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别急,娘娘对今天有过预料,所以她放老奴出宫,在得知有人想致老奴于死地时,又把老奴藏进了这冷宫。”
老宫女坐到床边,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事实上,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也确实是要长谈。
“事情要从娘娘入主凤栖宫开始说起。”
那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跨越二十多年的时光,讲述了一位皇后的疯狂。
老宫女名叫云姑,是秦皇后的奶娘,秦皇后出嫁时一直陪在身边,从皇子妃到王妃,再到皇后娘娘。
但云姑私下无人时,还是会叫小姐,因为当小姐时的秦朔月,才是最快乐的秦朔月。
“她是将门出身,性子单纯没有心计,未进凤栖宫前,皇上身边只有她一人,她不知道什么叫勾心斗角。”
云姑回忆过往,仅剩一只的眼睛里闪烁起泪花,“可后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不狠,别人就会对她狠。”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发现有人给她的香里添了麝香开始,还是从被诬陷下毒开始?
云姑也不知道,可能都有关系,天真的秦朔月进了大染缸,她站在那个位置,太多人想拉她下来。
她一开始会害怕,会问帝王:能不能不要那些妃嫔?能不能别再纳新人?能不能只要她一个人?
帝王抱着她轻哄,诉说着自己的为难,分析着前朝后宫的联系,他让妻子体谅他。
后来秦朔月不再哭泣,也不再问那些愚蠢的话,她学会反击,学会利用手中的凤印,解决一个又一个对她心怀不轨的人。
“娘娘闻了太久的麝香,难有子嗣,可皇上不缺人侍寝,也不缺能怀子嗣的妃子。”
云姑恨声道:“要不是那些杀千刀的,皇帝的第一个子嗣哪里轮得到那些狐媚子,她们还敢背后嘲笑娘娘是不下蛋的母鸡。”
有大皇子时,帝王说那是意外;有二皇子时,帝王说后宫之主要有容人之心,她皇后的位置为人能撼动。
还说如果皇后喜欢,也可以把孩子抱过去养。
那些话对秦朔月来说,无异于剜心椎骨,她从痛苦到麻木,最后明白,她是管不住帝王的,她只能管后宫的那些女人。
于是她让自己的爪牙,时刻注意后宫的妃嫔,一旦发现怀有身孕,立马使用手段让那孩子死在腹中。
“公主,您不知道娘娘为了怀您吃了多少苦,那些药一碗接一碗,针挨了一次又一次,老奴看着都疼啊。”
云姑抹着泪,不是说皇后是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吗?
那为什么她的小姐要在遭受那么多痛苦?
好在老天还算有眼,终于让皇后怀了身孕,那个时候皇后是真的很开心,那是她的孩子,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谢如意静静的站着,凤眸低垂,在此时突然问:“母后想要的是皇子,太医后来不会诊断不出胎儿的性别,她为什么还要把我生下来?”
为什么生下来,又那么讨厌她?
云姑目光躲闪,安慰的话绕过嘴边,还是选择说出实情:“因为皇上下令,不准太医说出皇后怀的是个公主。”
夫妻几载,皇上了解自己的枕边人,一旦知道自己怀的不是皇子,一定不会安心养胎,说不得还会堕掉。
若是早几年,不管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秦朔月都会很高兴,会给予孩子完整的爱怜。
偏偏是赶在秦朔月疯魔后。
生皇子成了她的执念,那是她憋在心里的气,不能出这口气,就是在逼她去死。
谢如意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则苦笑:哦,原来如此。
她不是因为爱和期待才来到世上,而是因为一场较量。
难怪在她出生后,得知是个公主,秦朔月会那么生气,甚至是厌恶的一眼都不愿意多看。
谢如意捏了捏手指,感觉全身发冷,她该怨吗?
怨谁?
父皇想要一个和母后的孩子,不在乎那是男是女,他自认为深情的隐瞒,回旋镖扎在了谢如意身上。
见云姑躲闪着不敢看过来,谢如意呼出一口气,“你继续。”
“其实娘娘也爱您,只是那时的她,不会正确表达爱。”云姑试图劝慰。
谢如意笑了下:“我已经过了需要母后抱在怀里疼爱的年纪,你不必担心。”
她已经不在乎了。
云姑也叹,她跟在皇后身边,是亲眼看着皇后怎么对待公主的,那不像是亲母女,倒像是仇人见面。
“阿嬷,你直接说谢元吧。”
云姑平静一点的情绪,再次因为这个名字沸腾起来,她嘶声道:“那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是个野种。”
此话一出,清风手里拿着的灯掉在了地上,谢如意也变了脸色,维持不住冷静的姿态。
她快步过去,抓住老人干枯的手臂,厉声质问:“你在说什么?”
“老奴一直在劝,可娘娘不听,她做错了,都错了啊!”