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着良心说,女皇对靖安侯芥蒂颇深,并不能全身心地信任聂珣,这其实也不难好理解:于公,皇权和军权之争从来是一个打不开的死结,不管谁坐在龙座上,朝中有聂珣这么个手握重兵、威望甚高的主,晚上睡觉都不会太安稳,何况女皇身上还有一重“窃国”的烙印,天生和“满门忠烈”的靖安侯不对付。

于私,这两位之间横亘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六万亡魂呼啸哀嚎,每每午夜梦回,她都能看到这些人睁着空洞的眼眶,从虚空深处直勾勾地望着她。

那些被虫蚁蛀空的目光仿佛无形的钢钉,一根接一根锲入女皇的骨头,她每从噩梦中惊醒一回,脊梁骨就绷得更紧一些,逼着自己昂首挺胸,成了一根通天彻地的人棍。

但是在某些地方,女皇和聂珣确实有种无言的默契——就好比,哪怕满朝文武吵成了菜市场,女皇依然无条件相信,靖安侯守得住西域,不会和北戎军沆瀣一气。

坐在一旁的颜渥丹撩了下眼皮:“陛下莫非是担心靖安侯?”

女皇敏锐地掀起眼皮:“朕有什么好担心的?”

颜渥丹温和地笑了笑:“确实……靖安侯虽为前朝长公主之子,但耿直忠正,心怀万民,有他镇守西域,陛下足可以放心。”

女皇:“……”

听说这位投入老爹麾下前曾当过教书先生,算是半个文人,一张嘴能为生民立命,也能杀人不见血。

难为他能将“靖安侯位高权重、尾大不掉,又惦记着前朝皇室,不可不防”这种话表述得如此润物无声。

实事求是地说,女皇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什么事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放心——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是领过兵的人,或多或少会落下点刚愎自用的毛病。她也确实忌惮聂珣,否则不会在奉日军中安插锦衣卫充当耳目。

但她自己防备聂珣是一回事,旁人指手画脚又是另一回事,好比一把匕首,哪怕再不好使,隔三差五就划伤手,只要四境尚有虎狼窥伺,她就不容旁人折断刀锋。

“老师,”女皇叹了口气,“您既知聂帅是国朝栋梁,如今外患未清,正是用人之际,又何必三番五次针对他?”

颜渥丹眉心波动了下,很快平静如常。

“陛下误会了,臣并没有针对靖安侯,”他垂落视线,眼角小痣瑟瑟颤动,“聂侯为人如何,您比谁都清楚,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女皇先是下意识地反驳:“朕没有担心……”

然后,她就在颜渥丹似笑非笑的注视中闭紧了嘴。

“聂帅不肯对北戎穷追猛打,自有他的用意,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陛下不必过分忧心,”颜渥丹温和地说,“论及用兵,朝中除了陛下,还有谁能和靖安侯比肩?”

这话说得很妙,既恭维了聂珣,又安抚住了女皇。这精明强干的昭明女帝脸色缓和下来,将整件事重头到尾又捋了一遍,并没发现什么明显的破绽。

“好吧,”她想,“也许真是朕想多了。”

朝中诸公,乃至女皇本人,都对靖安侯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他们觉得他战无不胜,就算天塌下来也扛得住——好比当初北戎围城,纵然命悬一线,不也最终等来了援军?

出于这种毫无来由的乐观和信任,女皇没抓着这个疑点深究下去。

如果她当时多想几分,如果她再发一封密函质问康挽眉,如果她信中的措辞再严厉少许,康姑娘都很有可能顶不住压力,将实情相告。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从勤政殿出来后,颜渥丹没有片刻耽搁,直接回了府邸。当晚,夜幕降临之际,他已运笔如飞地写好一封密信,塞入竹筒,拴在驯养过的飞鸽腿上。

那鸽子抖落羽毛,在他手心里亲昵地蹭了蹭,而后扎开翅膀,扑棱棱地飞入半空,绕着府邸兜了半个圈,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等那鸽子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颜渥丹才从窗前挪开视线,一边取过布巾擦拭着手背沾上的墨汁,一边不紧不慢地踱到案前,从木盒里取出一枚棋子,在斑驳的棋盘上逡巡不绝。

“就快了,”他漫不经心地弯下眼角,“老侯爷的债……就快偿清了。”

“啪”一下,那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干脆利落地截断白子大龙。

推子收官。

三日后,信鸽飞抵玉门关,与此同时,北戎王也收到关内细作传回的情报。

密函很简短,大致有三层意思:首先,靖安侯从没打算和北戎联手,之前种种都是为引北戎王上钩而故意设下的圈套;第二,虽然合作是假的,但他所中其凉之毒却是货真价实;第三,聂珣给西域联军下套,未尝没有生擒北戎王逼问解药的意思,如今计划落空,他大概率会冒险突袭西域联军驻地,设法夺取解药。

短短三言两语,愣是让回纥左贤王出了一身冷汗,他不动声色地抽了口气,下意识转向库禄础:“聂珣狗急跳墙,这一仗怕是不好打,大王有何打算?”

