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骨子里都有一个最为优异的部分,据说这源自上帝的平均主义原则。

孤独的苏汀决定去坚持自己,去做自己的事。

上午10点,她按响了陈墨家的门铃。

来开门的是陈母,她嘴里叼着烟,见是苏汀,把烟拿下来,一边弹着烟灰,一边说:“来来来。”

接着迎出来的是陈父,手里拿着一只收音机,里面有人在讲析《圣经》,声音细腻而亲切。见是苏汀,他满脸微笑,将收音机悄悄地关了。他在关收音机时,动作很轻,生怕扭痛了里面的那个讲师一样。

苏汀是为了方小芸来的。

她觉得,这个方小芸,在陈墨的生活中绝对不是普通角色,一定深刻影响过陈墨的生命,在陈家一定会有诸多话题。而在这些话题里,她必然能找到许多富有价值的信息。

因为都熟悉了,苏汀刚坐下,陈母就说起了欧阳心。她一再声称,欧阳心自杀前,绝对没有来过陈家,绝对没有和陈家任何人发生过争吵……诸如此类说了很多,好像苏汀这次来是为了追查欧阳心为什么自杀的一样。所以,当苏汀突然把方小芸提了出来,陈母一愣,但是,她很快就笑了笑,又是摇头,又是咂嘴,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这丫头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陈母撇了撇嘴,把右腿往怀里一抱,由此开始了对方小芸的评价。

“和我家陈墨是一个单位的,因为一次什么企业文化活动认识了我家陈墨,从那以后就黏上了,糖糕一样,撕都撕不开。陈墨回来跟我讲过这个事,说看不上她,但是,这丫头盯得人生疼,又甩不掉,心里烦。我也是好心,说带回家看看吧!我一看,老天,好丑。老家是镇江西边一个小镇子上的,小街边上的破落户,困难得很,老妈妈常年生大病,花钱跟喝水一样。说实在的,知道这女孩家庭情况,我也不想让陈墨谈。不行,我这个人呀,刀子嘴豆腐心,听说丫头家困难,又见丫头对陈墨真心实意地好,一谈到陈墨哟,噼啪地落泪,我就说,孬好是个心疼人的人,处处吧、处处吧。”

苏汀问:“这个时候欧阳心到玄武了吗?”

陈母说:“嘁!就这个事,外面人嚼舌头呢!说什么,是我们家攀高枝,见欧阳心有用,就把方小芸撵走了。哎!就我刚才说的,你看方小芸是一个能撵走的人吗?我们家陈墨逮一只蚂蚁都能当老舅喊,能做那绝情的事?欧阳心回来前,方小芸就抛弃我家陈墨了。走的时候,还开了那么多条件,这才头都不回地走了。”

苏汀问:“什么原因呢?”

陈母说:“什么原因?架子越来越大了,画皮小了,是妖是魔都露出来了。懒、馋、贪、小气、心眼子多、爱攀比。说陈墨苦钱不多,说陈墨太老实没人缘。平时,大街上凡是看上的,回来就找陈墨要,不给就吵架。再往后,干脆不理陈墨了。那一阵子,有人说,这丫头在外有人了,我不相信,久而久之,你不得不信了,怎么回事,她不沾陈墨边了。你说这种女孩可有品德,可有良心?她母亲病重期间,多次张嘴问陈墨要钱,我说给,救人要紧。住院无钱结账,医院准备连人带床推到大街上去,告急到我们家,我二话没说,不就两万多块钱嘛,给!我们可是仁至义尽了啊!还是焐不暖她的心,头年年底有的传言,春天就攀上了高枝,扑棱棱地飞走了。”

苏汀:“在这件事上,陈墨是什么态度?”

陈母说:“恼死了,怪我好长一段时间,说是我乱撑船。还有,这丫头手脚不干净,我有一枚戒指,陈墨外婆传的,放在床头柜里,跟我几十年了,这丫头一来,找不到了……”

这句话刚好被从外面走进来的陈父听到了,他说:“不要这样说人家嘛。”

陈母眼一瞪说:“我一提这事,你就烦躁。那就是你拿的,你可承认?”

陈父说:“不是我拿的,但你也不能乱说。”

陈母说:“好,我乱说。你赶紧到后面跪上帝去吧!我喜欢听你说,你是有罪的。”

陈父显然不想和陈母争吵,坐在一边,轻轻擦拭着桌腿,不厌其烦地擦。其实,那桌腿已经很亮了。

这时,苏汀又问:“阿姨,问一个让你很为难的话题,警方一直认为陈墨是他杀,你觉得这个方小芸会涉案吗?”

“涉案是什么意思?”陈母问,但是,马上又表示理解了,说,“那有什么不可能?”

陈父立刻说:“你不要乱说好不好?”

陈母马上说:“那好,下次警察再来,我就说儿子是你杀的。你可同意?你只要认了,我就不怀疑任何人了。”

陈父很无奈地摇着头。

苏汀不想陷入这种无聊的争斗中,同时,陈母对方小芸的评价和描述也使她很失望,于是她问:“叔叔,陈墨生前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陈父说:“没见过,平时,都是一进家就钻进自己房间,我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我可以再看看陈墨的房间吗?”苏汀请求。

陈父看了陈母一眼。陈母说:“行,那怎么不行?”

听陈母这么说,陈父就带头上楼了。

还是和上次一样,门打开后,陈父没有进去,只是一只脚门里,另一只脚门外地站着,由着苏汀在屋里转。

转了一圈,苏汀发现,这里的一切几乎没动。这时,苏汀忽然发现,床头的一个暗盒里放着一本书,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本袖珍版的《圣经》。

当苏汀向那暗盒走过去时,她感觉陈父的目光移动了过来。

也许是这个原因,拿起那本《圣经》时,苏汀显得非常小心,犹如捧着一只珍贵的瓷器。

翻开《圣经》的第二页,苏汀一眼便看到了这样一句话。看来这句话对这本书的主人很重要,下面被加上了一道重重的下划线。

耶和华神说,那人独居不好,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

“陈墨的房间一直是这样的吗?”苏汀问。

“是的。”

“这本《圣经》上次就在这个位置吗?”

“一直在那。”

“这本《圣经》是陈墨的?陈墨他……”

“是我的,”陈父说,“陈墨要过去看的。感谢主!我很高兴,我一直希望他能尽早接受神的祝福。”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苏汀问。

陈父脸上露出了一副宽慰的笑,他说:“感谢主!耶和华神造人时,先有男人,后有女人,女人是神从男人身上取下的一根肋骨造出来的。”

“哦!”苏汀觉得这些话在哪里听过,她忙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在手机的备忘录里,保存着许多苏汀和陈墨的对话,都是陈墨死后,苏汀整理出来的,这会,她只是翻了几页,便找到了其中的一段话:

我站在高高的山顶,挥舞着大旗,只看见那些骨头纷纷向南,纷纷向北,只因为有本王的统一号令。(10月2日)

看完这一段,苏汀浑身一震,接着,整个人愣在那。其间,陈父看了她好几眼,她也没有感觉,倒是陈母又在下面打狗了,那狗惨叫一声,才把苏汀从沉思中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