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大火的三个半月以后,也就是十二月中旬琥珀回到伦敦,看见这个围着城墙的古城几乎燃烧殆尽。伦敦已经像是死气沉沉的了,毁灭了。
她上次来的时候,全城正燃烧着残酷的火焰,那景象蔚为壮观,现在它就显得无限凄惨无限可怜了,看它那一片毫无生机的气象,就仿佛已经注定永远如此,又碰到这种灰白压抑的十二月下雨天气,它这命运就像铁定了的。它经过了瘟疫、战争和大火,商业上就江河日下,公家负债之重在历史上前所未有,整个社会都充满了不安和贫穷,所有的人都认为,英国的光荣到头了,她的往日豪华已经消失了,她已注定要从地球上消失了。前途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绝望;人们也空前的悲观怨愤。
尽管如此,人民不可战胜的意志和希望已经踏上征途。由小茅房和小棚子组成的简易临时城市,已经从那些废墟中勃兴起来。店铺重又营业。有些新的房子也在建设之中。
而且城里毕竟没有彻底烧完啊。
火烧的那天晚上,琥珀和华大约罕随即就离城走了。他们自己的马儿已经无处可寻,只得租用别人的马儿,一路狂奔到帕蒂别墅。她当即告诉坦妮弗,说她抵达伦敦的时候,伯爵府已经陷入火海,伯爵根本没有地方可以找到。但是她为掩人耳目,也曾差一帮人到城里去找他。几天之后那些人回来报告,说伯爵实在没处可找,应该是关在自己房子里被烧死了。琥珀当即长吁一口气,知道事情不会败露了,便替他穿起丧服——但她神气之间并不装得痛不欲生,因她觉得这种伪装,对于她的幸福并无裨益。
至于她从牛散达得来的消息却使她满心欢喜。原来她回到帕蒂别墅之后的第二天,牛散达就差一人来送信,说她的存款一个先令也没有少。后来她发现,这次大火烧掉的金钱固然不少,但是一般金匠收取的存款却都差不多分文未少,她自己的存款尽管只剩二万八千镑,少于原数的一半,但她仍旧算得英国顶级富人。更何况这存款还有利息,还有牛散达替她投资而得的利润,以后她将帕蒂别墅租给人,或是卖掉里边的东西,也可增加一笔财产,只不过她至今还不愿去动伯爵的所有物。
她瞻望前途,觉得充满希望。但是目前这种情形却令她惶恐不安,因为伯爵虽然已死,她却无法将他摆脱——他已跟她回到家里来作祟了。她本要立刻远走,但是拿尔在他们回家的头一天刚刚做了妈妈,她只得等她复原。她因瘟疫时拿尔对她忠心耿耿,对她颇有好感,不忍心扔下她自己走。
后来坦妮弗的母亲来了,要等坦妮弗养过孩子完全康复,方才带她回去。但十月一日,琥珀就独自前往巴贝列山去了,临走的时候觉得很过意不去,只得自我宽慰,以为坦妮弗待在这里本来无以为惧,因为坦妮弗跟伯爵本来无冤无仇,菲利的死也跟她毫无关系,她就用不着疑神疑鬼,只管放心待在这里好了。至于她自己,那是无论如何也待不下去的。于是她终究走了。
到了巴贝列山之后,她就觉得心情舒畅得多。至于伯爵、菲利和这一年来的各种境遇,她本以为会记一辈子,谁知没过几天就已忘得干干净净了。她也狠下心来决计不再去想它。只有一点她觉得放心不下,就是惟恐阿穆比猜到伯爵之死不那么简单,或竟以为是她雇凶将他杀害的,但是阿穆比始终没有试探她,甚至很少提到伯爵的事情。
只有一次他曾向她戏谑道:“唔,亲爱的——你想过下次要嫁给谁吗?他们说伯爷已几乎下了决心要冒险结婚了!”
