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太阳下山以后,菲利就入土为安了。当初替他施洗礼的那个家庭牧师,现在给他举行最后的仪式,就在那个小小的天主教教堂里,坦妮弗、琥珀和伯爵的多数仆人都去沉默无声地跪着参加葬礼。当时大家看见菲利死得这么突然,就都已经疑心是毒发身亡,因为大家相信毒死的人腐烂得最快,就都不敢按照常规替他举行仪式了。菲利临死时吩咐要将他的真正死因保密,只说他是因擦枪不小心自戕。
琥珀这时已经饿得胃里作痛了,可是她什么也不肯进食。她又惶惶不可终日,惟恐伯爵发现既然没有毒死她,不免要吩咐一个仆人将她害死,因为他本打算要叫他们两个人同死。
那天晚上,琥珀和坦妮弗各有心事,她们就在西北厢一间很少用的客房里同住下来,琥珀打定主意永远不再回房去的。到了十点钟,坦妮弗先上床去睡觉。琥珀却仍不敢睡,只要有一点异常就心惊肉跳。她把家里找得到的蜡烛全部点起来,并且坚决不肯脱衣服。
后来坦妮弗半夜醒来,看看琥珀还未睡,就爬起来搂抱住她,对她说道:“哦,琥珀,亲爱的,你得睡一会儿才好呢!”
琥珀推开她。“我不能睡,我不能睡的。”她说着攥紧自己的头发,浑身颤抖,“如果他回来怎么办?他是存心要杀我的。如果他回来看见我还活着——哦,那是什么声音?”
“没有什么,只是外边的什么动物罢了。他永远不会回来了。你在这里可以安全了。”
“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明天早晨我就走——天一亮就要走!”
“走,你要去哪儿?哦,琥珀,请你不要走罢!不要丢下我不管!”
“你的母亲会来陪你的。我再也待不下去了,坦妮弗,我要发疯了!我只能走,你不要阻止我罢!”
至于她的目的地,她既不能也不愿意告诉坦妮弗,但她自己心里明白,因为现在机不可失,几个星期以来她深思熟虑的那些计划现在已经成形了。
现在她打算带华大约罕和其他两三个男仆前往伦敦。也许他们就埋伏在路上等他,但若等不着,她到伦敦之后也可趁黑夜里刺杀他。现在她跟那伯爵已经势成水火,所以觉得不能有妇人之仁。
她觉得穿着男装旅行较为便利和安全,所以她就准备第二天早晨打扮成伯爵的样子走。她已决定让华大约罕和四个雄赳赳的跟车与她同行,但只有华大约罕知道她的计划。坦妮弗痛哭流涕地挽留她,无奈琥珀无动于衷,就也帮她收拾行李,并且千叮万嘱叫她路上要当心。
“有一桩事情我怎么也想不通。”坦妮弗一面看着琥珀拉上爵爷的长衫,一面对她说道,“他既然要杀死你和菲利,为什么不杀我呢——为什么肯让我活下来呢?”
琥珀眯着眼睛瞥了她一眼,脸上发热,连忙将头低下去。可怜的坦妮弗,实在是太天真了!她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不过现在即使知道也没有意义了!琥珀自从跟菲利发生了关系,现在还是第一次感到惭愧。但这惭愧转瞬即逝,转眼之间她已骑上马背了,便向拿尔挥手告别,又答应坦妮弗说她路上会当心。
那一年的夏天比上年还要热些,持续干旱了数周,路上干得铁硬了。过去的四个半月当中,琥珀差不多每天都骑马,所以她骑马的速度不亚于男人。他们到了第一个乡村就歇下来,因为琥珀饥肠辘辘,但是一吃饱肚子就马上赶路。到傍晚五点钟,他们已经走出四十五英里了。
那天晚上她睡得出乎意料地塌实。第二天六点钟他们就动身了。中午时分他们已经到牛津,就停下吃饭。老板娘先把两个庞大的黑坛放到桌子上,在他们喝起来的时候,又拿进来许多盆和刀子、瓢羹。接着她从火上取下一条烤腿,替他们仔细地切好,他们也就依照惯例邀她来同吃。
“我想诸位先生是上伦敦看大火的罢?”她用一种很客气的闲谈语气问道。
于是六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来看着她,大家都不觉停手不吃了。“大火!”
