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有一天你不在了,

我会活得下去吗?

我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我没有了你,我怎么活?

没想到之后不久,还真有一个机会让我再见到陆彦回。

合作方那家连锁酒店的老总回国了,因为很满意盛圆出的方案,想跟盛圆长期合作,所以特意来了一趟A市,宴请盛圆和陆方的高管。其实,这样的场合高奇峰也不用带着我的,但他坚持:“你怎么每次要见到陆彦回了,就变得畏畏缩缩?”

这话激起了我的斗志,我只好同意。因为是一个小型宴会,我穿了一件比较正式的礼服。

我们到得比较晚,去的时候陆彦回已经在了。他正低头和一个老头儿说话,应该就是那位刚回国的老总。他看到我们进来,尤其是看到高奇峰,很是高兴,过来跟他握手。在他们寒暄时,我一直看着陆彦回。他大概感受到了我的眼神,瞥了我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我晓得他为什么不高兴,我今天穿的这件礼服,是抹胸的,下面也不是很长,总之属于性感轻佻型的。

我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上一次他和高奇峰打架,这次连句客套话都没说,站在边上一言不发。他这人就是这样,不喜欢谁,表现得全世界都知道。

高奇峰跟那位老总介绍我时,并没有说我是他的秘书,只说:“她是何桑。”

这老头儿以为我是他的女朋友,随口夸奖:“高总的女朋友真是一个beauty,好福气啊。”

没有人反驳这话。

我用余光偷偷地瞄了眼陆彦回。他抿着嘴,也不看我们,只是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其他地方。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了。哼!现在知道不好受了?

中途,我拿了一块儿蛋糕去阳台的椅子上坐着吃,高奇峰被那个老头儿拉着喝酒,百无聊赖时,有人走过来。我看了一眼,咬了一口蛋糕,没吱声。

他还是老样子,不高兴时说话都皱着眉头:“何桑,你别跟高奇峰走那么近。”

我把盘子放在桌上,几乎是笑着说:“关你什么事!”

“你作践自己给谁看?给我看吗?我也不会因此就怎么样。”

“那你还说什么!”我哼了一声,“高总不是很好吗?他对我很好,你不是希望我忘了你,找个人过吗?那行啊,我就找高奇峰得了,他也有钱,长得也不错,算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给你点儿提醒,那男的,你少跟他走得近,就你那个破工作,有什么好要的?还不如之前当音乐老师呢。”

“我喜欢这份工作,我要一直做下去。”仿佛是挑衅一般,我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往高奇峰的方向走。高奇峰喝了不少酒,不过脑袋还算清醒,趁无人注意,凑过来低声说:“他刚才过去跟你讲话了?”

“嗯,他让我离你远一些。”

高奇峰神秘莫测地笑了,冲我眨眨眼,然后往我身边靠了靠。陆彦回大概还在阳台,从他的角度看我们,就像我和高奇峰抱在一起,亲密低喃一样。如果不是迫于无奈,我根本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刺激他。

宴会结束,高奇峰假装醉得走不了路,让我扶着他。他没有开车,我扶着他上了我的车。上车前,他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哎,何桑,要是一会儿我上不了楼,还得麻烦你扶我上去。”

“知道了。您怎么喝那么多酒?”我跟着他演戏,心里却想:那个男人怎么还没有动作?高奇峰把车门关上。我咬咬牙,发动了车子。刚要踩油门,有人敲车窗。我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车窗缓缓滑下,露出陆彦回不耐烦的脸:“何桑,我有话要跟高奇峰说,我送他回去,你自己先走。”一边说着,一边开车门,要把高奇峰拽下去。高奇峰哪里肯下车?手紧紧地抓着座椅,不肯松开。陆彦回也不管他了,把车门一拉,直接把我拽了出来,说:“那就让老李送他回去,总之,你不行。”

我一下子甩开了他的手:“上一次是谁说不会再管我了?你不是不管我了吗?现在这么矫情干吗?今天我就要送高总回去,他是我老板,我是他秘书,我不送,谁送?”