她狠狠地瞪他一眼。“见鬼,阿穆比!你一定是认为我发疯了!我现在有钱有势,见什么鬼还要跟人结婚自讨苦吃呢!结婚的生活是最枯燥的!我已经有过三次经历了,而且——”
“三次了?”阿穆比突然问道,仿佛觉得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琥珀不由得涨红了脸,因她跟戈隆嘉结婚的一段秘密是她除了拿尔之外对谁都不会说的。“两次呢,我是说!唔,你开心些什么呀?好罢,随你笑吧,总之永远不再结婚就是了。我已经有了更好的打算,你放心罢。”说着她就掉转身,一条黑缎长裙窸窸窣窣地响着,走出房去了。
阿穆比靠在火炉上,正往烟斗里装着烟丝,一面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略一耸肩。
“天知道,宝贝儿,就算你结婚三百次也和我无关。你再结婚不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我心里纳闷,你到三十五岁的时候身着丧服来是什么样子。”
琥珀听见这话突然停下,别转头来盯着他,脸上不觉惊惶失色了。三十五!我的天,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一点!她低下头看看自己——看着她那一套纯黑的丧服——这是她至死必须穿着的,除非她再和别人结婚。
“你这天杀的,阿穆比!”她嘀咕道,急忙走出房去。
但是不久之后她就又觉得焦躁起来。她觉得金钱和地位在乡下没有一点用处 ,另外,她坚信对伯爵死因的猜疑已然停止,于是,她便怂恿阿穆比夫妇和她一起回伦敦。
她的出现在白宫造成了她预料之外的一种轰动。她又惊闻宫中曾流传一种谣言,说她已经死了,是被她丈夫妒忌毒死的,但她一笑了之。“什么胡说八道啊!”她总对人嚷道,“现在这种年头贵族平民谁都不得好死了——要死就非毒杀不可!”
人们给予琥珀非常热烈的欢迎。
这时宫中的生活变得庸俗不堪,单调**,以致一个长相一般的人新进宫来时,也要令一班爷儿们垂涎欲滴,娘儿们个个咬牙切齿。等到没了新鲜劲,那人就得凭借她已取得的地位而挣扎,对后来的美人全力打压。于是一班爷儿们都对她冷淡了,娘儿们却开始和她结交为友,她也只得跟先来的人站在一起,以便共同对付那种企图后来居上的人。宫中生活最难以忍受的一件事就是无聊,因为大多数人都无所事事,所以常不得不有一种异想天开的脑筋,不断创出新鲜花样来供众人取乐。
琥珀进得宫来,一眼就已看出自己处于怎样一种地位了。
她因为有了爵位,能够在宫里随意进出,又能进入王后的朝房,跟随众宫人一同去看戏,并参加那种一般性的舞会和宴会。但她如果跟宫里有势力的贵妇人没有交情,就没有办法去参加私人邀请的舞会和宴会了。这样她就不免形单影只地被摒在外边,不能体验宫中最最亲切的生活,这种情形是琥珀不管怎样都不愿意看见的。为防止出现这种情况,她就着手巴结斯朵夫琳,在她面前竭力奉承。夫琳虽在宫中待了四年,究竟还是天真幼稚的,经不得她一番溜须拍马,当天晚上就邀她共进晚餐。当时皇上也出席,他所特别宠爱的那些时髦男女也都来了。贝科哈官仍旧模仿着相爷科拉兰丹的一言一行,模仿得惟妙惟肖,引得大家都不觉大笑。皇上依然讲他那段动人心弦的故事,华赛斯脱一役之后怎样战斗,怎样逃到法兰西,其实大多数人对这段故事耳熟能详。当时琥珀穿着一件黑天鹅绒的衫子,美艳非常,曹戴克伯爵夫人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的天,夫人,你穿的这件衫子实在太漂亮!你知道罢——我仿佛之前看见过这么一件衫子的。”她将一个粉红的纤纤指甲轻轻敲着自己的牙齿,显出一种努力回忆的神情,同时将琥珀那衫子仔细观察,却装作看不见她的人。“哦,是了!我记起来了!我丈夫的表姐妹死了以后,我曾有过这么一件衫子的——后来哪里去了呢!哦,对!——我送给皇家戏院那位负责行头的女人了。让我想想看罢——那是长约三年以前的事了,我想是。那时你还在戏班里罢,对吧,夫人?”说着她打量了琥珀一眼,那双蓝色眼睛里面露出一种不怀好意的嘲弄的光芒,又把一只眉毛耸了耸,然后突地把眼光移开,随即发出一声尖叫。“天啊!那边不是威尔丝维妮弗吗?——喀赛玛还说她到乡下去流产了呢,这个世界谣言四起!对不起,夫人——我得过去和她打个招呼——这小可怜儿”她就对琥珀微微行了个万福,径自走了开去。
琥珀挑了一下眉毛,但她一抬头看见察理站在那里,就笑着,耸了耸肩。
“倘使女人之间能够稍稍忍让些。”他轻轻说道,“她们就可沾到我们极大的我们永远也无法收回的便宜。”
“你认为存在这种事情吗,陛下?”