论起和奉日军打交道的经验,没人比得上北戎王——虽然这“经验”大多是被揍得抱头鼠窜。不过,也正是在无数次的挨打与逃窜中,让库禄础逐渐摸清了聂珣的用兵习惯。

“聂珣是一个谨慎的人,哪怕他握有主动权,也不会一上来就压上所有筹码,”库禄础低声说,“他会先派出小股兵力在驻地外围不断试探,等他的敌人被搅扰得人困马乏、精疲力竭后,再派出精锐突袭大营。”

“但那只是障眼法,是用来蒙蔽我们的假象,等我军倾巢而出、打算决一死战时就会发现,那所谓的‘精锐’只是诱饵,他真正的主力还隐藏在暗中,跃跃欲试的獠牙已经对准了猎物的要害。”

库禄础的确了解聂珣,这之后,奉日军果然派出小股骑兵,连三餐带宵夜地骚扰西域联军驻地。连续两天下来,西域联军苦不堪言,恨不能用重炮将这帮缺德带冒烟的奉日军轰个稀巴烂。

两日后的晚上,一群鬼魅般的人影裹挟在刀戟般的沙风中,无中生有地卷进联军驻地。人困马乏的西域联军猝不及防,似那田里的麦桔,东倒西歪了一地。如狼似虎的奉日军一路**,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闯入王帐,谁知那帐帘后连着一根细细的线,只是轻轻一扯,已经触动后头的机关。

炸雷般的鸣响炸开在夜幕深处,火光撕裂夜色与沙风,数百奉日精锐就在冲天而起的硝烟中灰飞烟灭。

这一下出乎意料,埋伏在西域联军驻地外的奉日军主力居然懵了一瞬。然而很快,他们从愕然中反应过来,登时意识到不妙,熟料一转身,就和严阵以待的西域联军来了个脸贴脸。

下一刻,炮火与箭矢你来我往,奉日军和西域联军如两把渴血的军刀,刀锋砥砺相接,第一个照面就撞出了火花。

西域联军相当不讲究地通盘照抄了聂珣坑他们的战术,几乎压上全副家底,将上门踢馆的奉日军分割包抄——北戎骑兵在前,如一把尖刀似的迎面掀过,改造过的短铳连珠轰鸣,回纥军紧随其后,潮水似的压上,风卷残云一般将拦在前头的奉日军掀落马下。

黑灯瞎火中,以有心算无心的西域联军很快占据了上风,就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之际,遥远的黑暗深处,传来一声似曾相识的炸响。

坐镇中军的北戎王悚然一惊,下意识扭过头,片刻后,只听传令兵飞速来报:“大王,不好了!咱们的辎重被烧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库禄础如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从里到外透心凉。等他回过神来,将整件事咂摸过一遍,登时咬牙切齿:“聂……珣!”

此时,被库禄础百般“挂念”的靖安侯正站在远处的高坡上,联军驻地中纵横交错的炮火将夜色映得亮如白昼,聂珣举着“千里眼”——那是一个金属打造的圆筒,里面装了两片水晶打磨的凸透镜,能将数里乃至数十里开外的景象纤毫毕现地收入眼底——透过两面凸镜,这男人的目光不费吹灰之力地穿透千重夜色,看清联军驻地的情形。

“咱们所料不错,”聂珣对身边的卓逊道,“库禄础确实研究过我用兵的习惯,今天这阵仗就是冲着我来的。”

卓逊一点不关心库禄础是怎么排兵布阵的,他全副注意力都放在聂珣身上:“少帅,您、您没事吧?眼看要到子时了,您还是……”

“我还好,”聂珣截断他,随手紧了紧貂皮大氅的领口,又往手心里呵了口气,用力搓了搓,“放心,我事先吃过药,撑得住。”

说话间,远处传来了猛虎咆哮的动静——白虎军到了。

夜间视物不便,朱雀常在空中往来,两军混战之际中很容易敌我不辨,以靖安侯的精明,轻易不会派他们来打野战。为了对付白虎军,库禄础将仅剩的火炮全部调出,拼着误伤自己人,不顾一切地下令点火。

然而白虎的机动性不比北戎骑兵逊色,见势不妙,立刻往两边散开。一时间,炮火齐鸣,箭矢如雨,铺天盖地般席卷了夜色。

“看清楚了,”高坡上,聂珣将千里眼递给卓逊,“这一回,库禄础可是把老底都搬出来了。”

卓逊一眼扫过,瞧出北戎军大势已去,立马见缝插针地劝道:“北戎人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这里有卫将军盯着,少帅,您还是回去歇一歇吧。”

聂珣被他催得太阳穴突突乱跳,眼看白虎军和奉日军联手,揍得西域联军无还手之力,他用力搓动了下冰冷僵硬的手指,还是摇了摇头:“不行,北戎人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司马德也没露面,咱们先……”

话音未落,尖锐的破空声陡然响起!