高奇峰在车里笑了起来。陆彦回阴鸷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我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大声地制止我,然后把我拖走,谁知道他慢慢地放开了我的手,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忽然开口:“那好吧,随你吧,何桑,你要送他就去送。”

连高奇峰都不笑了,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我心里更是一阵难受。他放开我的手后,转身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我有一种感觉,如果他这次走了,以后我和高奇峰再怎么用激将法,都不能让他有丝毫异样了。我忽然怕了起来。高奇峰已经从车里下来,看了我一眼,摊开手,耸了耸肩。我大喊一声:“陆彦回!”

就在他回过头的刹那,我踮起脚尖,亲了一下高奇峰。高奇峰都愣了。我的眼里全是泪,但没有流出来,不过,这个铤而走险的做法到底达到了我想要的效果。陆彦回几乎是快步走过来,二话没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他的力气那么大,我挣脱不得,不过,我也不想挣脱。

他把我塞进了他的车里,对站在边上的老李说:“把她的车开走,把姓高的送回去。”然后,坐到了驾驶位置,发动了车。他把车开得飞快,一直在超速,我低声说了好几次:“你慢点儿!”可他根本不理我,仿佛在赌气,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直到进了蓉锦花园,我才知道,他要带我回家。停好了车,他沉声道:“下车!”

我只好解了安全带下来。他拔了钥匙往里走,我就一直跟着他。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大雨滂沱,我撑一把伞在雨里等他。

我以为,我和他,这辈子就真的画上句点了。

又来到了这里,这处处装潢精致的宽敞公寓,虽然没有别墅那么大,但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住,更是少了人味儿,多了空落落的感觉。

这一次,我规规矩矩地换了鞋,穿上他的大拖鞋站着。他换了鞋,“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我们站在门口四目相对。我瞥了一眼墙面光洁的大理石上映出来的自己,有一些委屈,还有一些茫然无措。而他只是盯着我看,凶狠的样子。

然后,他的眼神转为无奈。我看完自己,转过头来看他。看着看着,觉得更加委屈。这人把我带回来,怎么就这样子对我?他什么心思,我一点儿都猜不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不是让你离高奇峰远一点儿吗?你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是不是我现在跟你说话没有用了?”

久违的不讲道理的口气,竟然让我心里猛地一暖,还有更多的伤感。

我伸手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腰。他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放开。”

“我不放。”

“我让你放开。”

“我就不放!你是我的谁啊,我就要听你的?”

“那我是你什么人你就随便抱?何桑,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这么随便,是个男人就随便亲亲抱抱?你刚才……竟然……竟然还亲了高奇峰?!”

仿佛是为了表达不满,他用力地把我的手从他腰上拿下来。

我抬头看着他,说:“我就是亲了他怎么了?我告诉你陆彦回,你要是还不肯要我,我不仅亲他,我跟他怎么样都行,你信不信?反正你不要我,我活着跟死了没什么两样,那让我自生自灭好了,跟谁不是一样过?与其一个人孤独到老,还不如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他不会娶你的。”

“没关系。”我把头扭过去,“你以为我在乎这些?”

“没名没分跟别的男人胡来,你说没关系?”他被我激怒了,“你敢?!”

