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坐落于浙江省金华市浦江县东门外七里远的项宅村*。明清时代属金华府浦江县一都,民国时期属浦江县仙华乡,因本乡境内有浦江地标的山峰,海拔720.80米的国家4A级景区仙华山而得名。

改革开放后的2003年,项宅村所在地成了“浦江县经济开发区”,进行了大规模的城市化改造,项宅村成了典型的“城中村”,四周围被机关单位、工厂、商店、宾馆、饭店与马路包围。2017年,当地政府决定全村拆迁,在附近新建“项宅新区”安置小区。2019年“项宅新区”建成,新区东门门牌:平七路616号,新区北门门牌:前方大道137号。“项宅新区”现属浦江县仙华街道管辖。项宅村地处浦江盆地,村前村后,往远处看有海拔较高的南山和北山,北山主峰就是仙华山。发源于浦江县西部山区的母亲河浦阳江,自西向东流淌在村南不远处,奔腾的江水汇入钱塘江,流入东海。

在我的记忆中,项宅村主体建筑是一个典型的坐北朝南五进四合院对称建筑群:

一进“大台门”,台门口两侧放置着两排石凳,是村民们晚间聚会闲聊的地方。那时没有电视、手机、新闻报刊,这里就是村民们口头传播信息的地方,我儿时听到的许多古代历史、天文地理知识与妖魔鬼怪的故事都是从这里听大人们讲的。台门口还悬挂着一块供宣传用的小黑板,1955年我小学毕业那年夏天,村干部还请我抄写黑板报呢。那时我人小胆怯,白天不敢,只能在晚上夜深人静时偷偷写好黑板报挂出。

*项宅村是由前宅、后宅两部分组成的,从我记事的时候起,前宅、后宅已经挨得很近,相距不到百米。经过大发展,前后两宅早已连接在一起,因我是前宅人,所以在这里所叙述的项宅指的是前宅。

二进“中间”(中厅),是年节村里供奉关公等佛像、放置板灯龙龙头龙尾的地方,也在这里举办一些族人的公共活动。在我的记忆中,项朝车之母去世,全体族人在这里办“白事”摆桌吃“庚饭”。项朝车是家境相对好的富裕族人,所以办白事请全村宗亲吃“庚饭”。

三进“台屋”,是一座与二进“中间”、四进“厅堂”连在一起,四面通透,没有墙与门的建筑,是过去搭戏台演戏的地方。20世纪50年代初,我记得我村组建有“项宅剧团”,曾在这里搭台排练与演出,演员与后台乐队都由我们族人担当,阵容非常壮观,演出剧目丰富多彩。为此名扬乡间,农闲时经常应邀赴有关乡村演出。当时,我父亲在“项宅剧团”后台乐队里负责敲小锣,我哥哥在前台担演“武旦”角色,曾在《打渔杀家》剧中扮演过女主角——在当时男扮女装是正常现象。

四进“厅堂”,也是族人进行公共活动的地方,这里曾被当成教室,我小学一年级时就在这里上过课,打过乒乓球,也常有木匠、篾匠在此为族人打造家具、农具或日常用品。

五进“堂楼”,是过年全村祭天祭祖、供奉祖先的地方,过年时要悬挂祖先画像。每年中秋节会在这里“拜北斗”。

整个五进四合院东西两侧都有厢房和约100米的长廊,盛夏时长廊因有厢房遮挡阳光,所以凉风习习,是休息避暑的好地方。

“大台门”前有一条东西走向、两米多宽的石子路:向西跨过中更溪,途经莲塘与金师岭村,走过千年古塔——德龙塔旁边,可以到达浦江县城;向东走出村口南拐,途经我村创建供奉“关公”的更头寺和三岐头村就可以到达浦郑公路。浦郑公路西起浦江县城,东至浙赣铁路郑家坞火车站,全长25公里。郑家坞火车站是我们浦江唯一的火车站,是浦江通向全国走向世界的唯一通道、门户与“窗口”。1958年我初中毕业后,就是从这里离开家乡去外地求学,然后走向了全国,走向了全世界。石子路南是一个宽30米、长50米左右的晒谷场,是我小时候捉迷藏、玩萤火虫的地方。过年过节也常有人在这里搭戏台演戏,这也是村里板灯龙过年表演的主要场所。再穿过一丘稻田,就是一口面积约六亩的大水塘,夏天遇到干旱,塘中水被水车抽干灌溉农田,我们就会下塘捕鱼捉蟹,或者冬天过年前把水抽干,捕鱼过年,其乐融融。大水塘南岸是先祖们为了改善项宅村的风水而人工建造的一条东西走向,长约80米(东向比大水塘长),宽、高各2米多的塘坝,上面长着茂密的树木,我小时候经常到此玩耍。后来为了进一步改善我村风水,先祖们又在离此坝往南200多米处,建了一条东西走向、同样规模的“新坝”,可见我村先祖们对风水理论深信不疑,但始终也没有改善我村宗亲贫困的情况。我村宗亲大多数耕地都在村南方向。

