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萧忠,他既把白菊潭的眷属劫抢了来,就把来禁锢在一间密室内,晓得白菊潭一定要来寻他理论,也就格外留心。这天晚上,忽然见小凤凰何英奔走了来,把白菊潭领着一班人已到凤城县的话告诉给他听。
萧忠就哈哈笑道:“任凭他们怎样人多,可是愈多愈好,要不然,也显不出俺的手段来呢。俺要放他们逃走一个,也不算俺的本领。”
他却防备着这班人或许在半夜偷进来行刺,所以这晚,格外留心防备着他们。到了明天早晨,白菊潭、游万峰一班人就都访到萧忠的宅子来。他这房屋,却是在城中的一个极僻静所在,一面临山,一面近水,却颇有些村郭风景。
白菊潭一到门口,就掏出一张名片来交代那几个管门的人传送进去。不多一会儿工夫,就见里边走出三个人来,当中是一个穿蓝挂翠,打扮得富丽堂皇,花白胡须、眇目跛足的老叟,手中扶着一根乌油黑漆的镔铁鸠杖。左边一个,生得身足六尺,高鼻削腮,就是神拳周东。右边的一个,五短身材,生得短小精悍,一副鹰眼,闪灼不住地望着他们,正是小凤凰何英。当中的就是跛足萧英,他一见众人,就拱拱手道:“难得诸位光临敝舍,老夫真是荣幸得很,但不知哪位是白庄主,就请出来见见吧。”
白菊潭也拱了拱手说道:“在下就是白某,俺和老丈素未谋面,正所谓天涯海角,风马牛不相干,不知老丈是因何缘故,却要把俺的家眷劫来?久闻老丈是个江湖上讲义气的朋友,难道就这样地论交情吗?”
萧忠哈哈地笑道:“这又有什么紧要呢?你们且都请进去,坐歇一会儿,俺尚有话细谈哩。”
白菊潭这班人本来也并不存心惧怕他,并且他们究竟倚仗着人多,虽明明晓得他不怀好意,但既到这地方,也就不容他们不进去。
那萧忠说罢,就转身先往里走。白菊潭和一班人也跟在他们后面,穿过了几条极深的火巷,来到一个大院中,里面却是五开间的敞厅。萧忠和小凤凰何英、神拳周东都站立在厅上,就对白菊潭这一班人哈哈地笑道:“姓白的,好,今天既请到俺这地方上来,这叫作天堂无路,地狱有门,放你们逃走了一个,也不算得俺萧忠的本领哩。”
白菊潭大怒,一掣鸳鸯锤直滚过去。萧忠并不和他动手,只把铁拐向阶石上一点,那两边厅柱上早伸出两只巨手来,把白菊潭的两只肩膊紧紧地搭住,任凭白菊潭的功夫怎样好,再也莫想挣扎得分毫。那两只手这一拉,就把白菊潭拖拉了进去。那钟英和路振飞也各亮出刀来,一纵身,上了阶石,要想去抢救,忽然就听得轰雷似的一声响,就有一面大镜现在他二人的面前。那萧忠扶着一根拐杖,立在镜中,对着他二人笑容可掬地望着。路振飞和钟英就挺刀对镜中搠去,忽然觉得背后有人把他二人拦腰这一束,顿时都手脚不能动弹,就被绳捆索缚地系住。游万峰、朱兰英、游彩凤、何丽云、姜梦璧、张勇都各摆兵刃,说道:“俺们一齐抢上厅去,把这老贼乱刀分尸了吧!”
