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时,丹尼趿拉着鞋坐在门廊上,脚趾头惬意地在晒暖的木板上扭动。昨夜的火灾废墟还冒着青烟,他望着那堆焦黑的木梁,心里竟生出几分释然:没了房子,便没了催租的尴尬,朋友们也不用再躲着他。

“有房时总惦记房租,”他摩挲着门框自语,“现在倒好,大伙儿又能像从前那样痛快喝酒了。”

不过,总得摆摆房东的架子——他清了清嗓子,练习着训话的语气:“狗娘养的……”刚开口,却看见皮伦三人抱着纸包,蔫头耷脑地走来。

三人在丹尼面前站成一排,活像被老师逮住的顽皮学生。皮伦率先打开纸包,火腿三明治的香气混着芥末味飘出来。丹尼刚要发作,耶稣·玛利亚又摸出两个油晃晃的煮鸡蛋,巴布罗则递上一瓶腌橄榄——全是野餐篮里顺来的“战利品”。

“杂种!”丹尼骂道,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抢体面人东西的贼!”

“您瞧这礼物……”皮伦抖开粉红胸衣,丝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丹尼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这玩意儿送莫拉莱斯太太?想起那女人听说他只剩一座房子时冷淡的眼神,他摆摆手:“收着吧,指不定谁能用得上。”

五个人围坐在门廊上,风卷残云般扫光了食物。丹尼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终于问起火灾缘由。

“睡着睡着就起火了,”皮伦含糊其词,“许是咱得罪了人……”

“说不定是上帝显灵。”巴布罗煞有介事地划了个十字。

丹尼没再接话——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朋友们又聚在了一起。他起身往炉子里添松果,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众人脸上暖烘烘的。

“以后咱就住这儿了。”丹尼忽然说。

皮伦心里一松:房租的事,总算翻篇了。他瞥了眼耶稣·玛利亚,只见这家伙正捧着格拉巴酒瓶子发呆,八成是被芥末鸡蛋和酒精冲昏了头。

“咱保证您饿不着!”耶稣·玛利亚突然嚷嚷起来,“以后天天有酒有肉!”

皮伦和巴布罗惊得对视一眼——这承诺比房租还可怕!可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丹尼笑着拍拍他们的肩膀,没注意到三人眼里的苦涩。

夜幕降临时,炉火映着四张泛红的脸。窗外的松涛声里,不知谁轻轻哼起了小调。皮伦望着跳动的火苗,忽然觉得这场火灾或许是件好事:没了房子的隔阂,他们又成了真正的朋友——至于“永不挨饿”的誓言?先醉了再说吧。

“有你们真好,”丹尼举起空酒瓶,“不然这大房子,得多冷清啊。”

众人附和着笑起来,笑声混着酒香飘出门廊,惊飞了檐下的夜枭。远处,圣卡洛斯教堂的钟声悠悠传来,为这个重建的“家”,添了几分荒诞却温暖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