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结婚时爱得死去活来,

满世界宣布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可往往也是这些人,

很快就经不起矛盾和纷争,

然后就分开了。

他彻底看不见是在一个阳光非常好的早晨。

我起来得早,便把窗户打开透气,帘子拉开后,房间里一片明亮,连地上细碎的尘埃都能看得到。时间不早了,我想叫他起床吃早餐,推醒他之后,他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是:“何桑,把灯开一下,我看不太清楚。现在才几点啊?大半夜的,你干吗叫我起床?”

他说完我整个人就愣住了。我环视了一下这个明亮得可以看到每一个细节的房间,他却对我说“把灯开一下”。

我捂住嘴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哭出声来。

这时候,陆彦回才意识到什么,他坐了起来,茫然地伸出手去摸前面,然后摸到了我脸上的泪。他把手缩了回去。聪明如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果然,他闭上眼睛,重新躺下。我把他拉起来:“站起来。看不见了又怎样?至少人还活着,还有什么事情比活着更加重要?”

我把被子一下子揭开,用了很大力气把他拉了起来。他要挣脱我的手,我死活不放:“我帮你穿鞋子,然后带你去洗漱。”

我牵着他的手,帮他挤好了牙膏,倒了水,等他刷完牙又帮他拿毛巾。

扶着他下楼时,我叫了陈阿姨。她小跑着站到楼梯口,看到我一直扶着陆彦回,心里也明白发生了什么,脸上还是不敢相信的神情。我做了一个手势,她点点头把早餐端上了桌子,又把椅子拉好,我才扶着陆彦回下去。走到最后一层台阶时,我提醒道:“下面没有了,这是最后一层。”

他才放心地踩下去。

我又帮他动手吃早餐,趁他吃饭时,我说要上去换衣服,其实是偷偷打电话给黄耀。

黄耀接到我的电话倒不感到意外,这段时间我一直偷偷地跟他联系。自从陆彦回开始频繁地吃药后,我怕药性太大,对他的身体反而不好,就留了黄耀的联系方式,不时地咨询他。黄耀说没事,吃药可以缓解疼痛,我就信了他的话。

这个时候打给他,即使已经强自镇定,但语气还是有些慌乱:“黄耀,不好了,他彻底看不见了。”

“什么?看不见了?”黄耀也很诧异,“这么快就看不见了?”

“是啊,我很着急,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肿瘤越来越大了?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真的不能动手术吗?难道就这样消极地等待死亡吗?这不行啊,你是陆彦回的好朋友,你得帮帮他才行。”

“何桑,我也很想帮他,你知道吗?我是个医生,可是自己兄弟得了这样的病,我束手无策,那种感觉比别的任何事都要有挫败感,可是没有办法,如果手术,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那现在我该怎么办?继续让他吃药吗?需要再加别的药吗?”

“药,那个药……”他停顿了一下。我有些奇怪:“药怎么了?”

“没事。我的意思是,药还正常吃就行,也不用刻意加大剂量,那就是起个延缓的作用,也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

“黄耀,如果还有别的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

“何桑,你随时可以打,我也希望彦回能好的。”

一直到这个时候,我和陆彦回都把黄耀当作一个信得过的人,他给我们意见,我们就照做,仿佛是为了陆彦回的生命持久而一起努力。谁能知道,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我们怎么都想不到的阴谋。

如果不是高奇峰的那一通电话,我和陆彦回说不定还在这无止境的沮丧和痛苦中反复煎熬。他沉溺在黑暗的无底深渊里,像一个绝望的人,仅凭我的一双手紧紧地拉住他,才不至于会坠落下去。

可是,当高奇峰打那通电话给我时,我忽然嗅出了背后的不寻常,然后才提醒陆彦回。也许所有的事情都不是我们所认为的那样,竟然如同芒刺在背。

分明有一双残忍的手,在推着他跳悬崖。

我开车去富春路一家早餐店给陆彦回买小笼包,听说生意极好,我就想让他尝尝美食,或许心情能好一些。

我正在店里排着队,手机响了,我一看是高奇峰,说实话,乍一看到这个名字还是有些惊讶,毕竟不在一起共事了,平时也没有深交,怎么突然找我了?