“你们不知道吗?哦,伦敦起了前所未有的大火了呢,他们说的。”她的语气神态仿佛以为自己给别人说了这样重大的消息,实在是件了不起的大事。“一个钟头之前,有位那边出来的先生路过这里,他说那火越发猛烈,看样子要烧掉整个城市。”说着她瘪起嘴来向他们点了点头。
“你是说伦敦起了大火吗?”琥珀有些怀疑地问她道,“烧的不止少数人家吗?”
“哦,天,不止!这是场大火!那人说他昨天离开的时候,沿河一带都已陷入火海。”
“我的天!”琥珀口里轻轻地叫着,心里盘算着她的金钱、衣服,乃至其他一切都已付之一炬的情感,“这火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会起火的呢?”
“礼拜天早晨起的。”老板娘说,“那时天还黑着。大家猜是罗以教徒干的。”
“啊呀!我的天!现在是礼拜一的中午了!那么已经快烧了两天了呢!”她慌忙看着华大约罕。“现在还有多远?我们得尽快赶到!”
“还有七十多英里,先生。我们就是昼夜兼程也赶不到的。不如今天赶到天黑之前,明天早晨一早动身。”
又过了几分钟,他们已经吃完饭,又接着赶路。老板娘送出门口来,向天空一指。“你看那太阳变得多么红了!”大家都抬起头,只见那个太阳如同一个火球,它的色彩浓烈而险恶。
“走罢!”琥珀发一声喊,他们就向前赶去。
那天晚上琥珀不想住宿,因为她怕在混乱之中,不但她的金钱难以找到,就连伯爵也要不见踪影。但要当夜赶到伦敦根本不可能,因为夜间赶路要比白天慢,而且也不安全。所以他们不得不住下来,晚饭刚过,她就立刻走进自己房中,只脱了帽子、长靴和短靠,一倒上床就进入梦乡。天还未亮,老板娘就来敲门叫醒她,到五点钟他们就又动身赶路了。
他们又向前走了五十英里,就可以看见烟头了,仿佛一件移动的灰布罩在遥远的天空,然后就有烧焦的纸片、布屑、石灰之类洒落到他们身上。到傍晚时分,火焰就清晰可见了,只见一蓬蓬地往上冲,把整个天空染成一片恐怖的红色。
直等他们到城边,几乎是夜里了,因为路上水泄不通人满为患,他们还不如步行快。其时他们已充耳可闻那火的怒吼,如同成千上万个铁车轮从石子路上碾过去一般。那些倒塌或被烧毁的建筑,不住发出闷雷一样的轰隆声,城墙内外还有被延烧的教堂,打着动人心魄的钟声,自从起火以来两天半里面没有一刻儿消停。后来夜幕笼罩下来,就显得满天通红,像是一个烧红的锅底。
在城圈子外边,有大广场一般的空旷地面,早已给各色人等挤满了。但是后来的人仍旧涌进来,将先来的人逼进场中心,更挤得水泄不通。有一些人已经拿被头毛巾之类搭建简易帐篷了。有些女人在那边喂孩子吃奶,有些女人拿一点从火里抢出来的食物在那里烧饭,有一些人坐在那里发呆,仿佛不能也不愿相信会发生这种事。又有些人呆呆站在那里看,脸上给火光映成红色,其实那一片火海当中,只有一些建筑的黑影。
伦敦每年都要发生十多次火灾,所以当这次的火发生初期,谁也不相信它会造成浩劫。起火的时间是礼拜天凌晨两点钟,地点在布丁胡同。那是河边上一条狭窄的小巷,当时河边上堆放着许多柏油、芥麻、煤炭之类,足足烧了好几个钟头。当时就曾请市长老爷亲自来看过,他却不以为意,说这点火一个女人也能扑灭,又因他怕落下不是,始终不肯下令拆屋截火路。谁知那火愈发猛烈,其势不可抵挡,遂至于无法扑救。等到伦敦桥也被波及,伦敦城里就被判定难逃此劫,因为桥边是有建筑的,那建筑倒塌了下来,就断绝城里人惟一可以逃生的路,又因那烧焦的木材落进了水里,毁坏了底下的水轮,以致没有一件救火用的有效工具。此后所能借助的工具就只有用手传递的水桶、拆屋用的挠钩而已。
礼拜那一天,有些胆大的人照常去教堂,但也有些人吓得抱头鼠窜,因为当时有一个人骑着马狂奔大喊:“武装起来啊!武装起来啊!法国人已经登陆了!”