箭矢割裂夜色的瞬间,聂珣已经有所察觉,飞快地闪身避过。与此同时,卓逊军刀悍然出鞘,将那迎面而来的冷箭斩成两截。

“有刺客!”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保护少帅!”

此处离西域联军驻地不过十数里,靖安侯身边当然不止一个卓逊,五十名亲兵第一时间护卫在聂珣身侧,雪亮的刀锋迎上了突然杀出的刺客。

论战力,聂珣一手**出的奉日军足以横扫草原,然而这帮刺客并不和奉日军硬碰硬,先是躲在暗中放冷箭,冷箭放完了,又掏出准备好的短铳,一通连珠发,奉日亲兵的军刀和护甲不敌弹丸,当即伤了十来个。

卓逊:“……”

那一刻,他突然有种仰天咆哮的冲动:什么时候连珠神铳成了北戎军的标配?还有,不是说朝廷已经重启天机司了吗?怎么连个区区的连珠铳都造不出来!

可惜眼下形势危急,不论仰天还是咆哮都不是时候,卓副将只能暂且按捺,俯身去拽聂珣缰绳:“少帅,此地危险,我们还是先……”

一句话没说完,就见聂珣忽然摁住胸口,浑身抽搐着栽落马背。

卓逊吓了一跳,险些跟他一同栽倒——面对北戎刺客的连珠铳,奉日军尚且能支撑,但靖安侯就是奉日军的一根主心骨,万一折在这里,这仗还要怎么打?

他连滚带爬地跳下马,小心翼翼地扶起聂珣,手指触及聂珣外衫,被一股深重的寒气冻得一激灵。

卓逊大吃一惊:“是其凉发作了吗?少帅,您、您不是吃药了吗?”

聂珣说不出话,就这么片刻功夫,寒气已经摧枯拉朽般席卷全身,单薄的五脏六腑承受不住,只能从七窍往外冒。

他颤抖地反握住卓逊手腕,卓副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只觉得那只手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似的,触碰到皮肉的瞬间,居然结出一层细白的霜。

卓逊一把扶住聂珣,这身经百战的奉日军副将敢用血肉之躯硬扛连珠火铳,却在寒毒发作的靖安侯面前手足无措:“少帅!您、您还撑得住吗?我这就……”

要命的冷箭就在这时直逼面门,电光火石间,卓逊抱着聂珣就地一滚,险之又险的与那箭矢擦肩而过。与此同时,他手里被人塞了一把短刀,只听聂珣艰难道:“用、用这个……”

卓逊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已经听到风声劈落的动静,他想都不想,短刀从一个微妙的角度刺出,“当”一下刀锋相交,卓逊手腕翻转,居然将那把三尺来长的马刀“撬”开一道间不容发的缝隙。

只是这一点空当,已经足够卓逊脱身而出,短刀迎风一绞,只听惨叫声骤起,竟是那刺客的手腕被刀锋活生生地绞断了!

卓逊转过身,正想去扶聂珣,眼角却瞥见一丝冰冷的光。他心头一凛,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合身扑倒在聂珣身上。

下一瞬,枪声响了。

昭明元年四月十七日,奉日军与白虎军联手,大败北戎于玉门关外。鏖战一宿,天光渐明,眼看重兵围困之下,那不可一世的新任北戎王成了面皮里待包的饺子,奉日军已经举起一半的屠刀却突然跟中了邪一般,生生顿在了半空。

——炮火和天光下,那突然杀出的“程咬金”赫然是当初失踪于胪朐河一役、据说已经“战死”乱军中的前朝皇长子,东海王司马德!

此时天色已明,所有人都看的很清楚,那手持玄虎符、混迹于北戎军中的武将确实是司马德无疑。更要命的是,这位手持铜吼,一露面就是一通煽风点火的妖言惑众——

“伪帝窃国自居,人神共愤,如今玄虎符在此,靖安侯也已归顺正统,尔等还要负隅顽抗?现在放下兵刃,归顺于孤,孤可网开一面,绝不追究尔等罪责!”

