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春季,在侍从室工作的陶希圣,经常要和宣传部门及各种媒体打交道,他敏锐地预见到《中央日报》必须要改组。于是,他首先向蒋介石的“文胆”陈布雷建议,可以在编辑部的主笔之中,增加一位总主笔。

过了一段时间,问题依然没有解决,陶希圣干脆毛遂自荐地对陈布雷说:“看来我必须自告奋勇,担任这个总主笔。”

果然,1943年《中央日报》进行改组,陶希圣兼任该报总主笔。于是,从这个时候起,陶希圣白天在侍从室上班,和陈布雷一起替蒋介石书写各种文章。吃过晚饭,小睡一两小时之后,便在《中央日报》看通讯稿和采访稿。

很快,陶希圣又有了一个新任务,那就是写社论。据他自己回忆:“12点(深夜)起,下笔写社论,2点交稿发排。”

陶希圣写社论的水平很高。例如,抗战快结束时,美国在日本本土投掷了一颗原子弹,当天晚上,陶希圣就写了一篇社论。社论指出,第一次世界大战,由于坦克车的出现而结束了战争;第二次世界大战,将随着原子弹的出现而终结。接下来,陶希圣判断日本将立即投降,绝不会等到美军登陆其本土之后。

第二天,《中央日报》记者去美军司令部访问,那些美军军官问这位记者:“你们的社论是哪位军事学家写的?”

这名记者回答:“是本报总主笔的手笔,但他不是军事学家。”

听了记者的话后,那些美军军官非常惊讶。

虽然陶希圣写社论的水平很高,但经常写,写多了,就是一件麻烦事。在担任总主笔期间,陶希圣究竟写了多少社论呢?陶希圣后来回忆道:“我写了多少篇文章,是记不清了。大约两年一百一十个星期,每星期平均三篇,就有三百三十篇。”

搞文字工作的人大都知道,即使水平再高的人,偶尔写几篇社论还可以,写得多了,“脑袋里的货”掏空了,就很难再下笔了。

对此,陶希圣也深有同感,他打比方说,在报馆里写社论,有如在家庭里做家常便饭。上等的厨子能做一桌上好的酒席,但要是让他在家庭中做家常饭吃,做上3到5天以上,就做不下去了。因为不论你本领有多大,就算你能够做出50种拿手菜,也不能一日三餐让人吃山珍海味。在报馆做主笔亦复如此,一个人断乎没有每夜都拿出上好文章的能力。

除了“脑中的货”被掏空之外,经常写社论还有一个难题,那就是找题目。社论大多是针对时政事件而写,即便是在抗战时期,新闻事件很多,也不是每天都有适合写的题目。此外,即使找到了一个题目,还有一个对题目的理解与把握问题,也即是陶希圣所说的“拿稳题目”。陶希圣说:“题目拿不稳,文章就写不下去。写下去也没有自信。”

但坚持了一段时间,文章写多了,陶希圣终于总结出了一套写社论的诀窍:

一、有上好的题目,并且可以拿稳题目,这是最理想的状态。这种情况下写文章,可就意思和格调两个方面,用力发挥,就像好厨子逢年过节一样,拿出手段来做出一桌大席面。

二、如果没有找到好题目,只能平淡地敷衍一篇文章,可以在某一点上,拿出手段写出精彩的一小段来,作为全篇的警策。好像是一顿家常便饭,至少要准备一个可口的小菜。

三、如果既没有好题目,又发挥不出精彩的小段,就要用轻巧的文笔,完成有头有尾的一篇漂亮文章。就如同一顿简朴的家常便饭,就是一碗鸡蛋汤、一碟炒白菜,也要把它们配合得漂亮一些。

四、如果上面三种情况都做不到,但文章又要写下去,怎么办?那就跳出题材之外,空灵一些,随便发挥,而又不落俗套。如同家庭里的早点,今天是豆浆,明天可以尝试一下红茶。

也许陶希圣的这个总结并不能算是非常高明,但它对广大文字工作者而言,包括陶希圣自己,这段总结都具有非常强的实用价值。正是凭借这个写作诀窍,陶希圣才完成了一篇篇论述有力的社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