后来又刮起猛烈的东风,火势从河边扩散进城中,一步步蔓延开去,有时竟如脱缰之马。于是那种平静的心境顿时化为泡影。火头所到之处,人们成群结队地四处躲闪。街头乱成一片,大家一步一挪地穿过那些狭小的胡同。起先他们只跑到那条跟河沿相并行的大炮街便停下了,但是火势仍旧继续扩大,到了下午他们不得不继续前进了。
皇上到十一点钟才得到消息。他跟伊克谷马上亲临火场,下令拆屋截火路。其时这种方法已经于事无补了,但是这是仅有的办法。他们两兄弟不惮辛劳,废寝忘食。他们在那里招集打水的人,亲自传递水桶,四处给人鼓励和同情,因在那样的情形下,就全靠他们的勇气、精力和计策来遏止那种四处蔓莚的恐慌和扰乱了。
尽管他们亲自在那里坐镇,街上走路的外国人依然处在危险之中——倘使被认出是荷兰人或是法国人的话。在法国教堂街上,一个铁匠用铁锤打倒一个法国人,将他的颧骨和鼻子都打得惨不忍睹。一个女人被人以为在围裙里包着火球,就得到一顿暴打,后来方才看清她的火球只是一些鸡蛋。一个法国人腋下夹着几个网球,也被人打得休克。察理为保护那些外国人,已经下令关押许多人拘禁起来,西班牙大使馆里也收容了许多其他国籍的人士。
其时泰晤士河上挤满了各种船只,在那里摆渡往来,载着人和货物到南卫子去避难。一阵阵火星飞到水上来,碰到船中人的衣服或被头又要起火。有时一只小船倾覆,就要夺去全家人的性命。
琥珀和那五个男人终于只能跳下马来,改为步行前进。
那时他们已差不多骑了十三个钟头的马,她浑身酸痛,疲惫不堪,可害怕自己失去机会,仍强迫自己前时。
她在路上碰到了人,就要一把抓住他,大声嚷着问他邻居寨是否还在。那些人大都擦肩而过,并不理她,或竟充耳不闻,但她终于得到一个回答了。
“今天一清早就烧掉了。”
“完全烧掉了吗?”但是那说话的人早已没了踪影,于是她又抓住好几个人的袖口。“邻居寨完全烧掉了吗?”