此番领兵的白虎军统领卫衍与奉日军参将齐悯晟都不是好相与的,别说前朝东海王,就是嘉和帝复生、亲下旨意,也甭想让他俩缴械投降。可司马德话中还提到了聂珣,再一看,他手上拿着的短刀分明是聂珣从不离身的防身兵刃,一时间,不论卫衍还是齐悯晟都惊呆了。

有那么一瞬间,齐悯晟心头冒出十万八千个念头:那把刀确实是聂珣的随身之物无疑,那聂珣本人呢?难道已经落入北戎人之手?

靖安侯绝不会因为简单的“正统”二字就归降北戎,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他被北戎人俘虏了!

可北戎人是怎么做到的?聂珣身边不是有卓逊和亲兵跟着吗?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现在又在哪?

这十万八千个念头跳丸似的在齐悯晟心里此起彼伏,又被玉门关外的瀚海沙风一扫而空——就这么片刻耽搁,已经足够回过神的库禄础纠集人马,生死一线间,北戎人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战斗力,愣是在奉日军与白虎军的重围之下撕开一道缺口,一阵风似的逃窜出去。

“靖安侯”三个字就是一道天然的防护罩,拦路的奉日军顾虑主帅安危,不敢硬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西域联军逃回大漠深处。

西域一役的战报于次日一早传回帝都,看清飞鹰传信,锦衣卫指挥使钟盈头皮发麻,压根等不到天光大亮,披着露水匆匆入宫。

彼时女皇还没起身,听宫人说钟指挥使求见,顺手摸过银环挽起长发,又披了件外衫,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了下,确认没有失仪之处,这才命女官将人引进来。

“这奢靡也有奢靡的好处,西洋人传来的水晶镜,是比铜镜好使,”可能是因为东瀛传来的消息,女皇心情显然不错,钟盈入殿时,她正拿着西洋舶来的菱花镜左右照看。贴身女官递上一盏热腾腾的参茶,女皇接过茶盏抿了两口,抬眼见钟指挥使神色凝重,欲言又止,心头无端生出某种不祥的预感:“怎么,是西域有消息传回?”

钟盈没说话,隐晦地瞟了左右一眼。

女皇微一皱眉,打了个手势,侍立一旁的女官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去。等到周遭再无外人,女皇摆了摆手,示意钟盈起来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钟盈从怀里取出一卷纸笺,双手递到女皇面前。女皇正要接过,忽然发现纸背上不仅透出墨痕,还有不知从哪沾来的血迹,眉头登时拧紧,伸出去的手居然无意识地一顿。

“朕不耐烦看,”不知怎的,她有点不敢去接那张信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茶盏,“你挑重点说。”

钟盈盯着自己靴尖:“西域大捷,可惜没能全歼西域联军,被库禄础和回纥左贤王逃脱了。”

库禄础与回纥左贤王是当年陷害镇远侯洛温的罪魁,女皇满腔仇怨,一多半系在这两位身上。听说他俩,她蓦地一撩眼皮:“怎么回事?”

钟盈只觉得女皇投来的一瞥针尖一样扎人,几乎将她到了嘴边的话堵回去,然而军情如山,她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道:“前朝东海王突然现身阵前,手持玄虎符,并称伪帝窃国,自己才是正统……”

只听“呛啷”一声,却是女皇将那青瓷茶盖丢回盏上,发出清脆的呼应声。

钟盈头皮一麻,两条腿再也站不住,麻溜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将后半截话说完:“……东海王于两军阵前言道,靖安侯聂珣已归顺麾下,并有聂侯随身短刀为证,奉日军顾虑主帅,不敢穷追猛打,这才被库禄础逃脱。”

方才还面无表情的女皇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袍袖带翻了茶盏,“铿”的一声,那金贵的汝窑青瓷盏粉身碎骨,女皇却浑若未觉,死死盯住钟盈:“你说什么?”

钟盈深吸了口气,几乎逼出所有勇气,才将自己的揣测说出来:“陛下,聂帅绝不会因为一个东海王就归降北戎,只可能是……”

她冷不防一抬眼,对上女皇狰狞的眼神,不小心咬了舌尖,后面的话便戛然而止。

然而女皇已经明白她的意思:只可能是因为聂珣失手被俘,落入北戎人手里。

一时间,这杀伐决断的昭明女帝脑子里难得空白了一瞬,自己也说不上“东海王乍然现身”和“聂珣落入北戎人之手”,究竟哪个对她冲击更大。好半天,女皇才艰难地找回声音,没让语气露出破绽:“这事……咳咳,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钟盈低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微臣接到西域传书后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包括锦衣卫在内,知晓此事之人不过一个巴掌——微臣此时入宫,就是想请陛下示下,接下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