女皇微微一眯眼。
北戎王突然邀约,让人颇有些措手不及,然而聂珣在他手上,女皇暗中布下的棋子尚不知是否奏效,为拖延时间也好,打探消息也罢,只能一口应允。
这回见面可非同小可,牵扯到一国之君的安危,秦军上下全都抻紧了皮。数万大军倾巢出动,一路将女皇护送到玉门关西南十里处——那里早已搭起一座王帐,无数北戎骑兵护卫四遭,没等秦军靠近,交错的刀戟已然架起一道藩篱。
领头的北戎鹰卫单手捏拳,摁住胸口,毕恭毕敬地垂下头:“我王说了,大秦女皇若想迎回靖安侯,须得自己进去。”
女皇:“……”
合着这一趟是鸿门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