我接起来,还是习惯老称呼,一开口就是:“高总,您怎么突然打给我了?”

“何桑,我听说陆彦回病了,他们公司的代表换成陆劲了。”

“是啊,是病了。”我没有否认。陆方和盛圆有过合作,以后肯定机会更多,接触多了,会知道这些消息很寻常,我也没必要刻意隐瞒。

高奇峰说:“是这样,我之前就知道他病了,想着你心里也烦,我的电话又不能帮到什么忙,无非让你更添堵而已,就没打给你。可是今天打给你,是有个我觉得不太正常的地方,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

“您说,是什么事?”

“盛圆要上市了,最近在全国路演,第一站就是A市,因为要做到宣传效果,也邀请了一些合作过的公司,陆方的代表也被我们邀请了,来的就是陆劲。其实就是昨天,我去洗手间,出来时看到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就是陆劲。本来我想过去打个招呼,可是听到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声音不大地说什么‘他不会怀疑你的’‘瞎了正好’。我对陆方内部的消息也有耳闻,早就听说陆家两位公子关系很对立,所以听到他这句话,我就想是不是陆彦回,可怎么听上去他这话有些脱不了干系的意思呢?”

我一听,心里大震。如果真的是陆劲说出口的,瞎了的自然只能是陆彦回。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生病跟他有关系?可是癌症这样的事如何人为?那他所说的“不会怀疑你”“瞎了正好”“正好……”,我忽然瞪大了眼睛,会不会是……他?

高奇峰还要跟我说什么,我已经听不清楚了,只问了他一句:“你有没有被他发现?”

“没有,我离得远。其实他那话,别人未必能听得到,只是我不一样,打小听力就好,所以才能大概知道他说了什么。”

“我知道了,您先不要跟别人提这件事,我得确认一下。”

挂了电话,前面的人已经买好了,后面的人在催促我:“你买不买呢?不买让我们买。”

我完全没有心思继续买了,直接开车回去,车里空调明明开着,冷气十足,我的后背却还是沁出了一层汗来。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局,那我和陆彦回就是被人残忍地设计了一道,这,简直不能想象。

陆彦回听到我的脚步声,知道是我回来了。他相较于最开始的时候,已经坦然了很多,也开始适应黑暗了。

我走近他。陆彦回摸索着我的手:“咦?不是说给我买好吃的去了吗?怎么不见你带回来?”

“彦回,当时你确认自己得了肿瘤,是在哪家医院?除了黄耀那里,可还有别的地方?”

他不吭声了。我说:“你快告诉我。”

“说好了不提的,怎么又说起来了?”

“你快点儿告诉我,我要知道!”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还有我出车祸时被人送进去的那家大学附属医院。”

“会不会有可能,其实你没得病,他们骗你的?”

“何桑,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接受这个事实?”他有些不高兴,“你也看到我这个样子了,眼睛都看不见了,不是肿瘤还能是什么?如果你到今天都还不能接受,那你还是不要留在我身边了,毕竟以后我的病情会越来越严重。如果是那样,你不是更难以接受?与其这样,你不如趁早离开我为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还不明白吗?我要是不能接受,又何必求着你不要赶我走?今天早上,高奇峰打了一个电话给我,说了一句让我觉得很不寻常的话。”我把高奇峰听到的陆劲的原话告诉了他。陆彦回猛地抬起头,说:“什么?何桑,你再说一遍!”

我把那话又重复了一遍。陆彦回忽然拉住了我的手,说:“黄耀?你的意思是,他有问题?”

“我不知道。”我皱着眉头,“我真的不知道。黄耀是你的发小啊,不是最好的朋友吗?跟你情同手足的人,会害你吗?”

