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渡知道她此时伤心,也没说过多的话去安慰她,而是把她搂在了怀中,让她在自己的身边轻轻的哭泣。

有时候所有的安慰的话都不及抱着她,让她慢慢地哭来的要好一些。

“阿兄,从前长姐很疼我的,我娘死的那天是长姐在我身边陪着我,也像今天这样下起了大雪。”

那一天的雪很大很大,她爱的人去世的时候为什么总是冬天,为什么又总是会下雪?

她不明白,她讨厌下雪的时候。

她讨厌这个寒冷的冬天,讨厌这个冬天湮灭了一切。她讨厌,因为冬天所有人身上都冻僵了,冰冰冷冷的,就好像已经过世了一样。

不过阿兄的身上倒是很温暖,像是活人。

“阿兄不会死的对吧?”郦棠抬头看着他泪眼朦胧,小心翼翼地问。

阿兄和舅舅算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亲人了,她不希望舅舅出事,也不希望阿兄出事。她希望自己永远永远都能够看得见他们,他们永远永远都会好好的活着,永远永远都会浑身温暖。

不会变得冰冷僵硬,被装入那个小小的棺材里。

最后埋进了泥土,再也没有了一丝活下来的机会。

“会的,阿兄会永远陪着你。”裴玄渡拍了拍她的头,将她揉进怀里。

裴玄渡微微皱着眉头,她的额头好像有些烫了。

这个小姑娘又开始说胡话,大约是因为着了凉,受了风寒的缘故。她本就体质差,送葬来时身上也没有穿太厚的衣裳,又受了风。

到时候得让周福常备一些驱寒的药,这个冬天还有很久很久。

皇城的冬天冷得很快,一场冬天要持续好几个月,就算是开了春之后,还有几个月的倒春寒也格外的冷。

她体质这么差,以前在郦府的时候冬天到底是怎么过的,他甚至不敢想象。

怀里的小姑娘哭了很久之后,喃喃地说起了乱七八糟的胡言乱语。

“以前长姐会在冬天的时候带我出去吃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外面有一层脆脆的糖衣,吃在嘴里是甜的,吃在心里也是甜。可是又像是苦的,吃在嘴里是苦的,吃在心里也是苦的。”

长姐那时候只想着带她去吃好吃的,见她心情不好,就想着让她吃点甜的,心情自然就好了,只是长姐忘了从她娘去世之后,她就再也不吃甜食了。

长姐的心思很单纯,她也闷着脑袋不说话,就只能咽下那一整串的苦涩。

“后来长姐不给我买糖葫芦吃了,长姐给我买街边的烤肉饼,特别大的一个烤肉饼,吃得人嘴里香香的。”

裴玄渡低头沉思,好像这边确实有一个卖烤肉饼的摊子,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围在摊子上面等待着。

每一个烤肉饼里面全部都是裹满了肉,薄薄脆脆的烤肉饼,又大又香。

边月和玲珑也经常去买回来吃,一次能买上许多。买回来之后给大家分一分,自己又偷偷地偷偷藏一些,吃了却总越觉得吃不够。

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吃饭还积极。

裴玄渡和周福有时候会跟他们说多吃饭,吃了饭才能长得高,长得壮。他们一向都是一边说一边点头,然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拿了银子又去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

裴玄渡在说过他们几次之后,又往往会由着他们去了。

“棠儿要是爱吃的话,阿兄一会去给你买。买很多很多,让你吃个够。”

郦棠摇了摇头,说话的声音变得更小了,裴玄渡非得竖起耳朵才能听见她说的话。

“后来长姐也不给我买烤肉饼吃了……”

父亲说要她知书达理,要她每日坐在阁楼里温书,弹琴,作诗,画画。总之就必须得是一个大家闺秀应该做的事情,别的事情不符合她的身份。

将她关起来,请了好多的教书先生。早上两眼一睁就是那些教书先生在她身边围着,这个教一点那个教一点。

她本来是想去找郦棠玩的,但是后来父亲打过她几次之后,她就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地去找郦棠了。

总是在抓住机会的时候偷偷摸摸地去,去的时候给她带了饺子。

“她为什么不给你买?”裴玄渡担心地问。

不是说她这位长姐很好吗?为什么连一个烤肉饼也不愿意给她买了?

郦棠又开始哭了起来,哭声大了许多。

“父亲说我们不应该吃这些,长姐是大家闺秀就更不应该吃这些东西了。”

“父亲说外面的东西都不干净,也不符合长姐的身份。长姐以后可是要嫁给富贵人家的大家闺秀,不能吃那些街边小吃,就算是看一眼也不行。”

“她也不能出去抛头露面,不能让人看见她的脸,平白让人说了闲话。到时候影响了她的婚事就不好了。”

可是后来郦明远还是决定了将她嫁给襄王做侧妃,最后只能落得个凄凉惨死的下场。

如今刚刚下了藏,坟墓上的土都还是新鲜的。这会落满了雪花,堆成了白皑皑的一片。

“东记烧锅子也好吃,又香又辣。小时候长姐偷偷的带我去过好几次,点了加麻加辣的吃了,回去脸上长了一个痘痘。长姐又被父亲责罚了,父亲对长姐也是格外严厉,后来长姐的饮食变得格外清淡。”

“全部用白水煮的菜,清汤寡水的什么也没有。”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可怜,有时候也觉得别人可怜。最不可怜的就只有她那个四弟弟,好歹还有爹娘在身边疼爱。

郦长庚平日里就不像他们这么可怜了,他可以出去结交好友,可以去与那些达官显贵家的小公子一起游玩。

刘公子就是这么结交的,后来他们两个人关系还不错,就经常玩到一起去。

只是郦长庚的课业差了许多,有一次老师讲课的时候,他偷偷跑了出去,没有听。

这父亲知道他是为了让刘公子出去的时候,父亲就不允许他和刘公子来往了。

只是他从来不听父亲的话,依然和刘公子交往甚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