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胜利之后,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存在了8年、有“军机处”性质的侍从室撤销了,陶希圣第五组组长的职务也随之撤销,他以上将的身份转任国防最高委员会参事。这个职务并不需要坐班,平日里,陶希圣一边给蒋介石起草文告,一边继续在《中央日报》担任总主笔。
1947年国民政府公布了《中华民国宪法》,依据宪法,各地开展选举活动,选举国民大会代表。鉴于政党提名是发达国家实行选举的通例,这次代表选举也采用了党内提名制。于是,各地地方党部希望获得党内提名的同志,纷纷来到南京,到中央党部拜望那些有权力、有影响力的党内大佬。
此时的陶希圣既是国防最高委员会参事,又是中宣部副部长、《中央日报》总主笔,尤其是后两个身份,令他有一定的曝光率,所以他成为被拜望的对象。
这些来自地方上的同志,来到办公室时候,点头哈腰,说尽好话,希望陶希圣多多提携,临走还不忘留下自己的名片,用老朋友的语气提醒道:“陶大总主笔,关键的时候,可别忘了我这个老弟啊!”
作为一个有见识、有正义感的理论家,陶希圣对党内同志积极参选很不以为然,他对这些人说:“在西方民主国家,政党在选举中是抬轿子的。政党提名与体育会选拔选手一样,应该选拔出适合于当地民众希望的人员竞选,而你们这些地方党务人员的作用是协助竞选,而不是自己参加竞选。”
陶希圣说的这些话非常符合现代民主精神,但在具体的利益面前,这些地方党部的同志岂甘落后。他们带着委屈地回答说:“我们在地方办党十年至二十年,为党国做出了很大贡献,这次难道中央不允许我们参加竞选吗?”
陶希圣固然理解这些地方党部同志的政治诉求,但他认为保证选举制度的程序正义,要远远超过一部分人的利益。但让一部分人舍弃利益,来实现选举制度的程序正义,这是很难的,陶希圣能够做的就是用他手中的笔来呼唤,来引导。
为此,陶希圣在《中央日报》的社论中写道:“譬如五个人旅行,只有一顶轿子。最好是四个人抬着一个人走。如果五个人都要坐上那顶轿子,其结果是把轿子拆毁了,五个人就只能步行了。”
社论发出去了,陶希圣也无奈地坦诚:“这些话并不发生任何影响。”这是因为中国的国民性很有特点,表面上是谦和有礼,但涉及切身利益时,那么大家都是当仁不让的,尤其是涉及政治利益时,那简直可以用不择手段来形容。这种时候,你让渴望参加竞选的党部同志给别人抬轿子,那是不可能的。
其实,不仅这些地方党部的同志想坐“轿子”,就连陶希圣本人也差点坐了“轿子”。早年差点和陶希圣所在的中央独立师打起来的万耀煌,现在已经是湖北省政府主席。万耀煌、陶希圣都是湖北黄冈人,而且万耀煌还是陶希圣妻子万冰如的堂兄,所以万耀煌算是陶希圣的大舅哥。
选举活动临近,“大舅哥”万耀煌找到“妹夫”陶希圣说:“湖北省第二区进行选举,如果你要是参加,我可以协助。”
陶希圣犹豫了一会说:“听说选举要有两亿开支,我如无两亿,就没法参加竞选;如果我有两亿,又何必去参加竞选。”
接下来,万耀煌和陶希圣两人又商谈了很久。万耀煌说:“其实地方选举并不像传说中的要花那么多钱,地方上的部分乡绅还是很公道的。”
陶希圣道:“你说的固然有道理。但在选举活动中,你作为地方长官,应该主持选举事务,所以你的这个身份,让你无法协助某人竞选。”
万耀煌也认同这个观点。于是,陶希圣再三表示,俺无意参加竞选。
真的无意参加吗?非也。就在这时,陶希圣的湖北老乡找到陶希圣,表示支持陶希圣参加竞选。湖北当地报纸也报道说,蒋介石的理论秘书陶希圣先生,将参加湖北第二选区的竞选。
大势所趋,却之不恭,于是陶希圣也准备坐一坐“轿子”。
但当得知徐克成也参加竞选时,陶希圣又托人带话给中组部副部长余井塘,表示自己退出竞选。余井塘带话给陶希圣:“中央对立法委员的本党阵容要作通盘考虑,请他(陶希圣)不要退出。”
受到余井塘的鼓励之后,陶希圣带着家人奔赴湖北。他面临的对手是徐克成、王觉先。徐克成既是实业家,又在当地办学,颇有人望;王觉先声明:“一把伞,一双草鞋,要走遍黄冈,直接取得选民支持。”
看到两个人战斗力都很猛,在党内提名之中,陶希圣愿意退居候补人。随后,他自称为了“避开是是非非”,不等选举进行,他就坐船离开了湖北。
在随后召开的第一届国民大会上,蒋介石当选中华民国总统。
陶希圣也随之成为总统府国策顾问。在民主尚没有真正普及的专制时代,紧跟领导显然要比成为一个立法委员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