他松开了我的手:“如果是他,那就太可怕了。何桑,我们不能在这里妄自揣测,你带我去医院,重新找一家医院,我们仔细查一下,看看我的眼睛到底是什么问题,还有我的脑瘤。”

“好,我们去查清楚。”

我们去了市二院,他让我打个电话给陈立。陈立是二院的副院长,不过,二院不是以肿瘤科为主的医院,而是骨科比较好,一般人看肿瘤不会来这里,也难怪之前陆彦回直接就找黄耀了。

陈立接到电话很快下楼来接我们上去,看到陆彦回的情况吓了一跳:“彦回,你怎么成这样了?我早知道你病了,可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陆彦回这个时候比我要冷静:“陈哥,我来是想再做个检查,我想查查我的眼睛和肿瘤的具体情况,你能帮我安排一下吗?”

“你查肿瘤,就该找黄耀啊,他才是专家。我们这里肿瘤科不行,别到时候耽误了你。”

“不,我就是不想去找黄耀才来找你的。你帮我安排一下,没关系,我就是想知道一个真相。”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彦回不再多说,陈立也不再多问,赶紧去安排。

检查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我们都大吃一惊,哪里有什么肿瘤?就是正常人的脑部结构,根本没有所谓的圆形阴影。陈立怀疑自己医院的设备:“我们这里都是旧的器材了,会不会没有查出来?毕竟在黄耀那里都查出来了,他那里最可信啊。”

陆彦回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让我把药从包里掏出来给陈立看。他看了一眼瓶子,说:“是拖延你这个症状的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陈哥,你打开看看,看里面的药对不对?”

陈立依言打开,却皱起了眉头:“不太像我印象中的样子。”

“可以查药的成分吗?”

“需要药检吗?可以的,不过我们医院做不到,只能去药监局。”

“帮我一个忙,查清楚这个药的成分。还有,我想再查查自己的眼睛为什么出现问题。”

陈立一听这话,也感觉到了不寻常,他赶紧说:“好,我这就让人送过去,估计明天就会有结果。”

陆彦回又被安排查了眼睛,发现眼角膜受损,有部分脱落,才导致看不见的。

替他检查的眼科医生很奇怪:“如果是肿瘤压迫神经致盲,不会是这样子的啊。你确定是因为肿瘤才看不见的吗?之前查了吗?脑部肿瘤的片子我看看。”

“没有,这里的检查结果是没有肿瘤。”

“啊?那你是怎么回事?”

陆彦回良久才出声:“我也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陪他回去,等待药监局的检测结果。回到家后,他一言不发,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他突然开口:“何桑,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怕药检结果出来。”

我只好说:“我明白你的心思,我知道。”

他脸上的悲伤一览无余:“要是我知道,这个人,一直被我当作最好兄弟的人,跟陆劲一起背地里要整垮我,你知道我是个什么心情?我宁愿自己真的得了肿瘤死了,也好过这样失望。”

可是我不同意他这样的说法,我抱住他:“不要这样说,我们永远都猜不透人心。对于我来说,你如果没有得病,能够一直活下去,黄耀是什么样的人我一点儿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活着。”

他没有说话。我轻抚他的后背:“彦回,你要相信,全世界都有可能对你不好,出卖你,背叛你,可是我不会,我永远都不会,因为我爱你,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陆彦回摸了摸我的头:“我知道,我也爱你。”

“我们等结果,如果真的是黄耀做的,我们一定要问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先不要打草惊蛇,毕竟结果还没有出来,一切都只是猜测。不过,我现在多了一些信心了,如果我没事,至少还能活下去,也算是万幸了。”

“你一定会没事的。”

我往他的肩膀上蹭了蹭,说:“你说婚姻这东西还真是玄乎,很多人结婚时爱得死去活来,满世界宣布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可是往往也是这些人,很快就经不起以后的矛盾和纷争,分开了。我们不一样,我们刚在一起时,多恨对方啊。我每次看到你,你知道我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就想,希望自己变成一个吸血鬼,喝你的血,吃你的肉,让你也尝尝被人折磨的痛苦才好。”

