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改变这个家的那件事,发生在我十八岁的一个晚上。那年我读大二。

半夜,我已经躺上床准备休息,忽然被爸爸的一通电话急召回家。来接我的叔叔是爸爸的好友,平时跟我很熟悉,这次回家的路上,却一句话都没跟我说。从爸爸在电话里的语气,我就已经预感到出了大事,叔叔一路上的沉默更加验证了这一点。

以往要开上将近一小时的路程,那天四十多分钟就到了。车窗外漆黑的夜,让我的心情更加沉重。

推开家里的门,室内鸦雀无声。父亲和母亲在两个不同的房间,陶然已经睡着了。

我推门进到爸爸的书房,问怎么了,声音因为恐惧而显得嘶哑。

我已经想不起当时爸爸说了什么内容,只记得第二天,自己在小姨的陪伴下去了镇政府询问离婚的流程,回来之后,开始跟爸、妈讨论商定离婚协议。

我主导了家庭财产的分配,面对着两个情绪处在崩溃边缘、强撑镇定的大人,我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你们分开之后,家里的存款归爸爸,我妈一个人不容易,希望这个房子能留给我妈。你们同意的话,我们就这么决定……”

之后,我一笔一画亲手写下三份离婚协议,让爸爸、妈妈和见证人小姨按上了手印,分别由我和爸、妈保存。

那之后的日子,被岁月撕扯得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碎片。

父亲搬出了家里,去外面租了一个房子,这在县城是很少见的事情,小地方的每个家庭不管经济条件如何,至少都有自己的房子。况且父亲在当地也算有头有脸,这样的境况无疑是非常艰难的。

他每周都要给我打一次电话,每一次的开头都很冷静,说到中间就忍不住开始哭。哭的原因和反复诉说的内容,有对与母亲当年时光的回忆,有对当下纷乱生活的伤感,有对我和妹妹未来的担忧……

“我今天回到家,家里乱七八糟的,你妈把大大小小的东西都搬走了,连毛巾都拿走了……”接着是抽泣声。

面对这样一个脆弱的父亲,我无法说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样的话,只能静静地听着,陪着他一起哭。

母亲不经常联系我,但在偶尔的沟通中,能感受到显而易见的哀伤,在被她用力隐忍着。

十岁的陶然会在电话里不断地问:“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安抚:“上完这周的课就回去,你等着我。”

我还收到过家里亲戚打来的电话,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责备:“人家的孩子,都是盼着父母好,哪有你这种盼着父母离婚的?”我被激怒,对着电话嘶吼:“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家发生了什么,你们不要来管我们家的事!”

室友们目睹着这一切,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能过来拍拍我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