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一睡醒,我就给廖野发了短信:“我决定加入。”
很快,我成为廖野公司合伙人的消息,为业内同行们增加了一点谈资。很多已经两年没联络的人纷纷出现,发来祝贺的消息,其中不乏当年在背后说三道四的人。我看着那些没什么感情的文字,也没什么感情地回复着。
上班第一天,办公桌上收到了前老板邓克、导演孙骁,还有前同事吴优、向东、雷雷送来的鲜花,祝贺我重新开工。这些真正战友间的情谊,对我来说才是珍贵的。
多年前在东时西时上班的时候,我的梦想是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这个梦想今天终于实现了,幸好还不算太晚。想起以前看过的某段鸡汤文字说,人生中的一些梦想,如果有机会让它早点实现,一定不要等;否则当你实现的时候,它对你可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在伦敦的时候,廖野找我谈合作,期待我帮他做成三件事:一是重新整理公司管理架构,二是帮他统筹所有电影项目,三是做好品牌形象和商务规划。里面只有第三项是我擅长的,前两者都需要边学边做。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值得尝试的挑战,原本我还在犹豫自己是否已经做好准备,但是现在,我迫切需要用工作占据头脑和时间,才可以少去想别的。正在犹豫何时回家,妹妹发来信息:“姐,你都回北京了,怎么还不赶紧回来看看?”
我当然不能说是她那封信带来的后坐力,只好搪塞道:“这几天忙到不可想象,给我点时间,等我把新工作的情况摸清楚了,就马上回去。”
“就这个周末吧,别等啦。工作那么多,什么时候都可以做,你外甥女可只有一个。”陶然这个人,果然是成熟了啊,都知道怎么教育我了。
我定了第二天的高铁票。自从多年前那次高速上的追尾之后,我就不再开车回家了。
到家先分别去看了爸爸、妈妈,剩下的时间主要就是跟妙语腻在一起。她现在处在超可爱的阶段,软绵绵的,有一种小娃娃特有的香味。妈妈一直在笑我,说“你小时候对你妹妹可没这么有耐心”。
我不以为然:“陶然小时候太不听话了,你们看妙语多乖啊,又聪明,跟她说什么都能懂。不过——把孩子照顾得这么好,陶然还是非常优秀的。表扬!”
妹妹的发型很随意,因为怀孕导致的身材走形,还没有彻底恢复,但她的眼神里不再有以前的慌乱,整个人多了一种笃定的气场,做事也不像小时候那么毛毛躁躁。现在的她,是个能把家里大事小情都安排妥当的厉害主妇了。看着她一边麻利地在厨房准备晚餐,一边跟妈妈聊着家常,我用力搂了搂怀里的妙语,看到她脸上露出与陶然小时候一样的神情,鼻子有点酸酸的。
回到北京,工作排山倒海地扑上来,我每天都早出晚归,日程表上排满了各种会议和公关饭,夜里到家,还要经常写PPT、做表格到很晚。等到公司业务理顺得差不多,需要对接的团队全都见过一遍之后,三个多月已经过去了。
从到处玩耍的留学生活,切换到日程爆满的工作节奏,我觉得自己适应得还不错。只有在偶尔没工作安排的晚上,心里会闪过一阵空洞无依。我想起远在温哥华的徐晓,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平安夜,刚巧孙骁导演约了我开会。他最近跟我们有个项目在进行,打算找廖野主演,剧本目前有点卡住,想找个非创作团队的人讨论,看看会不会有新想法出现。聊完业务问题,我们无意再续摊,就各自开车离开。
不知不觉,车已经驶上环路,前方是京信大厦巨大的广告牌,广告语看不清楚,只看到一枚硕大的钻戒闪耀着。车里的广播此刻刚巧唱起:“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也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哄……”
以前,我最烦这些光彩熠熠的广告画面,里面的人有多幸福,在我看来就有多虚假。可是今天,它们不再面目可憎,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正在流泪。
我慌乱地抹掉泪水,心中一阵疑惑: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