“那也是你逼我的!”我大声说,“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大概是被这个词给吓到了,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说:“何桑,你不能这样。”

我看着他:“那你就让我回到你身边。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肯说也行,不过,请让我在你身边,不然我真的要疯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伸出手去摸他的脸:“啊?好不好?你回答我。”

他扭头,避开我的手,有些气急败坏地说:“我怎么就把你带回来了?我真不该带你回来,你走吧,我还是对你没感觉。”

我伸脚就把茶几踢翻了,玻璃却没有碎,只是声音振聋发聩,茶几上的东西落了一地,杯子碎了几只。可他就像没看到一样,依旧是冷漠的样子。这,让我跌入了谷底。

我说:“好,陆彦回,是你逼我的,你别怪我,我现在就去高奇峰家里,我要跟他发生关系,以后我就真的不管不顾了,离婚就离婚,离了正好,我更加可以没有顾忌地玩,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说着,我转身到门口换鞋。就在我蹲下来想要穿高跟鞋时,他忽然过来拉起我,往卧室走。脚上剩的一只拖鞋因为太大,踉跄着掉了。我光着脚被他拖着走。

他根本不说话,把我往**一丢,就开始脱我的衣服,裙子拉链被他一拉到底。我没有反抗,任他发泄着怒气。当我们终于坦诚到最后,肌肤触碰时,他狠狠地吻我。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在惩罚。他拉着我的头发,让我的头被迫抬起来迎接他的吻。

我用手抱着他的头,心里想:陆彦回,这一次,我死也不会放手了。

他抬起头,吻我的耳垂。我闭着眼回应他的爱抚,可是他却没了下一步的动作。我睁开眼睛,发现他只是看着我。我看到这个男人眼里的悲伤。这悲伤就像流水一样灌进我的心里。我想变成一面镜子,照进他的眼里、心里,想去探究他讳莫如深的秘密。

我说:“陆彦回,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他用嘴堵住我的嘴,那个瞬间,我们的身体完美地契合,我感受到他的热,我在这抵死的痴缠里,收获一种掺和着忧伤的快乐。

事后,我们并排躺在**,我翻了个身,搂住他的腰。他没有动,也没有拿开我的手。我亲他的下巴,那里微微有些胡楂儿,多了一些男人味儿——这是我最爱的男人。

心里想着,却不自觉地说出了口。

我对他说:“要是你让我现在去死,我也愿意。陆彦回,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他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像安抚一个孩子似的摸了摸我的头。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而是起身去了洗手间。我只好套上衣服坐起来,随便地看了看房间,却一眼扫到床头柜上的一个瓶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白色的药丸。我吓了一跳。又哗啦一下拉开其他柜子,里面竟然还有不一样的瓶子。我打开一看,也是药。忽然,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跳进了我的脑子,我也不管他正在洗澡,冲过去一下子把门推开,对他说:“这是什么?”

他刚洗完澡,浑身湿漉漉的,拿了一条浴巾把自己裹住,头发滴着水,眼睛越发明亮。他看到我手上的药瓶,顿了一下,说:“钙片。”

“你还骗我?那么多瓶药,怎么可能会是钙片?到底是什么?你是不是病了?陆彦回,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怪不得,怪不得你非让我离开你,原来是这样,原来竟然是这样!”我快要哭出来了。

他夺过我手里的瓶子,说:“瞎说什么!谁病了?你烦不烦?我都说了是钙片,还有些帮助睡眠的药,还有最近应酬多,喝酒太多胃不好,治胃痛的药,我都放一起了,正好被你看到了。

“我们很快就没有关系了,我已经让律师安排了,尽快签协议离婚吧,总这么耗着算个什么事?”

“我不离婚。你刚才都那么对我了,现在还要跟我离婚?陆彦回,你是不是男人?”

他越过我走了出来,似乎很疲惫。我说:“你说不爱我,我根本不信。你要是真对我没感觉了,今天晚上算什么?我知道你是爱我的。陆彦回,你爱我,还要让我走,那就一定是有别的事。我问你,你是不是病了?你不肯说,那好啊,咱们就耗着,我就待在你身边,我哪儿也不去了,不然我就搬过来跟你一起住,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

他点了一根烟,说:“刚才我是一时冲动,有性无爱很正常,反正我们暂时还算是名义上的夫妻,做了就做了吧,你也别当一回事。”

“你这话说得轻松,我怎么可能不当一回事?你要是真的有个什么病,死了,我就跟你一块儿去,你以为我不敢吗?人活着不能得到的,死了可以成全,那有什么好怕的?你这辈子都别想甩了我。”

“你怎么这么固执?”