“你就这么恨我啊?”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玩笑话,不动声色地笑了起来,“其实你做到了,你也折磨到我了。你想想,你那个时候那么喜欢许至,我看在眼里,却毫无作为,我怎么会开心?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明明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贴上了别人的标签,我才是备受折磨,挠心挠肺。”

我把手放在他的左边胸口,他捉住我的手,笑着亲我。

我们接吻的时候,我的掌心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这一刻,我仍旧对这个给予我们无限苦难的世界充满感激。

药物检测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陈立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陆彦回:“这个药真的是黄耀开给你,让你用的?什么剂量?”

“是他开的,说是一天两次,早晚各三颗。”

“胡闹!”陈立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药?里面有超标的美西律。美西律是治疗心律失常的药物,跟肿瘤没有一点儿关系。最重要的是,这种药的副作用非常大,医生都是不主张服用的,而且即便用药也要慎重,因为这个药对眼睛的伤害非常大,如果超过寻常剂量的百分之十,就有可能出现幻觉和眼角膜损坏,你竟然……一天吃两次?”

陆彦回身子抖了一下,说:“不止,后来我觉得自己病情严重了,就私自加大了剂量,差不多一天三四顿,越吃越觉得头疼,眼睛也越来越看不清楚。”

“这是肯定的啊,这个药很厉害,是药三分毒,这个药有六分毒,你竟然还加大剂量,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这不是重点。”陆彦回看不见,却还是辨别着声音朝陈立那边望去。从我的角度看,他的眼睛暗淡无光,只有浓重的悲伤。他说:“陈哥,重点是这个药是黄耀开给我的。不止这一个,还有好几种,我只带了这个平时吃得最多的给你看了,也就是说,是黄耀把我拉到黑暗里的。”

陈立一时无话,最后愤愤地说:“我找他算账去!良心都让狗给吃了,坑害自己的兄弟,还是不是人啊?”

“你不要去。”陆彦回站了起来,我赶紧扶着他。他对陈立说:“这件事你就当作不知道,不要插手,我要亲自问他,到底是为什么。”

我们从陈立那里出来后,陆彦回对我说:“何桑,带我去黄耀的医院里,我得问清楚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们报警吧,彦回,他这么害你,分明就是和你大哥勾结了。他肯定是花了很多钱收买了黄耀,让他为了这些黑心钱来出卖你这个发小。”

“不,不会是这样。黄耀不缺钱,他不会被陆劲收买的,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事到如今,你还替他说话?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我恨死他了!这个人渣、败类,如果不是他,你好端端的怎么会瞎了?!”

陆彦回的一只手轻轻地放在我的肩上:“我不是为他说话。你带我去找他,我得问清楚。”

车窗外乌云密布,这雨说下就下,闪电翻滚着在云层里低低地划过,轰隆轰隆,刚刚明明还是晴空万里,突然就是暴雨倾盆。

这突然而来的暴风雨啊。

我陪着陆彦回来到这家如今在A市已经颇负盛名的肿瘤医院里,一进去就看到很多人在排队,生意十分好。

我们来得比较突然,黄耀并不在,他的助手让我们稍等。他认得陆彦回,请我们在他办公室里小坐,又去给黄耀打了电话。

黄耀回来得倒还算快,一进门就对陆彦回说:“二哥,你怎么来了?都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倒让你们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我按捺不住怒气,对他说:“确实是等了很久。”

“何桑。”陆彦回开口制止我,然后对黄耀说,“我们来也没有别的事,主要是我的病情似乎加重了,想问问你,之前你给的那些药,是不是还得继续吃。我都吃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再开点儿?”

“这么快就吃完了?”黄耀似乎有些犹豫,但随即又说,“那行吧,我再去给你拿些让你带回去。你别再私下加剂量了,我让你吃的那个剂量就是合适的,你多吃反而不好。”

他出门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把药瓶递给我,说:“二嫂,你看着二哥一些,不要让他吃太多,效果反而会不好的。”

陆彦回笑了一下,摸索着从我手里拿过瓶子,打开说:“还是美西律?”