村西约300米处有一条发源于仙华山名叫中埂溪的小溪,溪水由北向南流入浦阳江。中埂溪西岸是一座高约15米的莲塘山,是我童年时代游泳、捉鱼、玩耍的地方之一。

在村西北中更溪上,先祖们建了一座堰(拦河坝),拦截的河水通过沟渠,把域内农田水塘串联起来,用于本村农田灌溉。我村农田灌溉水系都是由此往东南发展、自流灌溉的。

村东约350米处有一座高约15米的小山丘,名叫麻栗山,它与南边的小山丘凤窝山连接在一起。翻过小山有四方塘水库。再往东是前山,是我村主要的先祖墓地。前山东部和北部有我家耕作的几亩旱地。秋天,孩童们常在麻粟山上采野果、嬉戏。在村东的麻粟山脚下有一座八层小石塔,名叫纪念塔,不过是何时、何人所建,已无法考证。

村北经过后宅、周宅、七里后可达北山主峰仙华山,以及北部群山中的登高山村。当年日本鬼子进犯浦江,我父母曾带领我哥去登高山村的亲属家中临时避难。登高村人都姓赵,据传是南宋皇室来此避难的后裔。

随着我村宗亲不断繁衍生息,人口不断增加,新建住宅都以五进四合院为中心,沿着村东、村西、村北三个方向扩展,村南不许建房,原貌保持不变。

我的出生地,在村西部西后塘边,一座二层五间楼房,正中那间楼上。这座宅子是我爷爷在20世纪20年代为他4个儿子建造的。儿子们分家时,我父亲分得最好的中间一间,我在这个宅子里度过了我的童年时代。

大约在1956年后,族人项登静一家因贫困在浦江无法生活而前往江西吉安定居,把他家在村中央厅堂左边的一间两层老宅卖给我家,这大大改善了我家的住宿条件。

可惜好景不长,我家也因经济困难,在浦江生活难以为继,被迫于1961年迁徙昌化,投奔我父亲的两个侄子,在昌化石坎定居,时隔不久,这两套浦江老宅被我父母卖给他人。

这次项宅全村拆迁入住“项宅新区”,我家因无老宅,故没分到“项宅新区”安置房。不过因拆迁,我家共分到本村五进四合院中的大门台,中间、堂楼等公共建筑拆迁费16000元,感恩先祖给我们留下祖产,此情永生难忘,并将永远铭刻在世代后人的心中。

这笔款是根据我村传统习俗,项氏男性后裔有继承先祖遗产的权利,女性出嫁后无继承权的原则分配的。按此原则:我与老伴两口,我大儿子和小儿子,每家三口,共8人,每人2000元,合计分到16000元。

根据“浦阳项氏宗谱”记载,出生于宋绍兴甲戌二十四年(公元1154年)十二月十四日的项操,宋端平二年从严陵迁居浦江之尊仁里临浦坊,是浦江项氏始祖(第一世)。经过近九百年的生息繁衍,现在已经繁衍到第三十世,我本人是第二十三世,“登”字辈。现有浦阳项氏后裔8000多人,主要分布在浙江浦江、金华、兰溪、义乌、诸暨、建德,江苏张家港等地。另有一支浦阳项氏后裔,据记载迁居浙江武义,但还有待考证。

我们项宅村村民同属浦阳项氏后裔,但由前宅(又名枣园)与后宅两部分组成,村民分别来自浦阳项氏的两个分支,我是居住于前宅的后裔。

我们前宅的始祖是出生于明弘治庚申年(公元1500年)二月十八日的项仕忠,他是浦阳项氏第十一世后裔,从同属浦阳项氏仁二公之四派,仪十二派后裔的浦江县城南横大路村迁居现在这个地方。经过500年的生息繁衍,我们前宅已有项氏后裔900多人,是目前浦阳项氏后裔定居的20多个村庄中人口最多的,可见我族生命力之旺盛。

后宅的始祖是出生于明景泰壬申年(公元1452年)八月初七的项文汉,他是浦阳项氏第十世后裔,属浦江项氏仁四公后裔。他早于项仕忠,迁居此地。

浦阳项氏始祖项操的墓园,坐落于浦江县城南,狮岩楼宅村边一金钗形山坡上。根据族人约定:每年清明节前一个星期日上午,要在始祖操公墓地,举办一年一度祭祖活动,由20多个项氏后裔村庄轮值“做东”,筹备并主持祭祖活动全过程。

轮值到做东的村庄,要事先去祖墓大扫除,打扫干净,并准备好祭祖供品,以及各种祭祖用品,还要撰写好祭文,并委派一名在本村德高望重的长者,在祭祖活动中宣读祭文。祭文内容主要颂扬先祖和长辈们的丰功伟绩,勉励后人,勤奋学习,努力工作,报效祖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2018年清明祭祖活动,轮值由我们项宅前宅“做东”,我有幸受本村宗亲委托,在祭祖活动中宣读祭文,使我激动难忘。我宣读的祭文,是由族人项养信撰写的。

每次祭祖活动有一个轮值旗子交接仪式,明年将要轮值的村庄,会从今年轮值者的手中接过祭祖活动的旗子。活动结束时轮值到做东的村庄,要给参加所有祭祖活动的人各发放中餐补助费20元整,以示对前来参加祭祖活动宗亲的关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