“你到底怎么啦?说出来让我知道好不好?陆彦回,我求你,我真的要疯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

他看着我,帮我把眼泪擦干净,然后用非常飘忽的声音说:“何桑,我病了。”

我颓然地坐在了地上,看着他说:“你得了什么病?很严重吗?”

“很严重,会死的。我脑袋里长了一个瘤,眼睛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有时候看东西都是模糊的,有时候会突然出现幻影,我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所以你才把我推开,让我滚得远远的?然后呢?你就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你怎么能这样自私?你知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在了,我会活不下去的。我怎么可能活得下去,没有了你我怎么活?”

我几乎发疯了一样捶打他:“你说话啊,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握住我的手:“何桑,你冷静一点儿,我是为了你好。我的状况我很清楚,肿瘤扩大,伤了视觉神经我才会出现那样的状况,我的眼睛会变得越来越糟糕的。现在每天靠这些药物治疗,可是,也许真的有一天我就突然地……死了。”

我觉得自己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陆彦回,你告诉我,什么时候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得了这个病?”

“那一天,我开车在乡道追那个打电话提到你哥的人,结果被车撞到,伤到了头和脖子,当时,我没当一回事。”

“然后呢?”

“结果第二天,医生说查一下我有没有其他症状,结果他告诉我,我脑袋里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肿瘤,当时我不信,觉得不可能。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就让他先不要说,我想找其他医院再查查。

“所以我就去找了黄耀。他是专家,不会出错的。他在德国就是主修肿瘤科的,国内也很少有人技术超过他。我去他那里做了一个全面检查,他告诉我,我的确得了肿瘤,而且这个肿瘤还在长,已经开始压迫其他神经。渐渐地视觉和感官都会开始出现问题。我现在就是这样,头疼,看不清东西,我是真的没救了。”

“黄耀说你没救了?”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真的吗?黄耀真的这么说?”

“他是我的发小,关系最好的哥们儿,怎么会不希望我好?可是他跟我说,他也没有办法,而且,再好的医生恐怕都没有办法。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药物拖延时间,能拖多久就是多久,多活一天是一天。”

“我不信。”我趴在他的腿上,“陆彦回,我不信,你不会就这么死的,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再去找黄耀,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他有办法,怎么可能会不告诉我?何桑,我本来想把你推开,你能重新找一个人过日子。如果是从前的我,哪怕死了也要把你留在身边,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可是现在我做不到了。”陆彦回摸了摸我的脸,“从前你有哥哥,还能陪着你,可是现在连他都死了。如果不是我,你可以跟许至好好生活,至少他会对你好,你们平静相安,本来不会有那么多的苦难。”

我摇头,张开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看着我说:“可是我错了,我一直都不够真正了解你,你比我所预料的还要死脑筋。何桑,我是真的拿你没办法了。时至今日你都不肯遂了我的心愿,你还是不肯忘了我。我明知道你对高奇峰那样,是故意来刺激我的,可我还是生气了。也许你了解我比我了解你更多。我嫉妒了,我也怕,怕你真的开始什么都不顾忌地过下去,那样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说到这里,我已经泣不成声,趴在他的腿上大哭。

“也许这世上真有因果报应,大概是我从前做的坏事太多,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要把我收了去。既然这样,我也认了,可是让你这样伤心,真是对不起。”

他蹲下来搂着我:“对不起,何桑,真的对不起。”

有泪滴在我的脖子上,那么凉。

我说:“陆彦回,你听着,我不会再离开你,一辈子都不会,你要是再敢让我滚,我就死给你看。你现在病了,我陪着你,还有多少时间都不要紧,我不在乎,我只要陪着你就够了。”