“美西律”三个字一出,黄耀的脸色剧变。我拿起瓶子就往他身上砸:“黄耀,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你二哥对你那么好,你竟然勾结一个坏人来害他!你浑蛋你!”

“何桑,你先出去,把门关上。”陆彦回不让我留下来,我不肯,他坚持,我只好照做。

黄耀的办公室里有一面玻璃墙,从外面能够看到里面。我看到黄耀忽然泪流满面地拉着陆彦回的衣袖说话,也听不到在说什么,一副很后悔的样子。

而陆彦回一如之前,始终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来。

过了好久,陆彦回才抬头看向门边,我想他是要出来,赶紧推开门去扶他。

他摸到我的手,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他没有再对黄耀说一句话。

回去的路上,我问陆彦回:“他跟你说了什么?无论是什么原因,他害人在先,都应该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尤其是,你都已经被他害成什么样了……”

“他求我放过他。”陆彦回看着前面。我知道他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每次他有心事时,都会下意识地往前看。

“那也不行。”

“他说自己是被逼的,他被陆劲下了套了。他有一次在外面应酬,喝多了酒,第二天醒来发现把一个女人睡了。这个女人身上有很多处伤,似乎是性虐待之后才有的。这女人说他强奸了自己。黄耀想拿钱堵住她的嘴巴,可这女人死活不肯,说一定要报警。这个时候陆劲来了,帮他把问题解决了,然后就让他帮自己做事,不然就告发他。”

“所以呢?为了不想坐牢,他就害你?帮陆劲害自己兄弟?这算什么理由?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害你也是要坐牢的吗?”

“他说他知道,可是没得选择。他说他也想不到我的眼睛会严重到这个地步,他只想让我产生一种自己病重的感觉,没想到会弄瞎我。”

“什么叫没得选择?什么叫没想到会弄瞎你?这药是他配给你的,他不知道会伤害你吗?”

“黄耀说,那时陆劲让他做这件事,他的想法是,如果不帮陆劲,陆劲一定不会放过他,可如果害了我,当我知道真相,我有可能会放过他。”

我瞪大了眼睛:“什么叫你会放过他?”

“他拿过去的情义求我,说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可他真的不想坐牢。他求我念在自己叫我这么多年二哥的分儿上,不要报警。”

“难道你要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我不同意,“陆彦回,这不行,正好趁此把陆劲抖出来,让一切大白于天下,让这些恶人不能再嚣张下去。”

“陆方下个月将在香港进行第二轮融资,外面很看好陆方的股票交易价,如果这个时候传出这样的丑闻,那融资一定会失败。每次的股票发行都像一场战争,成败决定一个公司的生死。如果我把陆劲告了,那就意味着陆方很可能会毁在我的手里。”

“所以呢?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放过他?”

“我不是想放过谁的意思。如今我的眼睛已经瞎了,这是事实。黄耀一直求我原谅他,我想,我放过他,那这么多年所谓的兄弟情义,从此后,就都一笔抹去。”

“那陆劲呢?他千方百计害你,难道你不恨他?”

“我不会放过他的,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没有康复,陆方不能没人管。陆劲欠我的,我会慢慢拿回来,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可是……”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我能看见。我眼角膜受损,就一定要重新找到眼角膜。”

“是不是只能靠捐赠?我觉得很少有人愿意捐的。”

“先从正规渠道着手吧。其实黑市也有器官交易,总有些走投无路的人,会愿意卖,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我就走这条路。”他的话让我心里一惊。他接着说:“何桑,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也请你体谅我,毕竟我不希望自己一直看不见。我明白正规渠道要等很久,可我真的等不了了。”

我皱皱眉头,没有说话。我心里舍不得他,在这种时候,善念与爱人之间,我肯定是选择我爱的人。

只是我没想到,这件事会如此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