“是的,孩子。烧成一片灰烬。”
这个答案使她感到震惊内心充满绝望,但在当时的情境下,却也并不明显;因为当时那些人拼命地拥挤,状若疯颠,她也不知不觉被传染了。火势是那么浩大,毁坏力是那么强劲而吓人,以至显着一种近乎幻境的奇异气象。现在牛散达已经火光连天,她在人世间的所有金钱也已随他去了,但她暂时不能完全认识这事的意义。这是要等以后方才能够认识的。
目前她已有新的想法,就是一心找到伯爵。
火势仍在向全城蔓延,更多人们陷入一种荒乱。
琥珀一直都倚在华大约罕身上,挨挤着通过戈斯卫街,因为人们都与他们逆拥而来,有时他们虽然拼命地上前,却被挤得反而后退。
街道上完全陷入混乱,有拖家带口的母亲们,有横冲直撞的脚夫,有惶然不知所措的各种动物,有手提肩扛的逃难者,还有正在分娩的产妇。
那些人的脸上写满焦急、麻木以及惶惑。有些儿童在那里嬉戏打闹。多数老人都像被抽干了生命了。然而无论老少都失去了一切——失去了毕生积蓄和世代的工程了。凡为大火夺去的一切永不会再回来了。
琥珀因得华大约罕的搀扶,一步一挪地前进。她因自己个儿小,不能从人群的头上望向远方,只得不断问他赤杨门大街是否着火。大约罕一直对她说,看这火势估计还没有烧到那里,但也差不多了。
我要能够赶到那里才行!我要能够赶到那里找到他!
煤灰落进她的眼睛里,她用力地揉起来,眼睛却像针刺般疼痛。她吸进那呛鼻的火烟,不禁咳嗽起来着,风将炙人的热气从她鼻孔里冲进她肺里,使得她的呼吸困难。她早已气愤疲乏得想要放声大哭,竭尽全力方才忍住。假若没有华大约罕将她扶住,她早站不住了。至于其他几个人,不知在什么地方走散了,大概加入抢劫队里去了,因为当时那班趁火打劫的人等不及主人逃开就要入室抢劫。
最后,他们到了列德伊伯爵的府邸。
其时火势已经蔓延至它下首的圣马丁街,并已逼近拐角里的雄牛嘴街了。府邸门前排列着许多装得满满的车辆,无数仆人(其中也夹杂着一些窃贼)正在那里搬运花瓶、画釉雕刻和家具。她打人群中挨挤进去。没有任何阻拦,竟仿佛无视她这人一般。
门厅里面乱成一窝,中心那张大楼梯上面已挤满了人和家具——有人扛着一张意大利式的小榻,有人夹着一捆镶金帷帘,一人顶着一幅蒂提斥利的画儿,一人两肩驮着两张西班牙式的线绒椅。又见一个穿制服的扛着一口雕花大箱子,琥珀就走上前向他询问了。
“你家主人在哪儿?”那人对她置之不理,径直向前走去,琥珀却狠狠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告诉我,你这奴才!你家主人在哪里?”
那人看她一眼一脸愕然,却不认识她,也听不出她的声音,因为伯爵几乎已经让他们忙碌好几个钟头。“他已忙得天昏地暗,在楼上罢,我想是在他的更衣室里。”
琥珀冲过那些仆人和家具,很快跑上了楼,华大约罕紧跟着她。但是这时她的腿儿已经酸软无力,她的心在怦怦地跳。她咽了一口唾沫,又觉得她的喉咙也像着火一般,可是她一跑到楼梯顶,这种疲乏的感觉就突然而诡异地无影无踪了。
他们急忙穿过走廊,直冲伯爵房间那边奔去。其时正有两个肩上扛着一大摞书的人从里面出来。琥珀等他们走过去,就给华大约罕打手语叫他开锁。“等我叫你再过来。”她小声对他说道,然后她快步穿过起居室,进入了卧室。
卧室里面差不多已经了然无物,就只剩了一张笨重的床,没有搬走。琥珀看看没有人,就一直向实验室走去。她的心脏似乎涨满了胸腔,而且不住怦怦跳着,仿佛随时都要炸裂。伯爵果然在那里,正在翻寻什么东西,他的样子虽然有些凌乱,可却仍保持一贯的整洁。
“爵爷。”琥珀的声音像声钟鸣。
伯爵微一错愕,掉转头一看,觉得陌生,便又马上回转头继续他的事了。“何事?走开罢,孩子,我忙着呢。你去搬几件东西到底下车子里去罢。”
“爵爷!”琥珀再次说道,“你再看仔细点,就知道我是谁了。”
伯爵停了一下,这才慢慢地、审慎地回转身子。
“是你吗?”最后他才低声地问她。
“是的,是我。我还活着——并不是鬼,爵爷。菲利死了——我可没有。”
