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中的那些事情,她不是很清楚,但是也听谢清流跟他讲起过。

这个看似风平浪静的皇城,实际上暗流涌动,波涛汹涌。舅舅驻守朔西多年,这一次回来也绝非偶然。

“棠儿是想舅舅了?”

裴玄渡还没有说话,门外就想起来一阵稀稀疏疏的脚步声。李华年刚进来就看见边月和玲珑靠着柱子边上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了臭豆腐,然后一脸的回味无穷。

一转头发现房门没关犹豫了一下往里面一看却发现裴玄渡就坐在外间,又径直走了进去,坐在了他的身边。

“棠儿已经用过了午饭没有?”李华年比较关心的是这事。

他闻着房间里的味道,有一股清清淡淡的安神香味,闻着味道倒是不错,料想是裴玄渡送来的。

“已经用过了,舅舅怎么去了那么久,是陛下说了什么吗?”郦棠又问。

时不时皇帝为难他了,要不然他怎么会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或是当真是她想的那样,舅舅这一次回来就是皇帝有心要做些什么,不然他怎么可能会让舅舅回来呢。

他恨不得舅舅永远都留在朔西不回来的。

“嗯。”李华年淡淡的应了一声,扭头看着裴玄渡,语气里有些要赶人的意味,“裴大人此时不是应该在查案么,怎么也有闲心来这里?”

他未免也太闲了些许。

女儿家的闺房,哪里是他能来的,就算是他是一个太监他也不应该进来。

“说的也是,我还有要事,就先走了。”裴玄渡很识趣地出了门去,拉着边月就走。

边月浑身都是臭豆腐的味道,他微微蹙眉,扭头看他:“这种东西……以后别在我身边吃,你自己偷偷吃。”

他现在看见臭豆腐就烦躁,闻着臭豆腐的味道恨不得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但是边月又是一个可怜人和他一样可怜,他也不过就是一个贪吃的小小少年罢了,这么想着又松了口。

他爱吃便吃吧,只是不想看见他在自己身边吃。

边月不明所以:“哦……好吧……”

这又香又辣的臭豆腐,明明就很好吃的。

边月耸了耸肩跟在他的身后出了忠勇侯府的大门,又有侍卫来报,说是贵妃叫他,两个人又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寒风吹动着窗户,发出一声吱呀的声响,李华年轻启薄唇,语气柔和:“棠儿,你出来,我有事要同你说。”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退出房门,在外面等着她。郦棠有些疑惑,但还是裹了那件白月色的大氅跟着他出去了。

郦棠跟在他的身后,到了偏厅。偏厅外面有一座小亭子,小时候郦棠还跟着郦月来过这里,那小亭子有些荒凉了,快要看不出从前的模样。

“舅舅的脸色有些不太对,陛下与舅舅说了什么?舅舅今日沉重了许多。”郦棠敏锐地察觉到他脸色的变化,他从前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自她记事起她对舅舅的记忆,一直以来都是他对任何事情都是格外坦然,从来没有出现过表情这么凝重的状况。

所以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而且还是难以解决的事情。

“盐城有一处宅子,不大,但是也够住。旁边挨着的客栈、酒楼、布庄、成衣店,还有一家红妆铺都是我个人私产,这些年来也在经营着,不算太好,但是够用。城郊还有良田五十亩,目前由林掌柜一家在搭理,林掌柜是早些年与我有过生死之交的人,可以信任,你把这些拿去,若是日后无处可去,就到盐城安家。”

李华年说得平静,但是郦棠总听着他说的话,像是在交代遗言一般。

盐城距离皇城有一千里,很远很远,是个还算是山清水秀的地方。

这一定是舅舅给自己准备的退路,他就这么拱手让人了吗?

郦棠哽咽着接过他手中的那些地契房契,眼中闪着泪花:“陛下到底跟舅舅说了什么,舅舅,这一次回来又是因为什么?舅舅……不能回朔西了吗?”

李华年是朔西守将,从少年守到中年,偶尔回来几次,欢欢喜喜地和家人相聚之后又回去了。

而如今,他不欢喜了。

郦棠不明白,他们为何什么事情都不跟她说?

到底是什么听不得的秘辛,又是皇帝有什么打算?

李华年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仰头望着长天:“要下雪了。”

“棠儿,过几日应该要下雪,等月儿的丧礼过后我就带你去灵山寺上香,灵山寺的雪终年不化,回来时就是梅花宴了。”

郦棠明白,这些事情他不是很想跟她说。她也知道,舅舅是害怕,害怕她知道这些心里有负担,也害怕她知道得太多有危险。

“好。”她也识趣的不再问了,心里有些难过的,但是既然舅舅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我去守着长姐了,舅舅刚从皇宫回来,还是休息一下吧。”

他累了,他就应该好好地休息。

“好……”

郦棠在郦月的灵堂守了一下午,这一下午还算是安静,吃了饭,又准备休息了,今夜换舅舅去守着灵堂,定然不会郦月孤单。

屋里的火炉子是玲珑新添上的炭火,这会烧得正旺盛,烤得屋里暖洋洋的。玲珑就住在她旁边的房间,天色已经晚了,半夜她怎么都睡不着,心里挂念着长姐又担心起舅舅来。

“在想什么?”窗户外面立着一个身影,四下张望了一番之后又闯入屋里来,隔着屏风靠在外面的墙壁上。

“你怎么来了?”

郦棠这会还没休息,坐在梳妆台上,望着那一支螺钿发簪发呆。

“你很喜欢这个?”谢清流的目光落在了螺钿发簪上,他倒是忘记了,她一直都喜欢这些艳丽扎眼的东西。

那些乱七八糟搭配在一起的色彩,明艳又张扬,与她很是相配。

“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郦棠将手中的螺钿发簪放下,装在盒子里。

“皇帝要给你那个舅舅许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