他没有说话。我看着他:“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刚才我就预料到,把这些事都告诉你,你就真的不可能再离开了。看来,我是到死都没办法让你走了。”

我捂住他的嘴巴:“以后不要说那个字好不好?我们只要好好活着,每一天都要好好活着。”

他似乎很伤感,却还是笑了一下,说:“好,我们好好活着。”

他也许是累了,吃了药睡了。我没有睡,睁着眼睛看着他的脸。虽然说出口的话底气十足,可谁都不明白我是什么感觉,心如死灰。

大概是昨天夜里睡得太晚,早上醒来,我就看到陆彦回的脸,他看上去比昨天好些,含着一点笑意看着我,竟让我没来由地有些酸涩。

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了?

一觉醒来身边空空****的,从早到晚,睁开眼睛到闭上眼睛睡觉,一直都是一个人。可是现在,我终于又回到他身边了,像是拥有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我对他说:“早安。”

“早安。”他吻了吻我的额头,然后像想起什么,对我说,“对了,高奇峰刚才打电话过来,我接的。”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多了。其实,昨天夜里我动了辞职的念头,现在只想陪在他身边,珍惜每一天。

但陆彦回显然不喜欢高奇峰,他说:“你们那个高总是个衣冠禽兽,起先我以为他是个不错的人,后来才知道他多龌龊,看到你跟他在一起我就生气。”

我觉得有点儿好笑,问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问到你了,我就说你还在睡觉,昨天太累了,今天不去上班了。”陆彦回说这话的时候,带了些赌气和炫耀的样子,让我忍不住笑起来:“其实高总是个好人,他是故意气你的,就是为了想看看你对我是不是还有感情。后来跟我一副暧昧的样子,也是演戏给你看,想让你吃醋来找我。其实我最感激他了。”

陆彦回眨眨眼睛,好一会儿才说:“好啊何桑,你们这是合伙来算计我呢,我竟然还真的上当了,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单纯。”

我亲了他一口:“你吃醋的样子最可爱了,我好喜欢。”

我洗漱完,看到他在看电视,就跟他说:“我想辞职了,你怎么看?”

他没吱声,我又叫了他一声:“陆彦回,你怎么不说话?”

“既然你说高奇峰不是那种人,那你干吗不去上班?昨天不是还跟我说,这是你喜欢的工作吗?为什么又突然不去了?”

我抿抿嘴:“就是不想去了啊,我现在只想跟你在一起。”

陆彦回笑了一下,说:“别这样,这就是我不希望看到的,我希望你能安心过好每天的生活,最好习惯了忙碌,这样,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你也能……”

“陆彦回,你还说!”我的眼睛有点儿湿。

他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样子:“逗你呢。不去上班正好,陪我吧,其实我还不乐意你见到那个姓高的呢,巴不得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说到做到,真的向高奇峰递了辞呈。他愣了一下,半天没有打开来看,然后才说:“不是吧何桑,我这是好心办坏事了,原本是帮你和陆彦回重修旧好的,现在他不让你当我秘书了?所以你就辞职了?这也太过河拆桥了吧。”

他这话让我十分不好意思,但又不想告诉他陆彦回生病,只好说:“我最近经历了太多事情,也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高奇峰没有坚持留我,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签字批准了。

不过,陆彦回的情况比我棘手很多。他跟我不一样,我只是一个不太重要的小秘书,能够胜任此职位的人多不胜数。可是他不同,他是陆方地产的总经理,现在的代表人,如今他病了,陆方就乱了。

我问过他的打算,他说:“陆劲暂时还不知道我的情况,我也没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可是这件事我不想再隐瞒,我得让位。”

我有些难过,我知道他是如何费力地从陆劲手里把陆方地产的大权夺过来的,如果他的身体一直健康,又怎么会选择这一步呢?陆方地产是他妈妈的心血,陆彦回对待陆方地产的感情有多深厚,外人是无法体会的。我心里一阵难过,可是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他却反过来安慰我:“没关系,你不是在我身边吗?”