“不见得,可是你用不着因为她们感到难受,亲爱的。你尽随着照你自己的意思干好了,你放心罢。”
琥珀继续对他微微笑着;他的嘴纹丝不动,却已提出一个问题来,琥珀报以一个微微的颔首——她此番回到白宫实在太快乐了。
但她想要舍去斯朵夫琳的帮助,却还没有把握,故干脆跟她结成密不可分的伴侣了。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夫琳很快就对她推心置腹了。
利兹莫公爵最近曾向夫琳求婚,一时使得整个宫廷都觉得十分奇怪,因为夫琳早就被认为是一项皇家财产了。说到利兹莫公爵,今年不过二十七,容貌也说得过去,又是皇上的远亲,但是他愚钝无知,又酗酒成性,债务缠身。察理听见这消息,像往常一样不动声色,只叫公爵把他的财产账目交给相爷查看。
有一天晚上,琥珀和夫琳同床共枕,用着鸟羽的被褥,睡得惬意舒服。琥珀问她是否愿意嫁给公爵,谁知夫琳的回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说,“如果官爷不这么心好来向我求婚,我真不晓得自己将来会怎样。”
“你不晓得将来要怎么样,斯朵夫琳,怎么这么说呀!现在宫里所有人像疯了一样爱着你,你自己也知道的呀!”
“或许是吧。”夫琳承认道,“可是至今尚未有人真诚地向我求过婚。事实是我已经名誉扫地,都因我纵容皇上对我的种种不轨行为,却终不肯让他占我那一桩便宜——我若答应,倒是于我有益的。”
“唔。”琥珀对此极为好奇,却故意漫不经心地问她道,“那么你为什么拒绝呢?你若答应了,就用不着嫁给别人,稳可做到一个伯爵夫人了——同时又荣华富贵。”
“怎么!”夫琳大嚷道,“叫我做皇上的娼妓吗?哦,不——不,我绝不答应!这种事情留给别人吧。一个女人只能跟她丈夫睡觉,否则我宁肯死。哦,我连想起这种事来都要羞愧难当!”
琥珀在那黑暗之中不觉微笑了,既觉十分有趣,又有些许错愕。原来夫琳的操守已经坚贞到如此程度,但她觉得这不是道德,而是固执,并不是贞节,而是乖僻。
“不过你连皇上也不喜欢吗?他是宫里最好的人。现在所有女人都对他情有独钟,也并不仅仅因为他是皇上的缘故。”
“哦,我当然喜欢他!只是我办不到——我真的办不到——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不懂男人为什么非要有这样的念头!我知道我迟早要结婚——我现在十九岁了,母亲说我败坏门风——可是,想起要跟男人同床共枕,并且让他——那还不如杀了我呢!我是怎么也忍受不了的。”
哦,我的天,琥珀暗自惊叹。她已完全被夫琳弄呆了,以为她一定是思维不正常。
但是她也替夫琳感到难过,对她有一种不屑和怜悯混杂的感觉:这可怜虫到底是怎么看待人生?
