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棠眼眸一颤,手上的动作也凝固了一瞬。

所以这就是舅舅在担心的事情吗?

皇帝让舅舅回来,目的就是为了收回他手中的兵权。最近朝中的形势有些许严峻,不然郦明远也不会把自家的嫡女嫁给一个双腿残疾的老王爷。

“给舅舅许的是哪一位公主?”

只有作为驸马爷的存在,才能够收走他手中的那一份兵权。朔西的银甲军比皇城的那些禁卫们要好上不少,他们常年驻守边关训练有素。不管是体质还是敏锐度,都是皇城里的这些禁卫军所不可比拟的,所以皇帝给他定的亲就一定是公主。

皇帝一共有两个女儿,都是宫里的嫔妃生的,年纪有些太小了。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就是皇帝的姐姐,东平公主。

郦棠愕然地抬头,脸色有些慌张:“所以是东平公主,这一次的梅花宴,也是东平公主举办。其中第一个邀请的人就是舅舅,今天陛下召舅舅去了皇宫,说的应该也是这事。所以舅舅回来的时候才会那样。”

所以舅舅才会把自己的私产全部都交出来给她,就是为了给她留一条退路。让她就算是在皇城过不下去了,也可以去盐城,这样至少能够安享晚年。

“说起来你舅舅对你还算是挺好,这么好的舅舅,真是可惜了。”谢清流一脸惋惜。

他垂了垂眸子,靠着墙壁边上,有些不悦:“你那个阿兄真是个小人,专门派人来查了我的店,害得我今天连生意都没做成,还得被关半个月,不能开张。现在已经接近年关了,我要是半个月不开张,得损失多少银子?他真是个小人!”

如果他不说这句话,郦棠还以为他是来这里说正事的,但是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实际上是来这里告状的。

“你那个臭豆腐馅儿的饺子,不也是第一个就给他吃了吗?”

他那个臭豆腐馅儿的饺子祸害的可不止裴玄渡一个人,而是他们很多个人,害得他们今天好半天都没有吃上饭。

也真是他一个人比较会想,居然整出了一个臭豆腐馅的饺子。

谢清流撇撇嘴:“那我不是以为他爱吃吗?他口味那么刁钻,而且他后来还去厨房里专门学习了呢,这也能怪得了我。”

扒皮抽骨,喜欢听人惨叫,还满身都是血腥味。居然会对一个臭豆腐馅的饺子那么有敌意,而且还那么小气的,害得他的店铺关了半个月。

真是气死人了!

郦棠给他翻了个白眼:“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说舅舅的事情吧,也不只是为了说这个臭豆腐的事情吧,还有什么事情赶紧说,我要休息了。”

谢清流叹了一口气,望着外面浓重的夜色,无星无月也没有云,就那么黑漆漆的一片。府中为了节省开销,并没有点灯,看起来就更黑了。

“我想去看看阿月,你舅舅大半夜还不睡觉。”

谢清流和郦月从前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他不愿意说,郦棠也没问,她只知道些他跟郦月之间或多或少的有那么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谢清流来主动接近她,也是为了给郦月报仇。好不容易现在没有忙香雪楼的事情了,他才可以来这里看看她。

知道她死的那一天,谢清流喝了一宿的酒,他悔恨他懊恼,为什么自己没有早一点带她远走高飞!为什么恰好那段时间自己出了远门!

为什么自己没有放下一切?

如果放下了一切的话,她根本就不会死。可是偏偏这些为什么永远都不成立,因为她最终还是死了,就死在他离开皇城的那天。

“我想好了,我要送阿月最后一程,然后给她报仇雪恨,不计一切代价。”谢清流的目光格外的坚定,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希望她远离皇城,永远都不要再回来,可这世间从来都没有如果。

也没有人能够预料到,还没有发现过的事情。

“那就睡一会儿吧,等到后半夜的时候我去找舅舅。”郦棠二话不说,倒头就开始睡。

屋里点了安神香,她睡得很快,谢清流走到外间去,随便找了个地方一躺,将就着睡一会吧。反正屋里用的是裴玄渡送来的好炭,暖和得很。

不管是里间还是外间,都是暖洋洋的,就算是倒在地上睡,也一点都不会冷。

谢清流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又感觉到身边有人,抬头一看是郦棠给他拿了一床棉被来。还有一个枕头,啪的一下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调皮地笑了笑,道了一句感谢。

“对了,最近你那个阿兄查的事情需要我去查一查吗?到时候还能再给你一些线索,至少他不会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谢清流早就知道他们在查的事情,只是一直没说。这些事情他也不便让郦棠知道。毕竟对她来说,实际上没什么好处。不过是知道的多了些,没准还会平白落人把柄。

倒是现在看来,又好像有些作用,至少那一本账册她用上了。

“你暂时还不必有什么动作。阿兄,一定会去查的,到时候查到你头上来就麻烦了。”

他现在本就已经在惹是生非了,若是再让人查到什么,她可不好收场。

谢清流点了点头,拖了被子铺在地上,然后往身上一裹,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大蚕蛹,枕头一枕,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那我就暂时不必有什么动作了,等到时候你需要我的时候吱会一声,我先睡了,等会我睡醒的时候再叫你。”

“嗯。”郦棠轻轻地应了一声,转头回去继续睡觉。

睡觉睡到一半,又被某人给咬醒了。她叹了一口气,穿好衣裳,拖着沉重的步伐去了灵堂,好不容易才将舅舅给哄了回去。

两个人在灵堂守了一整夜,天还没亮的时候,谢清流便提前走了。郦棠一个人又继续守着,火盆里的纸钱,漫天飞舞,没有丝毫间断过。

漫天飞舞的纸钱,诉说着他们对郦月的无限思念。

郦棠起身来抚摸着棺材,眼神格外坚定。

“长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的。他们所有人都得死,任何曾经伤害过你的人,都没有活下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