他们这一嚷,眼见得那跛足萧忠已蹿到院中,对着他们笑道:“姓白的已被俺拿住,俺和你们并没甚仇隙,但是你们既到这里来,也不得不尽些地主之谊,留着你们暂住几天。等俺处置了白菊潭,再放你们吧。”说着,就舞动那根铁鸠杖,顿时就见霞光万道,满院中隐隐有风雷的声音,也不知有多少兵刃直冲压下来。
众人各拿兵刃抵御,哪里能够抵御得住?他们见势头不好,就都扑扑扑地一齐蹿上屋去,只有张勇逃避不及,直退到假山石畔的池河边,被杖风一扫,已扑通栽下水去。游万峰一班人正待翻越过屋脊逃走,哪知忽然就见半空中一阵黑烟。原来却是一个大铁网把他们罩住在里面,这网一收紧,便把他们一齐箍束住,禁锢在屋面上,分毫不能动弹。
那萧忠这才哈哈大笑,把杖一招,那何英、周东也都走出厅来,又唤出三五个壮汉来,吩咐先把白菊潭、钟英、路振飞三个人捆缚住拖上厅来,他就指着白菊潭哈哈大笑道:“姓白的,你现在佩服了吗?俺对你老实说一句吧,俺外甥何英被你打败,俺现在捉住你,也可算替他雪耻。不过你师父祝大椿他用弹击伤了俺的一只左眼,俺却没处去报这大仇。现在难得有你来替代他,俺别的也不难为你,只也把你双睛挖去,叫作对本加利还旧债,你还有甚说话吗?”
白菊潭却瞪目大骂道:“老狗贼,你要杀要剐,悉听凭你办,俺姓白的却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江湖上总算有了你这个朋友,看别人饶得你过吧?”
萧忠也不去理睬,又对钟英、路振飞道:“你二人是他的什么人?对俺说明,要没有甚关系,俺倒可饶放过你们呢。”
路振飞和钟英也破口大骂道:“瞎眼狗,你莫瞧错了人,俺们都是至好的朋友,要死也死在一处,谁希望你释放呢?你要杀就快些动手,莫惹起俺们的性子,连你祖宗十八代都要骂出来哩。”
萧忠道:“好!你们既愿意陪他,俺也照样处置,成全了你们的志愿吧。”
说罢,就叫人把他三人分捆两边厅柱上,叫一个大汉拿了一把尖刀,又拎过一包石灰,预备把眼挖出后,再用石灰向眼眶中一揉,这个罪,简直要比炮烙之刑还要厉害过十倍。
白菊潭、路振飞、钟英都闭目等死,正在这个当儿,忽然就听得有人在萧忠背后哈哈大笑道:“姓萧的,你这样手段,真对得起朋友吗?”
萧忠不由得吃了一惊,一回头,就见一个老者站立在他身后。他认得这人正是陶月峰,随即举起手中的铁杖,劈面击去,他也猜料到陶月峰来,一定和他要有交涉,所以想先下手为强,一杖击死了他,免得多费事棘手。陶月峰见他来势凶恶,就把袍袖这么一拂,把铁杖拂开,大喊一声道:“我儿何在?”
就见大厅的正梁上猛然翻下一个十五六岁的孩童来,举手一劈,早把萧忠的半个头颅骨碎下,扑地便倒地不能动弹。那何英、周东刚待要撒腿逃跑,已被那孩子蹿过去,一手揪住一人的辫发,两颗头,头对头地这一碰,扑的一声,便开花结果,头颅碰得粉碎。其余的几个汉子早没命地向外面飞逃。陶月峰也不追赶,就叫陶彬把白菊潭、钟英、路振飞先解放下来,那大厅外面又跳进几个人来,正是游万峰、朱兰英、游彩凤、何丽云、姜梦璧等,因为陶彬早替他们把铁网劈破,让他们逐渐地逃出。众人就都向他父子拜谢,问他们来搭救情形。
陶月峰就指着陶彬对他们说道:“俺小儿自从打走湖南回来,告诉俺剿灭华岫云的情节,俺便要打发他到这里来,帮助白庄主一臂之力。叵耐俺晓得这跛足萧三的本领,不但白庄主们不是他的对手,就连小儿,俺也恐怕他一人未必降服得住他,只得俺和他一起来,虽然说是替白庄主出一点儿力,其实也是这萧忠恶贯满盈,不由得俺袖手旁观。现在总算除却一害群之马呢。他把你们捉住的时候,俺和小儿已隐进了他这厅屋,到底他的功夫欠缺,却不曾察觉得分毫。俺先在他身后一张声,晓得他把全副功夫都对付着俺,因此小儿才出其不意,用手掌把他劈死。你们想,这不是他自己讨死的吗?”
众人一听,都好生敬佩他父子的侠义神功。白菊潭格外感谢不尽,又对陶月峰问道:“老丈,他这厅中,究竟是用的些什么机关,怎么俺们都不知不觉地被他擒获住呢?”
