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的很。

敬清看着面前的人,轻声问:“害怕么?发现我原来也没那么坚强,也会生病住院,”

“纪延柯,我没你想的那么无坚不摧的,我也有害怕的事情,我也有弱点。”她躺在病**,面容清浅。

纪延柯盯着她足足看了几分钟,分明还是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候的模样,下巴尖尖,眼睛圆圆,眼神沉静,有时候会翘起唇角露出一点点的笑意,大部分时候神情总是温和。

很久之后,他开口,嗓音低沉,“害怕,从你在乾西苑昏倒开始,我就害怕了。”

“以后不要再随便说出那两个字,你跟我保证,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提。”她眉头紧蹙,

“……对不起。”他低着头,说得很缓慢,声音低低的沉闷。“我从来都不想看见你难过,现在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却在还没触到的时候就被他避开,敬清几乎是不敢相信一般撑着床沿坐起来,对着他的眼神,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会在这几天收拾好东西搬出去,你出院之后回乾西苑就好,”他迎上她的视线,

敬清努力掩饰着难以置信,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开口说,“我已经说不愿意和你分开了,我的态度已经表明到这样了?还不够?你还是要和我离婚?”

“延柯,玩笑一次就够了,你刚刚不是说害怕我会受伤吗?既然害怕就陪在我身边吧,”

“对不起。”

“你到底在对不起什么啊?我要听的不是对不起啊,谁要你说对不起。”眼角的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她的语气很软:“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敬清……”纪延柯抿着唇,“如果别人知道你继续和一个当初害得你不能结婚的人在一起,会议论你的,我不想让你在背后被人指指点点,及时止损,我们就到这里吧,”

敬清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她知道他真的不只是说说而已,敬清很想说些什么来挽回,但是好像被人被人扼住了喉咙,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可是我爱你,我还爱你啊,你要我怎么接受?”她不顾他的躲闪,一把把他在病床前的手握住,明明是生病的人,力气却大得惊人,好像如果这次握不住以后就再也没办法握住一般的偏执,“你也爱我,对不对?”

“我……”

“既然不是不爱了,为什么要分开……”她喃喃的念出,“我的弱点是你,纪延柯。”

他的心好像被利刃一刀又一刀的刺着,这彻骨的疼痛简直快要把他彻底压垮,纪延柯颤抖着伸手出抹去了她脸上一直不断掉落的泪,然后轻轻的贴近她的面孔,两人鼻尖对着鼻尖,脸颊帖着脸颊,呼吸交缠着呼吸。

“你在和我分开之后也一定会过得很好,因为你是敬清,无所不能的敬清,别人口中的超人敬医生,冷静如斯,不热情不寡淡,所有人都喜欢的敬清,

乖,不哭好不好,”

他放开她,十分疼惜的摸了摸她的脸颊,眸光温柔好像看着珍宝一样,“清清,我这辈子最后悔只有一件事,遇见你太晚,时机不对,不然我们一定是不一样的结局。”

她太固执用尽全部力量死死的攥着他,不许他离开,“不晚,”

他一根一根的掰开她攥着自己手的手指,

敬清死死的攥着手心,怔怔地盯着他, “……我舍不得你。”

纪延柯在转身的瞬间泪已经滑落,闭眼定了定神,稍稍找回几分理智和冷静,接着强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走向门口。

握住门把,然后走出去反手关门。

裴易来的时候就看见被子盖住了她的头,他知道纪延柯的脾气,做出的决定绝对不会改变,看见敬清这幅模样,就知道两个人肯定没达成共识,

叹气慢慢走过去,伸手去拽她的被子,“这样蒙着头睡觉不好,”

“别拽,”她的声音还带着厚重的鼻音,一定是刚刚才哭过,从里面紧紧的攥着被子,“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哦,好。”裴易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站在她的旁边,“怎么样,心脏还会不舒服么?”

敬清没作声。

“你的心电图我看过了,没有任何的问题,敬清,情绪才是诱因。”

“我知道,第一次发病的时候是妈妈葬礼之后,这是第二次,因为他要和我离婚,”敬清说得十分缓慢,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面一动不动。

她异常平静地回忆起这些,话音轻得让人发慌。

裴易很有耐心地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是温柔,他想,她幸好看不见自己这样的眼神,不然又会带给她多大的困扰啊,

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他只是想自己做恶人,不想你被人骂。”

“他没那么爱我,不然不会先离开我的,”她闷声笑起来,但却更像是讥讽,

“不是不爱你,而是延柯不知道爱人的方法。”

她不说话了,

等了好几分钟,裴易以为她睡着了,才听她又懒懒的说:“……我要是不签离婚协议,他也没办法和我离婚,对不对……”

敬清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现在不是有离婚冷静期吗。”

裴易呆了一下,久久说不出一个字。半晌他才轻声咳了一声,从喉咙里发出有些苦涩的声音:“就这么爱延柯?”

“当然,”她一把扯下被子,定定的看着他,语气实在太理所当然。

敬清一直住在医院里,每天的生活单调的没有一丝波澜,吃饭喝水吃药睡觉,病房一直很安静,她没有再见到纪延柯,

裴易找来的看护是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慈眉善目的大姐,挽着发髻,单人病房里只有她和看护大姐。

大姐十分尽职尽责,几乎是寸步不离,就算是晚上的时候也会睡在隔间的折叠**,

她住院五天,一日三餐就没有重样,卖相极佳,营养也极佳,

敬清问大姐,这饭菜哪里买的,味道还挺好的,

大姐说,食堂打的菜,

她笑笑不讲话,之前没和大姐说自己是这个医院的医生,敬清上班好几年,从来不觉得医院食堂有这个水平,但是既然大姐不想说,何必追问那么多。

她没看见纪延柯来,但是自己生活需要的那些物件都被拿到了这个单人病房里,包括每天晚上睡觉前一定要看的那些专业书,甚至包括贴身衣物和姨妈巾,几乎是一应俱全,

她问大姐,有没有除了裴易以外的人来过,大姐说没有,她笑笑心想难道自己这些东西都成精了?还能自己张腿自己跑过来?

合上书没了心思,躺下去却也没有睡意,她很想他。

可是他真的没出现在自己面前,人影看不见,就连声音也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