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允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这人谁啊?

敢这么跟他大哥说话?这么虎的吗!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那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季淑婕身上瞟。

佩服。是真佩服。

沈奕珩静静地看向她,那双眼底平静无波,却让人浑身发冷。

他缓缓放下茶盏,“凭你,也能杀了他们?”

“我发现你这个人很装。”季淑婕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这么小的年纪,还学人家那些老狐狸,说话不显山不漏水?你累不累啊?”

季淑婕忽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哦不对,你今年二十了吧?确实是老了点,比我们盈盈大了六岁呢。”

“一口一个本座,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明明就心动了,还端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都是盟友了,你就不能说点人话吗?”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奕珩险些气笑了。

沈沐允那边已经没收住的大笑出声,“哈哈哈……”

这姑娘对她胃口!他也觉得他大哥很装。

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问什么也不说话,让身边人猜。

猜不中他不高兴,骂一句蠢。猜中了,他又不高兴了!嫌别人擅自揣测他!

“咳咳。”察觉到沈奕珩越发幽冷的目光,沈晨曦轻轻拽了拽沈沐允的衣袖。

沈沐允的笑声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僵硬地转过头,发现沈奕珩正看着他。

那目光很淡,可沈沐允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他讪讪地闭上嘴,老老实实站好。

“姐姐,我们要不出去吧?”

这种场合的热闹虽然好看,但是她还是有点怵长兄的。

生怕长兄生气又让她罚跪祠堂。

宋盈深深地看了一眼季淑婕。她好像,有点喜欢这个女子。

季淑婕看看沈奕珩,又看了看宋盈。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慈祥神秘的笑容。

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了沈奕珩一眼,“又黑脸。”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不愿意好好谈,迟早要后悔。”

说完,她直接朝宋盈走过去,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

宋盈对她的自来熟有些不适应,她下意识地要推开,却被季淑婕再度抱了上来。

“我捏住你的命脉了哦~帝师~”季淑婕得意地朝着沈奕珩挑了挑眉。

瞧瞧,她发现了什么鬼热闹?

她左手搂着沈晨曦,右手环着宋盈的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屋外走去。

哼着欢快的小调,连脚步都轻盈了不少。

沈奕珩目光极冷,看向她的目光,染上一丝危险。

“九影,盯着她。”

他张口,吐字冷淡,“若她行为出格,杀。”

一道裂纹,从杯沿蜿蜒到杯底。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细密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杯中的茶水瞬间涌出,似是磅礴大雨,倾泻而下。

……

“季小姐,到底要说什么?”

屋外的假山后,宋盈拂开了季淑婕的手臂。

一张俏脸寒了下来,眼底不见半分温度。

季淑婕懒洋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看不出来吗?燕国要利用我,把我当棋子来杀你。”

“借刀杀人啊,这样他们坐享其成,我这个大羔羊背锅。多好啊?”

宋盈眉头蹙额越发深。

燕国要帮林相?

可燕笙笙不是想要投靠沈奕珩的吗?怎么会突然变了?

“燕国为何要与林家结盟?”她不解追问。

“不知道啊。”季淑婕耸了耸肩

宋盈又问,“那燕国公主呢?”

“若燕国真的投靠林相,那大概是成了弃子。”季淑婕神色很冷,她对敌人向来没有那么仁慈。

“为何?”宋盈蹙眉,眼中尽是疑惑。

“你还不明白吗?”季淑婕轻轻一笑。

“因为她得罪过你啊,若是她被抛弃在这里,那帝师自然要拿她开刀,或者用她制衡燕国。”

“她如此算计你,沈奕珩那个心黑的能让她活?”

宋盈垂着眸子,并不开口。

“你怎么还想着那个女人呢?”季淑婕笑盈盈地搂着宋盈的肩膀,笑容有些灿烂的诡异。

“她抢你的心上人,你还这么忍着她做什么?”

“你别胡说!”宋盈一下将她拂开,耳根有些发烫。

她这下没克制住力气,季淑婕的手一下子撞在了假山石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抱歉抱歉!”宋盈有些不好意思地扶着她。

“你还好吧……”

“你有这力气,也上战场从军啊!到时候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季淑婕叹息着摇了摇头。

“你为何跟他闹别扭,权衡这权衡那,对他又怒又喜。还不是因为你的起点不够高,你心里瞧不起自己?”

“你若是史上第一位振国女将军,何须在意他沈奕珩的脸色?喜欢便大大方方的说,他若是欺负你,你也不必小心翼翼,直接一拳把他打倒在地!”

“马上就要征兵了,多好的机会啊!待你和他站到同一高度,你的心态也会变,什么自卑,什么敏感多疑啊,全都好了!”

这些话,宋盈从未想过。

她颇为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季淑婕,眼睫轻轻颤了颤。

“可我……”

宋盈抿了抿唇,眉心簇成一团。

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季淑婕一脸认真地看向宋盈,“你怕被人骂离经叛道,怕被人骂你不孝顺?怕背上那些罪名是吗?”

宋盈并未说话,可季淑婕却看得出来,是的。

她怕有朝一日剑指亲父兄,会背上千古骂名。

“那还是你手段不够狠,站得不够高。”季淑婕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望向远处的天空。

因着今年春日的反常,北雁南飞,排成一字长阵,从头顶掠过。

那阵仗,像一支无声的军队。

“若我成了家主,成了尚书权臣,谁敢骂我我就扇他巴掌,直到扇服。”

“等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我手刃老东西,那也是替天行道,大义灭亲。”

“他沈奕珩弑杀小娘的时候,怎么没人敢说半句不是呢?还不是他已经站得够高了?”

“你管他们怎么说呢?什么身为女子却离经叛道,分明是套在我们身上的枷锁,怕我们逃离他们的掌控。”

“待你站得高了,他们都得仰望你。届时,自有万千文人为你辩解,歌功颂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