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峰现象”成为全社会一时都在关注的话题。
有的资深记者在这个固定名词的背后,挖出了许多潜在的意义。有些报刊把小撇子赵成武的特写照片放在篇首,用追踪报道的形式,连续整版隆重推出。赵成武以前在码头聚众打架、因抢表一事而招致严打入狱的往事旧节都被扫瞄到了,“回头峰”之“回头”情节,为后面校企联手打造“回头峰”之“峰”,做了有力的铺垫,使文章的人性意义有了深刻的揭示。刊登在报刊的文章,突显细节,强化立意,带有较强的可读、可悟、可传的报告文学性质。
小撇子大奖特奖优秀教师的严格兑现,并出资让回头峰学校教师在暑假期间集体外出旅游的事例,引起许多县内县外教师们的热议。县新闻中心和县电视台做了追踪报道。国家级的媒体记者,以及驻省记者,也有不少闻讯赶来,采访到了许多经典镜头和重要细节。
有的记者为了避免雷同,直接把视点移到了小撇子的爱人身上,从她身上看一个女人的魅力。从择偶结婚到侍奉公婆,再到助推男人成为一个企业家,成为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慈善家。有的记者把笔端探到了老温的澡堂,有的记者把小撇子守护铁厂的故事演绎成一段神奇佳话,有的记者则以一组纳税数字开头再推出一个省级劳模的形象,有的记者是从一堂优秀教师的公开课入笔,再铺开叙写许多优秀教师的群体形象以及支撑学校的着力点。还有一篇报道,竟然从小撇子黡上的长胡须谈起。总之,围绕小撇子和回头峰学校,小处入口,大处着眼,深层挖掘,多面构思,各有妙笔,多角出戏。
这正是副县长赵子民预想的结果。
同时,另一个有趣的现象出现了:县城里或别的乡镇有些脸面的人,都把自己的小孩转到回头峰学校就读来了。赢在起跑线上,这是大家的共识。孩子从小在良好的教育环境中学习,在知识技能上足量跟进,在悟解心智上及时开发,是聪明家长的首选。一个小孩一生要遇上一个好老师,就可能有一个很好的发展。许多人的实践,证明了这点。因学校条件有限,不少家长临时移居回头峰村,妥善解决孩子的食宿问题。尽管解校长在准入生源上把关很严,但还是有不少人找到了更为得力的说合人,有的直接找到了局长和县长。学生就读,县上有明文规定,按各自的户籍所在地就近入学,但政策后面也有不少的对策。借读,临时就读,有的甚至更改户籍住址。政策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回头峰学校升入初中的学生也有了特殊的待遇,搞得乡办初中也十分被动,不少从回头峰小学毕业的学生都变相地被县城的县直中学给挖走了。只要是从回头峰来的学生,分数差一点的也招录。学生的内在潜力是每个要成绩要名次的县直中学的期望。有的初中招生,只要打问清楚这个学生是某某优秀教师教出来的,就直接录取了。这种结果的反馈,是让来回头峰学校读小学的人越来越多。
小撇子赵成武的形象,成为全城人街谈巷议的主题。回报社会,兴学助教,富民强国,都是可以戴在小撇子头上的花环桂冠。
这天,小撇子又接到森森的电话,要他到老温澡堂聚聚,适逢老温七十岁生日,饭前约定,不醉不散。
老温专门在澡堂腾出一间雅座,参加者六人。各自的老婆都应邀到场。酒是小撇子提供的,一箱高度汾,是老温平时最爱喝的酒。一箱葡萄酒,预备给三个女人喝的,但老温女人提议,今天女人也喝白酒。小撇子的女人史双莉率先表态:“咱女人今天也不能输给大老爷们。”森森的女人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尽力吧。”
酒事进行得酣畅淋漓。森森竟然握着史双莉的手长时间不肯松开,嘴上连连说:“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最后才把这“谢”字后面的内容说完整:“谢谢你让我的好弟兄成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小撇子这边,也抱着森森的女人,嘴里说:“我代表丰盛昌公司感谢嫂子和大哥,没有这个狗头军师,我小撇子就没有今天。”