没过多久,她们的友谊即告结束,因为琥珀得到了皇上的宠幸,春风得意,夫琳也就失去了价值。
有一天清早,她和相爷科拉兰丹在石画廊迎面走来。当时画廊里面湿冷难耐,许多男男女女步履匆匆,身上都穿着羊毛的或丝绒的大衣,肩膀上面围裹着庞大的皮围巾。从画廊的这头到那头,只见一片黑乎乎戴着黑风兜的人,因为宫里还处在葡萄牙太后服丧期。当时琥珀自己只能穿纯黑,所以喜得别人这般打扮,免得她相形见绌。
那相爷正低着头走路,并没有注意到她,但是琥珀却去挡住了他的去路。
“早安,相爷。”
相爷抬起眼睛,对她略一点头,同时琥珀早已深深行了个万福下去,他不得不站住,给她鞠了一个躬。“你好,夫人。”
“真幸运!刚刚十分钟之前,我听到了一个您该知道的非常重要的消息,相爷。”
科拉兰丹不禁微皱眉头,因为他对自己的地位虽毫不提心,却有许许多多事情使他累心。“我很乐意听取各种消息,夫人,只要有益于我所服侍的主人皇上。”他口里虽这么说,神色之间却对她露出不在意的神情,而且分明要急于走开。
但是琥珀因为进宫以来一番风顺,便自以为是,就要把皇上其他情人未办到的一桩事情干成功。
“是这样的,相爷,这个礼拜五的晚上我要在阿穆比府里摆宴。万岁爷当然要到的,还有别的客人——如果相爷跟相爷夫人也赏光的话——”
相爷还没等她说完就僵硬地鞠了一个躬,为浪费这点宝贵时间极为愤愤了。他脚上的风湿痛像刀刺一般。“对不起,夫人,可是最近我实在太忙了,无法从事这种无谓的娱乐。国家正是用人之时。谢谢你,再见罢。”说完他径直离去,后边跟着他两个秘书,怀里都抱着大堆的案卷,扔下琥珀在那瞠目结舌。
随即从背后传来了一阵女性的笑声,她赶忙扭头一看,却原来是贝贝拉。“真是老天有眼!”喀赛玛笑道,“这也太热闹了!你指望他派你一桩差使吗?”
琥珀见她这番耻辱偏偏给贝贝拉撞见,心中大为光火,其实当时很多人在场,这桩新闻傍晚之前就要传遍全宫的。“这该死的老顽固!”她只是小声骂道,“他要能在宫里待到过年就算他命好!”
“是的,不错。”贝贝拉表示同意,“你俩一样。你这样的女人新来旧走我已经看了七年了,现在我依然在这里。”
琥珀傲慢地瞪视着她。“仍旧在这里,据说是恳求来的罢。”
原来琥珀忆起自己当初那么妒嫉贝贝拉,贝贝拉现在一落千丈,自己却一步登天,竟可跟她当面分庭抗礼,所以对她怀恨之心不增反少。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藐视她,甚至无视她。
贝贝拉竖起了她的眉毛。“恳求来的吗?唔,我也不懂什么意思,我只晓得万岁爷待我不薄,几天之前还替我还过三万镑的债呢。”
“你是说他贿赂你了——要你把肚子里的小杂种打掉是不是?”
贝贝拉微笑起来。“唔?就算是罢——为了打一个胎,这般代价不是也很高了吗?”
这时候,斯朵夫琳向她们走了过来。她的衣着大方得体美丽,因为皇上要把她的画像铸在新币上,便派画师罗蒂哀给她画像,她这是刚画像出来。当时她并没留步,只对琥珀冷冷地点头,对贝贝拉却只瞟了一眼。她以为她们是在谈论她。
“喏。”贝贝拉等斯朵夫琳带着三个侍女和一个黑奴走过之后便说道,“刚才走去的那位愚顽要让我们大家笑掉大牙了。她用她的处女身份换了一个公爵夫人。在我看来这是笔公平的交易。实话告诉你,当初我**的代价没有那么高。”
“我也是。”琥珀一面说一面仍旧注视着夫琳,见她一路上成为焦点,“可是我有些怀疑,不知那位公爵得到她之后会否依然这么看重处女身份。”
“哦,也许吧——因为这种处女身份毕竟十分稀少呀。”
“你想知道她如此固执的原因吗?”琥珀很想知道贝贝拉对于这事的意见,所以这样问她。
“难道你不知道吗?”贝贝拉的眼睛里充满恶毒和暧昧。
“唔,我至少已经得到一种很合理的解释——”
说话时,皇上已经带着他的一班廷臣和一群狗儿拐过弯来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他那低沉的声音激**着一种舒服的欢笑。“哈哈,这是怎么啦!我的两位最最漂亮的伯爵夫人怎么竟聊起来了?你们是在这里诋毁谁?”
