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
今日，天空灰暗，街道上空旷得很。
刚从暖色壹号出来的陈墨心情偏好。因为，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阳光。
距离暖色壹号不远的地方就是镜湖公园。此时，雾气氤氲，四处清冷，公园里的花草树木看上去稀稀落落的，一些枯枝，瘦弱、冷峻，凄苦地兀立在风中，瑟瑟发抖。此时，湖边那一棵棵高大的白杨树上，夏季时隐藏在茂密枝叶中的鸟巢，一一暴露了出来。它们镶在树的枝丫之间，显得特别大，特别粗糙，也特别地小心和敏感，不知道耗费了那些鸟儿多少心血。
湖边，陈墨静静地看着这些鸟巢，身影单薄，目光空洞。
十二年前，陈墨就是在这里遇见她的。
几乎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天气，同样的心情。
这时，一阵冷风吹来，隐约中，他听见远处有人惊呼：“啊，下雪了！”
他这才发现，那干枯的柳树旁静静伫立着一个人影。她是何时来的？
起先如尘埃一般沙沙而下的雪花，正慢慢地化作在空中流动的雪河。她瘦削的身子斜斜地倚靠在柳树上，若是在春天，陈墨定然会把她当作一枝随风舞动的柔嫩的柳条。
黑色的长发垂至胸际，眼白的部分泛着光，清亮的瞳孔中倒映着陈墨的身影，映衬着漫天的雪花，让人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
“你……你是谁？”他问，声音像是挤出来的。
为什么我要问这种问题？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言辞笨拙。
她好像完全听不见什么，只是轻轻地歪了歪头，换了个角度看着陈墨。
“你……你多大了？也住在附近吗？”
她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沉默着。
陈墨踉跄着向她走出一步，继而又是一步。
他从未如此紧张和期待。他渴望触碰到她，渴望感受到她的存在。
走到第三步时，他的双腿开始抽搐，他痛苦地摔倒在地，发现身体不再听从意志的控制。
他绝望地趴在地上，眼泪顺着面颊流进泥土。
泥土慢慢湿润了，清晰地体会着他的痛苦—— 她要走了！他会就此错过她！
陈墨在地上不知趴了多久，雪花一片片落在他的肌肤上，那种沁入灵魂的凉意让他清醒了许多。当他慢慢抬起头时，他惊喜地发现她居然还在原地。
她慢慢地走向陈墨，脚步轻巧得像一只灵巧的小猫。她坐到了陈墨的身边，毫不顾忌身下是潮湿的泥土。
“不要哭。”她的声音有些生涩稚嫩，像是刚刚学会说话的婴孩。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陈墨热泪盈眶，她说话了，她是真的，她不会走，她是真实的生命。
陈墨轻轻将头靠在她的肩上，痴痴地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口中呢喃着。
“生活是永远如此，还是即将过去？”
“永远如此。”
“那你会陪伴我走下去吗？”
“对不起。”
“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会永远陪伴我吗？不是说一切都属于我，都听我的吗？你怎么啦？”
“我不会永远陪伴你。”
陈默一定伤心了，他笑了，接着这种笑越来越古怪，以至于整个脸都变形了，最后，他突然拿出一把刀子，向她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