森森的女人叫胡巧云,原本是个大家闺秀,长得细腰秀眉的,自从嫁给森森后,跟着森森也接触过不少的三教九流人物,她一般表现出来的是一个小店员、小媳妇的形象,虽然不断有各色各样的人常来家逗留,但她都不做太深太长的交流,只是添茶倒水顺势应酬,始终维护保持着森森家庭主妇的形象。今天,紧躲慢躲也被喝进不少白酒,身子漂浮着,脑子却清醒着。现在,她被小撇子抱着,听着他歌颂森森的话,打心里高兴,但被一个森森之外的男人当面抱住,还是第一次。羞怯与酒精,让她脸上发出少女般的红光。
老温女人见小撇子抱着胡巧云,满嘴喷出酒话,就端着一杯白酒走到小撇子跟前,把酒杯摁在了小撇子的嘴上。这样,既解了胡巧云的围,又堵住了小撇子的嘴。
小撇子好像想抱女人的瘾还没过足,就又来抱老温女人。老温女人正端着酒杯,小撇子失去控制自身的动作定力,让他的脸上胸上洒了不少酒,结果形成两手扶着老温女人两臂的姿势。小撇子的话也随着这个姿势说出口来:“老温是我和森森的叔哥,你就是我俩的嫂娘。老天有眼,让我一辈子净遇你们这样的贵人、恩人,我将来就是当了联合国的主席,也不能忘了你们的恩情。”小撇子说着,两眼竟然泡出几滴泪水来。
老温赶忙打断小撇子的话。他对森森说:“小撇子喝多了,不能再让喝了。”
小撇子擦着眼泪坐回自己的座位,自己给自己添上酒,举起来兀自喝进嘴里,又端起酒瓶往杯里倒。史双莉走过来,夺了酒瓶,说:“没酒量就不要逞能了,人家谁又没有要硬灌你,说不定下午还有要紧事哩。”
小撇子头一歪,眼一瞪,说:“老子的朋友,老子的酒,老子想喝多少喝多少。”说着,又从史双莉手中夺过酒瓶,摇摇晃晃地往杯子倒,结果有一半酒倒在桌子上了。
森森认真了,他用手指点着小撇子说:“你这个狗日的,在我们面前耍酒疯是吧?当你妈了三天半老板有钱了是吧?双莉怎么啦?你喝多了她照顾一下你,不对?你英雄你能喝是不是?来,今天谁熊了谁头栽地走三圈!”说着,从桌旁拿了一瓶酒,“咚”的一声放在自己面前,又拿了一瓶朝小撇子面前的桌上用劲蹾下。整个圆桌上盘盘碗碗都被震动得发出了响声。
小撇子也不示弱,火气直冒,长胡须也直竖竖挺飘起来:“好的,你这个王八蛋,要较劲是不是?好,你是‘城乡路’,我是‘阎王路’,今天要倒在你手下,我就不是我妈养的!”
胡巧云低声嘟囔:“用人家的酒,和人家较劲,有意思吗?”
森森对着胡巧云,接着也对着在场的人,喊:“谁的酒?谁的酒?谁的酒!这是国家的酒,是酒场上的酒,放在我面前,就是我的酒!”
小撇子低声接住森森的话,说:“是你的酒,是你的酒,不要说大话,有本事开喝,咱一对一,拿起瓶子往下倒!”
森森和小撇子同时拿起瓶子,在空中很夸张地碰了一下,仰面往下栽。同时又发现瓶盖没打开,这才满桌子寻启瓶器。
老温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你俩都是英雄,都是酒仙,但又都是我的好兄弟,你俩往下喝不喝我不管,但我要喝一个敬二位的酒,这么多年来,二位对我老温不薄,我老温这辈子没啥能耐,全凭二位帮忙了。”说着,把自己面前酒杯里的酒仰面喝干。
站在老温两旁的小撇子和森森同时抱住老温,各自都不再说话。接着,二人又单独抱在一起,相互捶捣着对方的肩背,呜呜地哭起来。随后,两人都打着嗝跑到外面,各自呕吐起来。各自的女人也来到院外,给各自的男人捶捣着背部,用凉水给男人漱口。
酒劲稍醒后,两个男人分别坐在圆桌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似睡非睡地相互道歉起来。嘴里的酒话喋喋不休。
下午五时,小撇子的电话响了。回头峰矿矿长李金锁打来电话。小撇子对大家说:“不行,我得去一趟,你们先吃着喝着,也许我晚上就会赶回来。”
小撇子的司机把主人扶上小车,一溜烟走了。
临走,史双莉告诉司机:“在车上记得给他喝上解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