他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终于变成一种恐怖,于是琥珀心中的恐惧立马不见。她当即觉得自己浑身充满力量,而且对他的憎恶也急剧增加,以致她身上一切残酷、凶暴、狂躁的心情都被唤醒了。
她傲慢地昂着头,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边走边将手里拿着的一根马鞭轻敲着自己的腿。伯爵瞪视着她,目光呆直,但他嘴角的肌肉在不停抽搐。“我的儿子死了。”他慢慢地重述道,仿佛直到现在方才充分明白自己干的好事,“他死了——你却活着。”他说时神情惨然,仿佛突然衰老了十几岁,没有一丝自信。他对自己儿子的谋杀成全了他一生的毁灭。
“那么你终于发觉我们的事了。”琥珀站在他面前,一手叉腰,一手仍旧**着那根马鞭对他挖苦道。
他现出一个冥想的微笑,充满冷酷、轻蔑,并带有几分****。然后他一字一句地答道。“是的,数周前就发觉了。我一直关注你们,在那凉亭里,一共有十三次了。我看着你的所作所为,听着你的所言所语,想起你有一天会始料不及地死去,心里十分痛快。”
“哦,真的吗!”琥珀继续又挖苦他道,她的声音尖酸恶毒,手里那根马鞭来来回回地**着,急得如同一条蛇一般,“遗憾的是我并没有死——而且往后我也不一定会死——”
说着她眼睛里冒出火来,猛然举起了那根马鞭,用尽所有力气向他面孔上狠命抽去。他往后一跳,连忙举起一只手来遮挡,可是晚了一步,那条鞭子早在他脸上从左太阳穴延伸到鼻梁留下一条红印了。琥珀便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咬紧牙关拿起鞭子冲他一阵乱打。他被打急了,突地抓起那个烛台拼命地掷向琥珀。琥珀急忙躲到一边,同时大声尖叫起来。
那枝烛台从她肩膀上滑了过去,她就看见他的脸逐渐变大,他的手已经抓住了那根鞭子。于是一场争夺战起来了。正当琥珀用膝盖去顶他的小肚子,华大约罕的棒槌已经砸到他脑壳上。于是伯爵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琥珀夺回那马鞭,向他脸上一阵猛抽,原来她已失去理智。
“杀了他!”她尖声叫道,“杀了他!”她一遍一遍不住地叫着,“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华大约罕一手抓掉伯爵的假发,一手又给他当头一棒。伯爵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光秃的头顶血如泉涌。其时琥珀身上流过一阵强烈的快感,她并不觉得可怜,也不心生悔意,就只有一种报复的快意而已。
突地她发觉窗帘已被引燃,当即以为这所房子也已着火,他们已无路可逃,要葬身火窟,不觉大为惊恐。然而定睛一看,才知道当初那只烛台落在窗口下,引燃窗帘,继而延及天花板,现在连屋架都已着火了。
“约罕!”
约罕回头看见了火光,就同琥珀急忙往外跑,奔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然后将门反锁。他们最后看见伯爵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的血泊里,身上也快要着火。约罕将钥匙放进口袋里,就拉着琥珀从走廊向屋后狂奔。但是琥珀却扑倒在地失去了知觉。约罕连忙将她抱起来,从后面的小楼梯跑下去。在楼梯中间遇见两个正往上走的人,身上并没穿制服,他就断定他们一定是贼了。
“火。”他对他们嚷道,“这所房子着起来了!”
那两个人急忙向下跑去,一会儿就没了踪影。约罕跑到后院里,抬头来看了看,只见楼上的窗口已经冒出火苗,映得底下那个小池子里也一片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