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小朋友已经三个月大了。

关于起名字的事情,一家人各持己见。婆婆找人算来了一大堆名字,但在我看来,那些名字全都土得不得了。我查了半天,始终拿不定主意,名字要跟随小朋友一辈子,这么重大的事情实在不能敷衍。我跟姐姐认真讨论了很久,最后决定选用姐姐起的“陈妙语”。姐姐总说我爱问她意见又不听她的意见,这次我选了她取的名字,她特别开心。

随着妙语一天天长大,到了三个月的时候,已经可以抬头了,不再像刚出生时那么软软的,有了更多的动作和表情,宝生也逐渐感受到了当爸爸的乐趣,每天回来陪小朋友玩的时间多了起来。

有一天,公公在外面喝醉了回来,进门就晃悠悠地来逗妙语。宝生看见了,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对他说:“爸,大人身上本来细菌就多,你又喝了这么多酒,先换换衣服洗洗手。”

没想到公公借着酒劲儿突然发飙:“谁才是一家之主?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给我立规矩!是不是你媳妇在背后调唆你,你才敢这么跟我说话?!”

听到这话宝生也有点生气:“你别在这儿撒酒疯了,赶紧出去吧。她们要睡觉了。”

“这是我的家,我想在哪儿就在哪儿!”公公大吼道。

这下宝生真恼了:“行啊,这是你家,那我们回我们的家,明天我们一家子就搬出去,再也不回来碍你的眼了。”

“你们有种现在就走。反了你了!”

“走就走!”宝生把妙语抱给我,转头就去房间收拾东西。

婆婆在屋里听了半天动静,见宝生收拾东西要走,从里屋冲出来破口大骂:“我就知道陶然没教过你什么好!你个不孝子,你们赶紧滚!我真是白养你了,白眼狼一个!”

宝生不理会母亲的嚎叫,拿了个大包装了几件衣服,拿了手机充电线就往外走。我第一次看他和父母闹得这么僵,想着本来就被误解没起好作用,现在跟他一走,更坐实了拐跑他们儿子的罪名,就劝他冷静一点:“都这么晚了,别吓着孩子,明天再说吧。”

宝生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管不顾:“那明天我再来接你,反正这个家我一秒也待不下去了。”他拎着大包出了门,当晚还真就住在了新家里。

第二天一早,公公酒醒了,完全忘了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听婆婆描述了前晚的情况,先是跟我解释自己喝多了,搞不清楚状况,又数落婆婆:“真不知道一天天你脑子里想点什么,我喝醉了你也喝醉了吗?这种时候火上浇油干什么?!”

婆婆本来在丈夫面前就唯唯诺诺,咕咕哝哝没敢说什么,估计也在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她给宝生拨了个电话,没人接。见房间里的挂钟已经指向八点,就先起身去厨房做早饭。

饭做好之后,婆婆把我叫出来跟他们一起吃,难得见她给我做顿早饭,我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果然她边吃边试探:“昨天你爸爸是因为喝了酒,不然也不会说那些话。要不你给宝生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吧,老婆孩子扔在家里,他自己在那边待着算什么意思。”

我应道:“好,我一会儿就跟他说。昨天晚上我就给他发信息了,让他待一天就回来。”

公公自觉脸上无光,也跟着说道:“是啊,一家子在一起多好啊。热热闹闹的,也方便照顾你和孩子。”

这本该是一句让人感到温暖的话,但此时此刻出现在这样的场景里,让我觉得无比讽刺。

婆婆见丈夫帮腔,也赶紧顺着说:“对啊,你说说这月子里,我跑前跑后,生怕你受了委屈。去跳舞的时候,熟人都说我累瘦了……”说到这,婆婆忽然话锋一转,“你看你,出了月子之后也没见瘦下来,老这么下去可不行。宝生这么年轻,这么精神,想倒贴他的人可多了去了。你们如果搬出去了,俩人天天在一起,时间长了他肯定会厌烦你。将来要是宝生跟你闹别扭,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我们也不在你身边给你撑腰,你怎么办?”

我把手里的碗放在桌上,笑盈盈地看了婆婆一眼,说:“要真是这样,您肯定能再给他找个更好的,说不定还能给您生个孙子呢。”

“你这说的什么话?”婆婆脸上讪讪的,“我可没这闲工夫,我这都是为了你俩,你好好琢磨琢磨吧。”

饭后,公公又给宝生打了两个电话,依然没人接。接下来的两三天里面,他们老两口挨个儿打电话,宝生要么不接,要么就是一句话堵住他们的嘴——“别打电话了,我不会回去了。”

我这才确定宝生真是下了决心,赶紧心花怒放地收拾起了行李,跟宝生约了一个家里没别人的时间,自己开车把东西来回拉了两三趟,终于算是从这里搬了出去。

搬家那天,天蓝得非常透亮,只有零星几片云彩。春天的风正从清凉变得温暖,恰如我的心情一样。我很久没有如此自由的感觉了,像是逃出了牢笼一般,神清气爽。

无论如何,这是结婚以来我完成的第一个挑战,或许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但是对我自己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跨越了。

未来的路不知道还将面临怎样的困难,但至少我终于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