陶月峰哈哈笑道:“这也没有什么稀罕,不过是预先埋伏下的钢铁削器。俺一进屋,就先给他把总机捩削断,至于那面大镜,却是两面镜子互射的反光,你们看见他在镜子里面,其实他已站在你们身后,你们只顾前面想去镜中找他,却不料他已在后面把你们擒获住哩。”众人一听,这才明白。“至于屋上的钢丝网,也是他预先布置下的,可是俺们却寻不出他的总机关,所以只得用气把他吹破,这老儿他做梦也想不到俺来捣毁他这巢穴呢。”
他们正说着,就见陶彬领着一个满身泥乌龟似的人,走进厅来,倒把众人吓了一大跳。仔细看时,原来却是张勇,被陶彬搭救了出来,众人又不由得好笑。陶彬又领着众人杀进里面去,把白菊潭的妻子一并救出来。
萧忠的一班家人俱已逃走了个净尽,所有他的一班姬妾大半都是掳抢而来,悉数地放了出来。众人就一齐动手,离开凤城县。陶月峰父子先作别回去,白菊潭、钟英也回桃叶村去,游万峰就对他们几个人说道:“现在俺们把各事都办妥,须一齐到七羊山师父那里去复命,因为他老人家吩咐过的,师父他还有话对我们说哩。”
游彩凤、路振飞、姜梦璧、何丽云都点头道:“正是,师父也关照俺们,应该去听他老人家慈命。”
他们就回到店中,携了包裹等物,牵了那匹花骢马,叫几个头领先回河北,他们便赶向七羊山来。不多几天,已赶到了七羊山,到得山脚下,那只神鹰已在他们头顶上盘旋飞舞。
游彩凤就指着对路振飞笑道:“你看呀,师父的这只神鹰,它晓得俺们回来,也在那里表示欢迎亲热哩。当初俺不是遇着它,也不能见着师父。大概今天你看见它,也有一段缘分吧。”
路振飞也笑道:“俺的缘分不在姊姊身上,又哪能到这地方来呢?”
游彩凤不由得面孔红了一红。正在这当儿,那林中便跳出几个小沙弥来,一见他们,就拍着手道:“众位师兄回来了吗?师父正传见你们哩。”
众人就含笑点头,跟着他们步行缓缓上山。来到山巅,拜见过莲池大师,那莲池大师就哈哈笑道:“现在你们总算已把几个顶顶作恶的人悉数剪除,不但俺们七羊山永远在江湖上留一点儿侠义的名头,向后去并且可以融贯俺们扩充势力的大宗旨。俺们七羊山一派,现在差不多各省都有了潜植力。不过俺们的宗旨,一者不是保佐清廷,二来也并不是有什么异志,俺们的宗旨,是在结合天下的英雄,联络一班有志之士,肃清政治,铲除不平,使百姓们人人得着真正的太平幸福,那才算达着俺们真正的目的哩。”说着,就对姜梦璧、何丽云二人道:“你二人已拜在俺门下七八个年头,你们的举动光明磊落,真是令人倾佩,但后去尚有许多事业要你二人协力同心去干。老僧的意思,你二人就打从今日起,老僧做个媒人,就结为夫妇,也不枉你们志同道合结识的一场,你二人愿意吗?”
姜梦璧、何丽云不敢违拗,就都叩下头去,说道:“弟子谨遵师父的严命。”
莲池又对游万峰、朱兰英笑道:“凤儿她和路振飞也是一段天假的奇缘,你夫妇也没有别个儿女,正该给他们配合,也好帮佐你二人再创造一番事业哩。你二人肯给老僧喝这一杯喜酒吗?”
游万峰、朱兰英也一齐说道:“这事既是师父做主,俺二人自应遵命的。”
就叫路振飞、游彩凤也向莲池大师叩头拜谢。莲池不由哈哈地一笑,才遣发姜、何二人回陕西,仍命路振飞、游彩凤跟随游万峰、朱兰英回转到河北唐山去。
小子这部书也就趁此告一个结束,至于以后,还有许多惊世骇俗的奇人、顶天立地的事迹,待小子有暇时再慢慢地叙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