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是将大木盆用头顶着上楼到了陈宝珍的寝室,然后再去厨房挑来两大桶热水。
过后,我按照陈宝珍指定的位置,将大木盆放在床那边,蚊帐后面的一个角落,再倒上大半盆热水。
王大河要帮我顶大木盆或者挑热水,说是想看看美人在夜里是啥样子。我没让他帮忙。我想,若是这骚鸡公来了,还不把人家陈宝珍盯得满身是蜂窝煤眼?
这时,陈宝珍已然将长发盘于头顶,褪去了外面浅灰色列宁服和浅灰色下装,只穿着薄如蝉翼的乳白色碎花布长衬衣长衬裤,让我能看见那领子之上白皙如皓月的脖颈,还有那衬衣里隐隐的饱满的双胸。
天哪,她没有穿内衣!
我顿时慌了神,垂下眼帘,嚅嚅道:“姐姐,我该回家了。水桶和木盆,我明天一早来还回炊事房。”折身向门外跨去。
陈宝珍赶紧跨前,轻轻将门关上。
我不知所措地像一根木桩立在屋中央。
陈宝珍说:“你不能走。”
我不敢看她,“为啥?”
陈宝珍说:“你得当我的守护神。”
我又问:“为啥?”
陈宝珍说:“隔墙有眼。”
我一时懵了。
隔壁是那个满头绷带,瘦弱得不能走路的男子,难不成他会穿过墙来,观看她洗澡?再仔细瞧瞧那墙壁,一点缝隙也没有,隔壁的人根本无法偷窥到这边的风景。
陈宝珍说:“隔壁住着方老二。一家三兄弟都是混蛋王八蛋!”
我心里犯嘀咕,同是天涯沦落人,用得着这样诋毁人家吗?
陈宝珍仔细地观察着整道墙,好像唯恐有一丝缝隙。
我说:“这间屋子原来是高厂长的办公室兼绘图室,墙厚,更没有缝缝儿(缝隙),保密性、安全性很强。你就放心大胆地洗吧,没人能睃到。只是,我是个男的,不能呆在这里。”
陈宝珍将我拉到床前,摁我坐到床沿上,笑眯眯道:“你就这样坐着。我在蚊帐后面洗,你背对我,啥也看不到。当然,你要乖,不许回头。嘻嘻。”
我不忍心拒绝她。我想,像她那么好看的人,是很多双贼眼盯着的。比如,赖登奎看她的目光像两支弓箭,恨不得将她射猎。又比如,王大河就迫不及待想饱眼福,而且巴不得眼睛像照相机,将她光溜溜的身子拍摄下来。我觉得,她一个势单力薄的柔弱女子,我是应该做她的“守护神”的。心里就有了一种神圣的责任感,两手放在双膝上,腰杆笔挺。
陈宝珍抿嘴笑了笑,款款步向蚊帐后面。
少顷,我身后响起了脱布料的沙沙声,后来是“叮咚”的入水声,再后来是“哗哗”的浇水声。
陈宝珍定是在沐浴了!
我一下想起曾经偷看过邻居倪麻子枕头下的一本小说。里面写杨贵妃在华清池,光洁如玉、丰腴如藕的胴体浸泡在浮着玫瑰花瓣的水里,轻轻洗涤着凝脂般的肌肤。洗罢,她从华清池中款款走出,身姿绰约,朦朦胧胧,丝绸做的薄衫半裹着雪白的身子,露出一半雪亮雪亮的酥胸。
我想,身后的陈宝珍也会是那样吧?不禁心里“咚咚咚”狂跳。
仿佛是过了一千零一夜,我屏住呼吸,身子一动不敢动,心里憋得那个慌。不过,我是不敢回头看的,看了,比莽三、狗儿那两个二流子还龌龊,陈宝珍会冲我吐口水。
不敢动弹,更不敢回头看,那就只能直视前方了。
咦,前方的穿衣镜里咋有动静?!定睛一看,呢绒蚊帐后面,硕大的木盘里,盛开着一朵硕大的荷花。那荷花自是陈宝珍。朦胧中,她光洁如玉、丰腴如藕的胴体浸泡在水里,脊背白似皓月,两边凸起的丰胸的轮廓,随着双手的搓揉,时隐时现。
这远比看小说更让人感到刺激,感到冲动难耐。
我机械地将目光移开穿衣镜,却又忍不住将目光调回,直愣愣盯着那方框里的风景。
陈宝珍从木盆中站起,如是一支出水芙蓉,亭亭玉立。她拿毛巾轻轻擦拭着前胸后背,乃至丰硕的臀部和颀长的双腿,过后,跨出木盆,款款穿上粉红的衬裤、衬衣。
我脑海里一阵嗡嗡响,站起,欲逃离这寝室,却双腿铅沉,怎么也迈不开步子,直到陈宝珍立在我面前。
陈宝珍冲我嘻嘻一笑,“阿尔巴尼亚,你还是个守信用的人,一直没回头。”
我心里想,老子不回头,也见着你的光叉叉了!
陈宝珍说:“别站着像木偶偶似的,帮姐姐一个忙。”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甩了甩头,让脑袋不再嗡嗡响。
陈宝珍从抽屉里一一拿出酒精瓶、棉签、纱布、胶布啥的,“你帮我换换药。这两天,伤口好像化脓了。”
我如坠烟海地看着陈宝珍。
陈宝珍艰难地跨上床,艰难地趴下,反手撩起背后的衣角,稍稍拉下一点衬裤。
这时,我看见,她那紧挨着股沟处,有一个铜圆大小的孔眼,一圈紫黑,周边红肿发亮,像是快绷裂的鹅蛋。刚才在镜子里咋没看见这个鹅蛋呢?我醒悟到,雾里看花,自然是看不真切的。
陈宝珍说:“这是枪伤。你先用酒精棉签消毒,再拿浸泡了消炎药水儿的小纱布盖上,然后盖上大纱布,最后用胶布粘贴。很简单的。”
我蹑手蹑脚跨近,一一按照陈宝珍所说的程序操作,手却忍不住微微发抖。我就纳闷了,她身上咋会有枪伤呢?罪恶的子弹咋就不长眼睛,要穿进她美丽的肉体,危及她美好的生命呢?
我忽然想起黄邦和的话:“他们刚从战场上下来。”
哦,狗日的万恶的武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