于是两位夫人顿时失去暂为伙伴的情谊,重新成了针锋相对的劲敌了。“我们正在这里祈祷呢,陛下。”琥珀先开口说道,“祈祷战争早些停止,以便我们又可去学时髦的巴黎衣装。”
察理笑出声来,随后伸出臂膀环抱着她们两个人的腰,从画廊里走过去。“如果这场战争给你们夫人造成不便,我可以答应你们,一定去跟他们讲和。”
这让两位夫人都觉得自己获得前所未有的胜利似的。
没过多久,琥珀就发觉自己已经怀了孕。
她本不打算毁损自己的容颜,虽是暂时心有不甘,但她心里很清楚,除非她能给他生养一个孩子,否则一等床笫之欢的新鲜劲儿过去了之后,她就不能抓住他,因为他即便对孩子的母亲失去兴趣,但他如果知道孩子是自己所养,就无论如何不会置之不理了。到了二月初,她便告诉了他,他就显得体贴备至,分明是十分开心,竟仿佛是头一次听见这种喜讯。于是琥珀自我感觉在宫中,竟如恒星一般稳固了。
谁知仅仅过了两天,琥珀随班站在皇上朝房里,皇上忽然指着门口处的一个年轻人,轻轻问她那人是否有希望做丈夫。其时琥珀的心境本就波澜阵阵,经这一问便波涛汹涌了。
“给谁做丈夫啊?”她问道。
“当然给你,亲爱的。”
“可是我并不打算结婚啊!”
“这我也不能强迫你,不过一个孩子生而没姓,那有点儿不好看,你想是不是?”他仿佛觉得很有趣,他那一撮漆黑髭须底下的一张嘴儿给她一种有点歪曲的微笑。
琥珀的脸色顿时煞白。“那么你不认为这个孩子是你的!”“不,亲爱的,这不是我本意。从你我孩子的角度考虑,你若结婚是最好的选择。”
这时琥珀已经准备接受任何事情了。贝贝拉便是前车之鉴,她不愿重蹈覆辙。
但是她又想到其它一个原因,是皇上不会对她说的——因为斯朵夫琳的缘故。皇上每次结识一个新情人,夫琳总要有一番报怨,说她自己万幸没有上过他的当。
“唔,”琥珀回答道,“我的惟一志愿就是让陛下开心。陛下若是有了打算,我会服从的,只是请看在老天爷分上,务必给我一个我可以不理不睬的丈夫!”
察理不自禁地笑起来。“我现在给你找的这个,就是可以置之不理的。”
于是琥珀又将门口那个年轻人打量一番,见他年纪与自己相仿,长着一脸苍白的皮肤,一副清秀的眉目,更显得他的嫩相了。他的身材大约是五英尺七八,一个瘦削身躯穿着一套很普通的廉价衣服。他站在那里,虽然眉目之间竭力装着神采飞扬,神情却局促紧张。若不是察理指出他,琥珀永远不会看他一眼。
“我的天,可是他看起来简直是个傻哥儿呢!”
“不过很驯从。”察理提醒道,一脸笑意地低头看着她。
“他是什么爵位?”
“男爵。”
“男爵!”琥珀惊讶地叫道,“我还是一个伯爵夫人呢!”
察理耸了耸肩膀。“唔,那么,假如我就封一个伯爵给他呢?他的家族本应受封伯爵的,其实早就应该加封,只是我疏忽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你已经跟他说过了吗?”
“没有。可是我会说的,而且事情办起来很简单,他的家庭在战时已逐渐衰落了。”
“哦,我的天!”琥珀不满地说,“他不会也要来用我的钱吧!唔,这回要改变一下了!这回要由我来抓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