我们主动回了一趟大宅。他爸并不知道我和陆彦回又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还以为我们分居后又在一起了,很替我们高兴:“好啊,桑桑终于肯原谅你了,你这个臭小子,一定要好好待她,不能再对不起她!”

陆彦回对他爸还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不耐烦地摆摆手说:“知道了,烦死了。”

吃饭的时候,陆劲还是很热情的样子,仿佛他和陆彦回之间,没有任何的过节,毫无嫌隙。

这顿饭的过程中,陆彦回什么都没有说,直到吃完饭,他才开口说出我们来的目的。

“爸,我可能不能再担任总经理的职位了。”他这话是对着他爸说的。我看到他爸放下了茶杯。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没有一下子失态,而是平静地问:“忽然说这个,总得有个原因。”

陆劲和肖万珍都在,陆彦回一点儿也不顾忌:“我生病了。”

他爸总算有些急了:“生病了?什么病?很严重吗?”

“肿瘤。我脑子里长瘤了,恐怕剩下的日子不多,所以得把一些事情交代好。”他说得非常平静。

所有人都是一副吃惊的样子,他爸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事是真的假的?你查清楚没有?会不会是医院弄错了?你在哪里查的?”

“错不了,两家医院都确诊了,而且黄耀都说,他没有办法。”

“什么叫没有办法?黄耀这么跟你说的?我非要打电话问问他,我就不相信了!他会不会看病?不会就找其他医生,总有个会看病的!”

这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陆劲说:“老二,你已经让黄耀确认过了?怎么突然就得了这样的病?!你让大哥心里多不好受!”

陆彦回没理他。他爸一下子眼眶就红了:“怎么会这样呢?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还有没有办法?手术切除呢?可以动手术吗?”

“黄耀说,已经压迫脑神经了,如果手术,太危险了,万一不成功,人就……他不肯替我动手术,也强烈反对我找别的医生动手术,如今药物治疗是最好的了。”

他爸没有再说话,而是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我的眼泪又掉了出来,可是不敢让陆彦回看到,就一直没抬头。

肖万珍也是满腔惋惜:“可怜的孩子,怎么就得了这种病?”

陆彦回他爸半天才开口:“你想怎么安排?”

“你老了,公司不可能永远指望你,我也不行了,大哥肯定是最好的人选,公司的事务他本来就熟悉,我离职,总得有人接任。

“大哥出任总经理的时候,做得也不错。陆方地产是陆家的命脉,总不能落到外人手里,眼下能够指望的,也只有大哥了。”

他爸挥挥手:“现在不是讨论公司以后怎么样的时候,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感觉还好吗?你这样子,我怎么跟你死去的妈交代?”

我想要安慰他,想要安慰每一个人,可是我没有力气,因为我比谁都难过。

没有想到,他的情况会变得如此糟糕,如今,他吃的药比从前更多了。

病情越来越严重,让他的性格变了很多。他常常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之前没有太明显的时候,他还经常安抚我,表现得若无其事,可是真的走到了这一步,他还是不能接受。

人性本如此,怪只怪,命运对我们太过残忍,让我们无力反抗。

他开始抗拒去医院检查,我对他说:“去黄耀那里再看看?”

“我不去。”他听了我的话,翻了一个身。我说:“怎么了?只是去检查一下而已。”

他又翻身回来,脸朝上面,眼睛是闭着的,说:“我心里有数,恐怕我真的熬不了太久了,遗嘱我已经写好了,放在律师那里。如果我突然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就……”

我“啪”的一巴掌拍在他脸上:“说什么遗嘱!我不要听,是谁当初答应我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现在张口闭口就是死,像什么话!”

他仍然闭着眼睛,我摸了摸他的脸,说:“就当是为了我,把我当作你的一点点动力,为了我活下去,好不好?”

他的眼里有泪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